而能被称之为专家的,大都是穷其一生只研究一种品项,更甚至是只研究特定时期的特定品类。比如宋瓷、明瓷,明画、清画等等,极少有人会跨项。
但你们看主播,早上的那块经石属于字画类,也可以算是杂项。但到了下午,却突然跨到钱币这一项了,而且是真的懂,甚至有些地方比专家还强。
比如那块经石,别说上面包着水泥,你露着字给专家看,他第一时间也不会想到什么诗经、易传。就算提醒他,他也得从几十万字的古籍中慢慢翻,慢慢组合。
多了不说,十天半月都算是快的。但主播呢,前前后后也就用了几分钟,所以就挺不可思议……”
“确实如此,关德海就是字画专家吧,他就没看出来。”
钻巷子举报:“不止于此,还有刚才他说的有关那枚钱的来历,就算换成专家,也肯定没有说的他这么详细!”
滴不尽的爱:“所以说,这才是最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方:他手里又没拿书,更没有用手机查,是怎么记的那么清楚的?我刚查了,他说的雍正时期发生大灾的时间、地方、州县数量,甚至朝廷救灾拨的那些粮食的数字都没错一个……”
“我还以为是李安之随口编的……我指的是那些数字。”
“确实恐怖,感觉主播脑子里装了个电脑。”
“看主播资料啊,他本来就学的汉语言!”
“学的是中文又不是历史,就算学的是历史,一般人哪能记这么清楚?”
奶牛望而生畏:“别刷屏……快看,那个姜老板要气晕过去了。”
“可能要反悔!”
“会不会打起来?”
“有可能!”
……
姜老板闭着眼睛,脸上的肉不停的抽搐。
他颓然一叹,抱起拳朝门里一拱手:“好眼力,佩服!”
然后转身离去。
没有出现网友想象中的撕逼,撒泼,耍赖,更没有打起来。
不然怎么办,打一架进派出所,更或是坐牢?
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也是这一行公认、也最爱被人津津乐道的规距:钱货两讫,概不反悔!
没有什么假货真货,更没有什么售后,只有看准和看不准。
捡漏是你眼力好,走宝怪你本事不够,花大价钱买到一毛不值的假货,也只能自认倒霉……
看笑话看到自己人头上,围观的摊主也有些意兴萧索。但佩服也是真佩服,离开之时,纷纷朝门口致意。
“李老板果然是年轻有为!”
“好眼力,也是好本事!”
“您是这个,佩服!”
李定安连忙出了门,不断的微笑抱拳:
“过奖!”
“客气!”
“不敢当!”
……
足足半个小时,围观的人才一一散去。
不知做了多少次揖,更不知回了多少句“客气”,又笑了多少回。
反正等人走完,李定安觉得腮帮子都快要抽筋了……
他猛松一口气,又进了老残居。
刚坐到沙发上,一盏茶推到了他面前:“李老板,润润喉!”
“方老板,您客气!”
人家的岁数比他的两倍还多,李定安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接过茶杯,然后又拿起了手机。
“方老板,今天麻烦您,鉴定费是多少,我给您转过去!”
方文章却摆了摆手:“不忙,有几个问题想先请教一下李老板!”
“您尽管问!”
方文章想了想:“群里说,你只是在老姜的摊上随意的看了一遍,就选好了十多枚铜钱,前后还不到十分钟。所以冒昧问一问,你是怎么把这枚雕母挑出来的?当然,如果不方便,当我没问!”
“方老板客气了,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穿了其实一钱不值!雕母是刻出来的,母钱和流通钱是铸出来的,两者外形上有极为明显的区别。”
李定安指了指桌上的铅钱,“方老板请看,这字迹也罢,中间方孔的边角也罢,包括钱币外缘,是不是都能看出明显刀刻的痕迹?”
方文章愣了愣,又和关德海对视一眼,二人相视苦笑。
说的没错,确实有很明显的刀刻痕迹,但得把上面的包浆和绿锈洗干净之后,才能看出区别。
这也是为何对钱币不怎么专业的关德海,在李定安用刀划掉了一块绿锈后,一眼就能想起了这钱的来历的原因。
但没除锈之前,别说关德海了,就算是他方文章见了也不会注意,既便看了,也只当这是假币。
所以说,运气的成份有一点,但更多的,还是得拼眼力,还是得拼经验。
但转回来再说,李定安也才二十出头,也并非家学渊源,也不是专业学这个的,那这一身本事是哪来的?
