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凯特·布兰切特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全场掌声雷动。
苏宇侧头看了刘艺菲一眼，她坐在台下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手里用力地鼓着掌。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没事，我们再来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老公还有好几个剧本等着你。”
刘艺菲偏过头来看他，嘴角重新弯起来：“我知道，输给凯特·布兰切特不丢人。而且剧组已经拿了五个了，咱们这趟不亏。”
苏宇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后面还有最佳导演。”
“嗯，我相信你。”
最佳男主角的奖项颁发的时候，苏宇注意到不远处莱昂纳多的背影。
他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锁着台上的信封。
那种专注里带着期待和隐忍交织的情绪，隔着好几排座位都能感觉到。
名字从颁奖嘉宾口中念出来的时候，莱昂纳多的肩膀往下垮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他周围的几个人都察觉到了。
苏宇看见马丁·斯科塞斯在莱昂纳多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莱昂纳多点了点头，开始跟着众人鼓掌，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苏宇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替这位老友叹了口气。
陪跑这么多年，次次近在咫尺又次次失之交臂，换谁都不好受。
......
台上在颁发最佳导演奖之前有一段过渡环节。
安吉丽娜·朱莉和西德尼·波蒂埃走上台的时候，苏宇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清晰可辨。
刘艺菲的右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左手，手指冰凉而坚定地扣在他的指缝间。
老帅哥西德尼·波蒂埃上台先讲了个笑话：“曾经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莱昂·麦卡雷有一次去银行，想为他筹拍的新片贷款。银行家想试探试探他的底细，于是便对他说：我知道摄像师是负责拍摄的，演员负责演好角色，编剧负责写剧本，那么导演究竟都干些什么呢？莱昂想了想，然后换了一家银行。”
这个笑话反响不错，起码苏宇被逗乐了。
“而事实上，”安吉丽娜·朱莉接过话头，“电影每一帧画面的展现全赖导演的精心构想。今天有六部这样精心构想的电影作为典范杰作获得了提名。获得最佳导演提名的有.....”
大银幕上滚过六部作品片段：《华尔街之狼》、《地心引力》、《美国骗局》、《内布拉斯加》、《为奴十二年》、《达拉斯买家俱乐部》。
每一部作品的导演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镜头都切到本人，有紧张的，有期待的，有故作轻松的。
《地心引力》的片段出现的时候，画面里是苏宇站在太空舱模型旁边指挥走位的镜头，那种专注的表情在大屏幕上被放大了几倍。
刘艺菲的手握得更紧了。
苏宇感觉到她的指甲轻轻掐进了自己的手背皮肤，有一点疼，但他没动。
提名的六个导演中苏宇最年轻，刚满二十九岁。
这个年龄差放在奥斯卡的历史上并不多见，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导演站在这个舞台上，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注目的事。
安吉丽娜·朱莉拆开了信封。
她的手指在金色的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众人，最终落在某个方向。
“获得奥斯卡的是.....”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然后对着话筒说，“《地心引力》，苏宇。”
全场掌声雷动。
三个字像是一束光穿过整个剧场直接打在他身上，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远又近。
苏宇整个人愣住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刘艺菲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圈着他的脖子箍得紧紧的。
“你拿到了！你拿到了！”她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哭腔和笑意混在一起的那种颤动。
他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膀，闻到她发间那种熟悉的香气。
周围的人在鼓掌、在欢呼、在从各个方向朝他伸过手来，他在刘艺菲耳边回了一句：“你见证了？”
“我一直在！”
....
国内观看直播的观众瞬间爆炸。
“我艹！”拾光土豆直播间里的主持人几乎在喊，“老板真拿奖了？！”
“我国优秀导演苏宇的电影《地心引力》成功斩获第8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成为第一个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内地导演！”
“新的时代！苏宇导演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跟瀑布一样，一整片“牛逼”、“我的天”、“苏导！”、“内地第一个”！
拾光影业内部，员工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杜比剧院现场，苏宇松开刘艺菲，捧着她的脸，低头深深地吻了一下。
这个吻在镜头的记录下被定格下来。
然后苏宇转身，跟马特拥抱。
马特用力拍着他的后背：“苏！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谢谢，马特。”
他又转向大卫，那个平时总嘻嘻哈哈的制片人此刻眼眶居然红了，“老板，我看你走到今天的。好好上去领奖！”
然后苏宇整了整西装领口，迈步朝台上走去。
这一段路不长，周围全是伸出来的手、掌声、笑脸和各种语言的祝贺。
他一边走一边跟经过的人击掌、点头、微笑，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从安吉丽娜·朱莉手里接过小金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比想象中沉。
站在话筒前，他沉默了两三秒。
台下的掌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这个最年轻的获奖导演，等着他开口。
“谢谢，谢谢学院把这个奖给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但是对不起，我记不起获奖感言了。”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金人，然后又抬起头来：“我想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导演了。我要谢谢我剧组的每一个人，谢谢我的制片人大卫，还有我的姐姐苏婷，她今天在国内看直播。谢谢我的主演马特·达蒙，你的贡献远比你拿到的提名多。谢谢《地心引力》的全球发行方华纳影业。”
他顿了顿，目光朝台下刘艺菲坐着的方向扫了一眼：“当然，依然要谢谢我的爱人刘艺菲。你在这部电影里付出的努力，你在片场受的那些苦.....你是一个了不起的演员，更是一个了不起的爱人。”
台下又响起掌声，苏宇看到刘艺菲坐在座位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还要感谢北电的穆德远老师。”他忽然切换成中文，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奖杯，“穆老师，我拿奥斯卡最佳导演了。当年你跟我说，你要是能拿一个奥斯卡，我请你吃一个月小食堂；您现在可以把这句话兑现了。”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和笑声，虽然大部分人听不懂他说的中文，那个语气和表情足以让人感受到他在开玩笑。
他重新换回英文：“最后，再次谢谢我的妻子刘艺菲，你最重要。”
他朝她的方向飞吻了一个，大屏幕上对准了刘艺菲笑中带泪的脸。
她冲台上挥了挥手，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骄傲的劲儿。
苏宇在掌声中被礼仪小姐和安吉丽娜·朱莉一起引去了后台。
.....
