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女朋友，胆子是真大。别的女演员躲恋爱话题跟躲瘟疫似的，她倒好，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都不带怕的。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实在，连个弯都不带拐的。”
苏宇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她就是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在片场也是这样，导演问‘这场戏你怎么理解’，她想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打腹稿。”
电视里，主持人问刘艺菲和妈妈的关系。
刘艺菲想了想，很真诚：“基本上，我小学以前，妈妈演出是我陪着她。现在是妈妈陪着我。她是个艺术家，也是我从事艺术工作给我鼓励和帮助最大的人之一。”
她说完自己笑了，大概觉得之一加得有点多余，用手背挡了一下嘴，笑意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主持人又问外界对她的猜测很多，她怎么看。
刘艺菲歪了歪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很坦然：“我是个慢热型的人，不会跟陌生人聊得很开，有时比较害羞，不爱讲话。另一面就很活泼，很疯。只有跟很熟和很好的人才这样。平时你们看到的我，是工作中的我，不是全部的我。”
苏婷把薯片放下，指着屏幕，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看你看，她说到‘很疯’的时候那个表情；她是真的在说她自己，不是在背稿子。”
刘艺菲正好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很生动。
主持人终于问到了那个话题，感情。
苏宇夹排骨的筷子顿了一下，刘艺菲脸上堆满了笑容，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她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有喜欢的人。如果有一天，我恋爱结婚了，他一定是个很合拍的人。不是什么王子，不是什么富豪，就是很合拍的人。”
她说完低下头，嘴角还翘着，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个圈。
苏婷慢慢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苏宇脸上，嘴角慢慢咧开，笑意盈盈的。
“结婚吗？苏导，茜茜说如果结婚，那个人一定很合拍。”她笑出了鹅叫声，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惊动了趴在阳台上的煤球。
煤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类今天不太正常，又趴下去了，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苏宇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你笑什么？她说的是合拍，又不是说跟谁合拍。全天下合拍的人多了，不一定是我。”
苏婷抓起一个靠垫朝他扔过去，苏宇一偏头，靠垫砸在沙发靠背上弹到地上。煤球被吓了一跳，从腿上跳开。
....
《集结号》的国内票房最终定格在两亿六千万，再加上之前东南亚卖出的版权，华艺和冯小刚这次赚得盆满钵满。
下映的当天就举办了大型的庆功宴，地点在中国大饭店，包了整整一个宴会厅。
光明星就来了上百位，张国立、顾长卫、葛优、刘得华、周寻、李斌斌....凡是有空的都来了，没空的也托人送了花篮。
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把红毯照成了白昼，有人踩掉了鞋，有人挤掉了话筒，场面一度混乱。
冯小刚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台上春风得意。
他在台上说了很多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从演员感谢到摄影师，从摄影师感谢到场务，连门口停车的大爷都感谢到了。
台下有人问他现在是不是国内票房排名第二的导演了，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好像是”，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两亿六千万，仅次于《黄金甲》的两亿九千万。一时风光无两，连走路都带风。
之前上映时那些负面，军事硬伤、丑化解放军、抄袭指控、血腥画面在票房的映衬下变得不值一提，像秋天的落叶，风一吹就散了。
王中磊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
一月十日，华艺内部正在讨论一部电影。
艺术总监陈国富，华艺从哥伦比亚挖来的金牌制片人，面相和徐克有点像。
陈国富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本麦家的小说，封面上印着《风声》两个字。
王中磊坐在主位，采购部的总监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王中磊身边，弯腰凑到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王中磊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总，出了点意外。那部小说的版权在去年十月份就卖出去了。”采购总监对陈国富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陈国富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看了王中磊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谁买的？多少钱？”王中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采购总监摇了摇头：“麦老师那边没有说。我们打听到了交易价格一百万。对方是从麦老师手里直接买的，没有经过中间商。合同签得很干脆，没有还价，对方一口价就拿了。麦老师那边的人说，对方连合同都没怎么看，直接就签了。”
王中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百万，这个价格买一部小说改编权，不便宜。问题是谁买的？买了干什么？
他看向陈国富，“陈导，这件事公司会帮你处理好的。你先安心做剧本，版权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国富戴上眼镜，“麻烦王总了。”
.......
一月十二日，《长江七号》举办了首映发布会。
周星驰穿着一件黑色休闲西装，头发花白了不少，精神很好。
他站在台上话不多，主持人问他问题，他回答得很简短，有时甚至只用点头摇头代替。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话题，港圈向家放话“不用周星驰”好几年了，他硬是靠着内地市场站了起来。
各路媒体几乎到齐了，发布会现场人山人海，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挤在一起。
中影是最大的投资方，韩三平亲自到场撑场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气场比周星驰还强。
韩三平在现场说了这么一段话，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周星驰是天才，这个大家都知道。内地拍电影，中影会为他保驾护航，没有人可以打压一位才华横溢的导演，中影的大门永远向有才华的人敞开。”
事后，好多网友都在议论韩三平这段话。
当年周星驰拍完《少林足球》，因为版权和分账的问题跟港圈闹翻了，向华强放话说“以后不会再用周星驰”。
韩三平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不用怕向家，中影在，谁也动不了你。他们不给你饭吃，我给你。”
王博学在手机上看完这段新闻，把手机放下，对坐在对面画分镜的苏宇说，“韩总这波操作，是真给星爷撑腰。一个中影董事长，为一个导演站台到这种程度，少见。你看他说保驾护航那四个字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不是客气，是警告那些想动星爷的人，收敛点。”
苏宇正在画分镜，头都没抬，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划着。
“你不懂，韩三平是看上他的商业价值了。之前功夫就卖的好，这部《长江七号》要是卖得好，中影赚得盆满钵满。撑腰是真，赚钱也是真，不冲突。韩三平这个人，算账比谁都精。他给你撑腰，是因为你值这个价。不值这个价的人，他看都不看一眼。”
......