这就让人叹为观止,更让人想不通了……
“后生可畏!”
方文章谓然一叹,“那不知这枚铅钱,李老板是想收藏,还是出手?”
“价格合适就出,正准备麻烦方老板,看能不能帮忙找个下家!”
“本来就是干这个的,谈不上麻烦,那我先估个价。”
方文章拿起了铅钱,“我也实话实说:清币中属雍正通宝最有收藏价值,原因无非就是存量少,何况雍正朝的雕母,还是极为稀少的铅雕?
按行情,这一枚若是边角完整,字迹清晰,两百万也不算贵,可惜保存不善,损坏的太厉害,价格自然要折打好几个折扣!”
他想了想,抬起手,蜷回中间三根,只留大拇指和小拇指,“李老板,你看这个价合不合适,合适的话,我就收了!”
六十万,当然合适。
系统给出的估价才是五十万,不过这只是普通人能接受的市场价,遇到有钱难买心头好的玩家,价格翻一倍也有可能。
但那需要碰,更需要时间,李定安不想等。
“六十万就六十万!”
“好……那咱就,成交?”
“成交!”
第14章 俩老头太能喝了
没一分钟,交易完成,钱货两讫,方文章乐呵呵的收起了钱币。
“这一枚,怎么也能称得上镇店之宝了,就冲这个,今天也得庆贺庆贺……怎么样,老关,喝两杯?”
“喝两杯就喝两杯!不过得我来:今天的两样物件都是从我店里出去的,我都能想到,从明天始,客人绝对是扎着堆的来。所以,该我请李老板!”
李定安也跟着笑:“今天麻烦两位老师了,该是我做东才对!”
“谁请都一样,区别只在于迟早!”
方文章大手一挥,“今天就我了,陈府宴!”
只当是找个差不多的酒楼,但一听是“陈府宴”,李定安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自己没记错,“宴”前面,应该还有个“国”字?
以前别说去这样的地方吃饭,他连站在门外闻闻味的勇气都没有。
这可是一盘开水白菜都卖上千块的地儿……
关德海开着玩笑:“怎么,方老师这是不打算过了?”
“这才几个钱,也就是宾馆不好订,不然今天非带你们过去尝尝鲜。”
方文章豪气干云,“不过可说好,今晚不醉不归,谁都不准跑!”
“还能怕了你不成?”
两人说完,又齐齐的打量着李定安。李定安笑眯眯的:“自然是舍命陪君子!”
“好,有这话就行!”
……
有能力的人,从不会在意别人质疑的眼光,更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在数千人的见证下,你再一次证明了,身为一名“鉴定师”所需要见识,能力,以及气度。
请接受来自系统的奖励。
任务:宠辱不惊。
完成度:100%。
奖励:是否学习技能?
当然要学,也不求比“小学徒的记忆”好,只希望别太差。
搓了搓手,李定安点了“是”……
雍正九年冬。
寒冬腊月,子夜时分,天上下起了大雪,天气愈发冷了。
书房里并没有烧炭盆,只是将门窗关的严严实实。
桌上亮着一盏油灯,案后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穿犀牛补服,手边放着素金顶顶戴,一看就知是位七品武官。
武官默不做声,时而呼出一口白气,豆大的灯焰微微摇曳。
沉默许久,黑暗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耿典仪,你我相识已有许多年了吧?”
“回大人,已有十三年零九个月!”
“老夫待你如何?”
“可谓恩重如山……若非大人,卑职早已冻死在了天桥下的桥洞里,说不定尸骨都已喂了野狗,如何能有今日?”
沉默了一阵,又有声音传出:“如今,老夫有一事求你相助,不知你能否答应?”
“大人言重,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好,你且附耳过来!”
武官起身走到了灯后。
不知说了什么,一阵后,武官连连后退,退到了灯下,脸色煞白:“大……大人,这可是……抄家灭族之罪?”
“我如何不知?所以才问你,愿是不愿……”
声音极低,近似喃喃自语,而后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武官猛的一咬牙:“卑职错了,万一……万一事发,求大人照看一下老母……”
“好!”
一声好之后,墙上印出一道影子:一个身影对着武官深深一拜。
“大人使不得……”
“这一礼,既是替我身后之命,也是替大清的万万子民而拜,如何使不得……”
武官嚅动了下嘴唇,眼神愈发坚定……
……
三个月后,户部。
“大人,大事不好!”
“慌什么慌?慢慢讲……”
“下官记得……记得,大人当初上折子时,所奏之新币,似是……似是铜三铅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