苏宇拿着奖杯回到前台的时候，看见刘艺菲脸上明显有哭过的痕迹；眼眶还微微泛着红，睫毛根部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痕。
苏宇压低声音凑过去：“你哭了？这是好事，有什么好哭的。”
“我知道。”她皱了皱鼻子，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鼻音，“看到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我就在下面想，这条路走了这么久，终于走到这儿了。然后就忍不住了。”
苏宇伸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后面还有好多路要走。今天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嗯。”她吸了吸鼻子，嘴角重新弯起来，“我知道。”
威尔·史密斯出场颁发了最后一个奖项，最佳影片。
那尊小金人落到了《为奴十二年》的手里，全场掌声中本届奥斯卡落下了帷幕。
晚上十点，奥斯卡颁奖晚会圆满结束。
国内这边正好是中午12点左右，媒体铺天盖地全是奥斯卡的新闻。
“本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于半小时前顺利结束。”
“苏宇导演作品《地心引力》，十提六中，斩获最佳导演、最佳视觉效果等六项大奖！”
“刘艺菲惜败凯特·布兰切特，首次冲击奥斯卡虽败犹荣。”
“《一代宗师》遗憾败北，未能夺得最佳外语片奖……”
车内，刘艺菲靠在座椅上划拉着手机屏幕，一条条新闻从指间滑过。
“怎么了？”苏宇正跟大卫商量晚宴的行程，注意到她的视线。
“没什么。”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就是觉得有些人替我操心得比我自己还多。”
“网上向来如此。”苏宇没有多追问，转回去继续跟大卫说，“名利场晚宴要待多久？”
“至少一个小时，”大卫看了看手表，“然后还有几个小聚会，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推掉。”
“推掉吧。今晚想早点回去休息。”
“行。那从名利场晚宴出来就直接回家。”
.....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庆祝活动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从杜比剧院出来，直接被接去《名利场》主办的奥斯卡晚宴，然后是各个公司和剧组的庆功派对。
苏宇坐在车里闭了会儿眼，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灯光璀璨的建筑门前，下车之前他拍了拍刘艺菲的手：“待会儿要是累了就靠着我。”
“知道。”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呼一口气，“走吧。”
晚宴上的客人比想象中更多，觥筹交错间苏宇被各种人群围住。
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端着香槟杯被人拉着合影、握手、交换联系方式。
刘艺菲站在他旁边，偶尔替他挡几句采访或者替他把喝了一半的酒换成新的。
她在这种场合比苏宇更会应对，那些客套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比苏宇说的真诚得多。
莱昂纳多的身影从人群中出现的时候，苏宇主动迎了上去。
今晚莱昂纳多又陪跑了一次，苏宇能看到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
“莱昂。”苏宇举起杯子。
“苏。”莱昂纳多跟他碰了碰杯，“恭喜你。今晚最耀眼的导演。”
“谢谢。我也希望明年的这个场合，站在台上领奖的人是你。”
莱昂纳多笑了笑：“那我就等着《荒野猎人》了。你之前说的，一次不行就两次，我现在是你这句话的信徒了。”
“你本来就应该相信，”苏宇喝了一口香槟，“《华尔街之狼》的表演已经很好了，今年只是运气差了一点。明年《荒野猎人》会更好的。”
两人站在角落里聊了几句，莱昂纳多拍了拍苏宇的肩膀就去找马丁·斯科塞斯了。
苏宇看着他走进人群的背影，刘艺菲从旁边凑过来轻声说：“他看起来还好。”
“表面看起来而已。”苏宇放下酒杯，“今晚回去他会很难受的，但明天会好起来。他是个经得住挫折的人。”
晚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刘艺菲以为可以回去休息了。
苏宇告诉她说六公主那边想今晚就完成采访，他们的航班是明天，如果今晚不做就得等回国后再约了。
“行吧，那就今晚。”刘艺菲打了个哈欠，“反正回去也睡不着。”
苏宇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去睡，我自己去就行。”
“不要。”她摇头摇得很干脆，“我跟你一起。不然我一个人在家也会等你。”
.....
于是苏宇跟六公主约了个时间，刘艺菲换过衣服后跟着苏宇一起出来了。
采访是在一间酒店套房里进行的，摄像机和灯光架已经布置好了，导演和记者坐在沙发上，周围还站着几个工作人员。
苏宇和刘艺菲一进来，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记者迎上来握手：“苏导，辛苦了辛苦了。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们。”
“没关系，应该的。”苏宇在沙发上坐下来，刘艺菲挨着他坐下。
她的眼皮其实已经在打架了，坐在镜头前的一瞬间，人又自动调整到了工作状态，看不出半点困意。
六公主的记者把话筒递过来：“苏导，这次你本人只拿到了最佳导演奖，而没有拿到最佳剧本奖，有没有觉得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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