王中磊主动约苏宇见面。
这通电话来得挺突然，苏宇看着手机屏幕上“王中磊”三个字，愣了一下。
王中磊找他干嘛？
苏宇想了想，明年是献礼片集中年，各大影视公司都在抢项目。他接了电话，客套了几句，答应了见面。
约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在三环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门口只有一个小招牌。
苏宇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明白了。
席间除了王中磊，还有三个人，华艺电影总监制陈国富、霍思言、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孩。
霍思言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妆容精致，坐在桌边端着一杯茶；那个年轻女孩穿着一件白色毛衣，清纯路线，看起来二十出头，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苏导，等候你多时了。”王中磊站起来伸出手，脸谱式的笑容挂得整整齐齐，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这位是陈国富导演。陈导，这是苏宇。”
陈国富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站起来跟苏宇握了握手，松开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苏导，久仰。你的《活埋》我看过，很有想法的片子。一个人一口棺材，能把观众摁在椅子上九十分钟，不容易。”
“陈导你好。你的《双瞳》我也看过，华语恐怖片的天花板。你那片子里的那个道观，那个氛围后来的恐怖片没人拍得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天花板。没人能超过，自己也没能超过自己。”
陈国富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两个女的很有眼色地坐到了苏宇两侧。
霍思言坐在左边，年轻女孩坐在右边，一个倒酒一个夹菜，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等苏宇落座，王中磊依旧顶着那副脸谱式的笑容，开门见山，不绕弯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苏导，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次请你出来，就是想问问《风声》的版权是不是在你这里？”
苏宇心道，果然是为了这个来的。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嗯。在我这里，怎么了？”
话音刚落，陈国富开口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还带着一丝恳切。
“苏导可否割爱呢？这个本子我跟了很久，剧本已经写完了，分镜也画了大半，演员也聊得差不多了。李斌斌、周寻都口头答应了。就差版权了。”
王中磊在旁边补充，语气热络，笑容堆得满脸都是。
“华艺愿意溢价2倍，三百万买过来。苏导，你看怎么样？你当初买的时候是一百万吧？现在翻2倍，你什么都不用做，净赚二百万。这种好事，哪找去？钱是小事，关键是交个朋友。华艺的大门永远向苏导敞开。”
两人的话，让苏宇觉得很好笑。苏宇靠在椅背上，看了王中磊一眼。
“王总，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王中磊的笑容还挂着。
“你觉得我缺一百万吗？还是缺三百万？”苏宇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
“我知道华艺融资了不少钱，但总觉得我差这点？几百万对我来说没区别，你让我把版权让出来不可能。别说三百万，三千万我也不卖。不是钱的问题，一个导演对一个故事的热爱陈总监应该懂。”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王中磊绝对会认为对方是在要更高的价，是在坐地起价。
苏宇说这话，他还真没法儿反驳，苏宇的身家，圈内人大概有数，不是几百能打动的主。
陈国富这会儿已经有点不好的预感了，他看了王中磊一眼，王中磊的脸色也不太好，但还在维持着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些。
“那苏导怎样才能让出来呢？”王中磊说话间，给霍思言使了个眼色。
霍思言立马端起酒杯，朝苏宇那边倾了倾身子，酒杯举得高高的，笑容甜甜的。年轻女孩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苏宇碗里，动作很轻很柔，像在伺候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两个人都要贴上来了，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苏宇鼻子发痒。
苏宇皱了皱眉，伸手把酒杯往旁边推了推，态度很明确。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吃饭就吃饭，不用搞这些。”
王中磊赶紧打了个圆场，哈哈笑了两声。
“啊？那就不喝了。霍思言，你自己喝，别倒了。苏导不爱喝酒，你们自己随意。”
苏宇正了正身子，看着王中磊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语气没有犹豫，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王总，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风声》的版权，我不卖。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留着有用。什么时候拍不一定，但不会卖。华艺想要，可以等，等我拍完了，你们再翻拍。到时候想翻拍还是想续集，随你们。现在让我把版权让出来没得谈。”
这个答复让王中磊和陈国富都无从应对，他们根本没想过苏宇会这么不好说话。
华艺在圈内哪个公司不给几分面子？偏偏苏宇不给。
陈国富不死心，往前凑了半寸，语气比刚才又软了几分，还带了一丝商量。
“苏导，那联合出品呢？华艺和拾光一起做，份额你定。制作我来盯，你挂个名就行。版权还是你的，华艺只是参与投资和发行。这样总行了吧？”
苏宇摇摇头，语气不急不慢，态度很坚决。
“陈导，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拾光影业暂时没开发这个项目的想法，所以也没必要联合出品。”
他顿了顿，看着陈国富那张跟徐克有几分相似的脸。
“陈导，你是前辈，我尊重你。这个项目，我有自己的规划。华艺想拍，可以自己找别的IP。这个圈子很大，不缺好故事。不一定非得盯着我手里的。”
陈国富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什么也没说。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舍得两个字上。
苏宇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王总，陈导，我还有事，先走了。这顿饭我请，你们慢用。服务员买单。”
王中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给霍思言打了个眼色，霍思言和那个年轻女孩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包间里只剩下2个男人。
........
一月二十八日。
苏宇刚到公司，走进后期室，发现公司的人几乎都很激动地在讨论什么。
几个人围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有人在笑，有人在惊呼，还有人拿着鼠标不停地刷，手指划得飞快。
王博学蹲在椅子上，脚踩着椅面，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猫头鹰，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路阳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申奥也在，端着一杯咖啡靠在桌沿上，歪着头看屏幕。
苏宇走上去问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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