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紧绷得像要断掉的那根弦,松了。
原本略快的心跳渐渐平稳,太阳穴处的胀痛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与身体状态正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
身体的疲劳感也在快速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沛精力。
就像是一个负重前行的人,忽然被人接过了肩头一半的担子。
担子还在,路还要走,但脚步已经稳了。
他睁开眼,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清明了些。
“张祁麟,”他低声对自己说,“今晚,就看你的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调整好心态开始化妆。
他拿起画笔,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开始回忆入戏时的感觉。
第145章 首次独挑大梁
晚上6:00
首都剧院外面早已人头攒动。
今天一早,人艺在官网发布了一则换角公告:
因演员何兵受伤,原定由他出演的角色临时更换。
同时,官方开通了退票通道,为那些专程冲着何兵而来的观众提供退票。
剧院上下已做好心理准备。
这场演出的退票率,怕是不会低。
张祁麟虽然有一定的知名度,但从未担纲过大戏主角。
他的票房号召力如何,没人说得准。
一个上午过去,确实有部分观众选择了退票。
但更多人,还是选择保留了自己的座位。
剧院门口,排队入场的老剧迷正与同伴闲聊:
“小何受伤不能演,确实挺失落的,但我想瞧瞧这临时换上来的演员怎么样,说不定能给咱带来惊喜呢。”
他的同伴点头附和:
“是啊,新演员能被选中,想必也有过人之处,就当是看个新鲜。”
人群里除了老戏迷,还有不少盛装而来的年轻女孩。
她们手握着票,神色间写满期待。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时不时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沈雅在队伍最末尾,看着这些女孩开心的样子,她内心也很满意。
她最近一直在跟老板正忙着筛选历史专家。
得知张祁麟将首度挑大梁的消息时,已是下午。
为了让更多人能看到偶像的首次主演。
她立刻赶到人艺演出中心,把退票和剩余票全部扫空。
甚至还问能不能卖站票。
演出中心一时间犯愁了,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可又不能把她这个财神爷往外推。
毕竟双方前段时间合作愉快,她早已是演出中心的优质客户。
况且,今天这场戏是张祁麟的首次主演,也确实需要一批观众来烘托气氛。
最后经过层层上报,最终经过王副院长拍板决定,临时在最后排增加一些位置。
就这样,沈雅替更多粉丝争取到了入场的机会。
这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进入人艺院里,车门打开,张离导演率先走下车来。
随后,龙哥从另一侧车门下来。
两人在相关接待人员的引领下,先去了张院长的办公室。
现场除了观众外,还有微博组织的一些媒体。
晚上。
7:00
林照华导演推开一号化妆间的门。
张祁麟已经化好妆,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此时的张祁麟,身穿旧式短褂,灰扑扑的头发。
脸上的妆容,将他原本年轻的轮廓完全隐去。
眉眼间透着岁月的痕迹。
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已经入了戏。
林照华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本以为第一次演主角,张祁麟多少会有些紧张或者兴奋。
可张祁麟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林照华轻声询问:
“祁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祁麟点点头,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脸上的皱纹。
“好,”林照华拍了拍张祁麟的肩膀,“记住这种感觉,上了台,你就是苑国钟,天塌下来,有我们整个剧组顶着,不用想别的。”
“我明白,林导,”张祁麟认真应道。
“还有十分钟,”林照华看了一眼手表。
“嗯,”张祁麟再次点头。
林照华不再多说,转身朝门外走去。
“还有五分钟,”舞台监督轻轻推开门,小声提醒。
张祁麟最后看了一眼镜中已然陌生的自己,转身,拉开化妆间的门。
通往侧台的通道光线昏暗,宋旦旦、杨立新等几位老师已经等在候场区。
几人对他点了下头。
没有多余的交流。
所有人都凝神听着前台的动静。
随着上场铃第二次响起,宋旦旦走上舞台。
道具给张祁麟背上咸菜架子。
晚上 7点 30分,《窝头会馆》准时开演。
大幕缓缓拉开,昏暗的灯光下,一座破败的老北京四合院出现在观众眼前。
舞台上,田翠兰与金穆蓉的争吵声,撕开大杂院平静。
片刻后,舞台监督在张祁麟肩膀上轻轻一拍:
“该上场了。”
张祁麟背着咸菜架,从侧幕走上舞台。
在他身后,林照华导演等几个主创,紧张地盯着张祁麟的背影,祈祷一切顺利。
张祁麟走上舞台,余光看到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
但他没有在意,继续向舞台上两个争吵的人靠近。
恍惚间,他像是真的走进了那个他熟悉的大杂院。
他走到舞台中央,一开口:
“哪个歪嘴子夜壶干的这个……我要不骟了他,我就不姓苑啊……”
他的声音带着老北京胡同里那种混不吝的劲儿。
他一边骂着,一边费劲地想卸下背上的咸菜架,动作笨拙又真实,像极了那个年纪的男人。
宋旦旦饰演的田翠兰立刻啐了一口,嘴上骂着:
“德性。”
手上却极其自然地过去搭了把手,把咸菜架卸了下来。
“叽叽喳喳嚷嚷什么呀,知道胡同口老街坊怎么跟我嚼舌头来的?不得了啦,你们院那俩母鸡又那踩蛋呢……”
他数落着两个吵架的女人,眼神在田翠兰和金穆蓉之间瞟。
那种既想劝和,又忍不住拱火看热闹复杂神态,被他几个眼神和细微的撇嘴表现得淋漓尽致。
宋旦旦端着盆站在台侧,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这孩子第一次挑大梁,还能这么稳。
最关键的是,那说话口气和动作,活脱脱的像是真的苑大头。
台下的观众在张祁麟登台后,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随着张祁麟和其他演员的精彩演绎,他们渐渐被带入了那个院子里,忘了这是个临时顶上的年轻人。
张祁麟转向宋旦旦:
“你们都听大哥一句,这掐架的累活都给公的留着,母的都回窝好好趴着去,是不,玉浦兄弟?”
周玉浦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应和:
“那是那是”
徐凡翻着白眼念一声:
“哈利路亚”
宋旦旦回一句:
“阿弥陀佛”
“关老爷圣明,”张祁麟赶紧作揖,然后神色一转,搓着手指,脸上堆起讨好又市侩的笑,“二位别走,别走二位,有要紧事说……今儿好节气啊,今儿个处暑,今儿是我苑国钟要饭的日子……”
他要房租,却说是要饭钱。
把贪婪与卑微,无赖与辛酸完美地糅合在那张皱纹深刻的笑脸里。
当他诉苦说咸菜被熟人抓走没给钱,只得了尝尝俩字时。
叹的那口气,仿佛能让人听到他内心对生活的无可奈何。
几个演员在舞台上配合默契,就像真的在院里拌了十几年嘴的老邻居。
后台,林照华导演站在监控器前,双手抱胸。
他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张祁麟演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这孩子不是在演戏,他好像真的生活在那个大杂院一样。
台下,老剧迷们频频点头。
张祁麟那走路的姿态,就像旧社会底层小市民的体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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