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忙吗？《荒野猎人》拍得昏天黑地，还要飞来台北颁奖，晚上又要飞回去……”刘艺菲掰着手指头数，“这行程换我我早瘫了。”
苏宇笑了笑：“还好，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行，你得注意身体。”刘艺菲喝了一口咖啡，忽然凑近镜头，“诶，台北那边热不热？你带够衣服了吗？颁奖礼的西装熨好了没？”
“带了带了，助理像管家婆一样检查了三遍，你放心。”
“那就好。”刘艺菲满意地点点头，“对了，你住在哪个酒店？环境怎么样？”
苏宇把手机翻转过去，给她拍了一圈房间：“还行，挺宽敞的，床也大。”
刘艺菲忽然眯起眼睛：“床大？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床干什么？”
苏宇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我一个人住就不能睡大床了？你这脑回路……”
“哼，我这不是怕你被人惦记嘛。”刘艺菲哼了一声，“那边女明星那么多，你一个人去，多危险。”
“我这叫危险？”苏宇挑眉，“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只羊掉进了狼窝。”
“你确实是只羊啊，还是只长得帅的羊。”刘艺菲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要记得，离那些穿得比较凉快的女明星远一点。”
苏宇笑得不行：“遵命，领导。我今天下午在酒店哪儿都不去，谁来敲门我都装不在。”
“这还差不多。”刘艺菲满意了，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对了，颁奖礼上要是有人问你为什么一个人来，你怎么说？”
“就说你在拍戏呗，还能怎么说。”
“那你得顺便宣传一下《你的名字》！”刘艺菲眼睛一亮，“反正12月3号就上映了，正好打个广告！”
苏宇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商业头脑，不去做宣发可惜了。”
“那当然，我可是拾光影业老板娘。”刘艺菲理直气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刘艺菲那边有人喊她准备拍摄了，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整座酒店内的演员们全都动了起来。
大家得前往中山纪念馆了，颁奖礼就在那边举行。
11月的季节天黑得早，估计闭幕式走红毯的时候天会彻底暗下来。
苏宇换上了那身提前熨好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酒店大厅里等车的时候，周围不少圈内人都冲他问好打招呼，苏宇一一客气地回应。
“苏导，”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您看要不要给您安排个伴儿呢？”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好几个女演员的眼睛都亮了。
她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某种含蓄又明确的期待。
如果苏宇点头的话，主动自荐的人大概不会少。
苏宇只是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工作人员愣了半秒，几个女演员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截。
大约四点半的时候，才轮到苏宇，他作为压轴的电影人之一，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好几条车队长龙汇聚到一起，更显得缓慢和拥堵。
苏宇坐在车里，索性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苏宇这辆车也终于靠近了目的地——中山纪念馆。音乐声和灯光已经异常醒目地映入眼帘，还有大量影迷粉丝嘈杂的呼喊声，排山倒海似的从前方涌来。
“苏导，我们到了。”
“好。”
苏宇走下车的时候，一眼望去，隔栏之外是乌泱泱的人海，各种应援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等候区里的阵容确实体现了金马50周年的隆重。
林青霞、张曼玉、张子仪、李彬彬、郑秀文、刘嘉玲……程龙、刘得华、梁朝伟、郭富城、梁家辉、刘青云、狄龙……张涵予、佟大为……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散落在各处，各自形成一个个小圈子。
“苏导。”刘得华远远地冲苏宇挥了挥手。
苏宇同样远远地挥手致意，没有走过去。
那边是港圈的阵营，他没那个兴致凑过去寒暄。
这时候评审团也进来了，红毯已然正式开始。
“苏导，一会儿走完红毯，会有工作人员和您对接。今晚您不只颁一个奖，另外台词您也得稍微记一下……”工作人员凑过来低声讲解流程。
近四十分钟后，终于轮到苏宇。
他一个人走上了红毯，脚步从容，微笑得体。
意料之中的，他在采访区被主持人拦下来了。
“苏导，怎么让您一个人来了呀？”女主持人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促狭意味。
这句话一出口，前面刚刚走过去还没走远的黄柏回头喊了一声：“对呀，艺菲怎么没来？”
周围的观众也开始凑热闹，此起彼伏地喊着刘艺菲的名字。
苏宇对着镜头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开口：“嗯，那就打个广告吧。由我和艺菲配音的《你的名字》会在12月3号亚洲同步上映，她正在忙《星际穿越》的拍摄，实在走不开。希望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去影院支持一下《你的名字》，谢谢。”
他三言两语把问题绕了过去，顺便还塞了个广告进去。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又追了两个问题，全被苏宇不着痕迹地带偏了方向。
眼看时间要超了，主持人只能不甘心地放他过去。
……
刚进会场，苏宇座位安排在冯小刚左边，贾樟柯右边。
这位置不知道是谁排的，让他觉得有些无趣。
左边是刚在洛杉矶搞完展映春风得意的冯小刚，右边是文艺片旗手贾樟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随机的安排。
颁奖开始了。
一些小奖项磨磨蹭蹭地颁了一个多小时，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没什么太激动人心的时刻。
等到最佳新人演员奖的时候，场面才热闹了些，因为这个奖历年来出过不少后来的大腕儿。
新人演员在台上激动地发表感言，苏宇则趁着冯小刚和贾樟柯的注视，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了座位，走向了后台。
李安亲自将一张卡片交到了苏宇手里：“苏导，特意为你安排的。”
“嗯？”
苏宇看到里面的名字，苏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面是最佳男配角的颁奖环节。颁奖嘉宾是，全球电影圈著名导演，苏宇导演！”
苏宇一个人风轻云淡地走上了台。
聚光灯追着他的身影从后台一直铺到舞台中央，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黄柏佯装着急忙的样子做了个请的动作，赶紧把最中心的位置让了出来。
这个开玩笑的举动反被一旁不男不女的主持人阴阳怪气了一句：“黄柏，你也太狗腿子了，没人格。”
苏宇瞥了那人一眼。
不待他说话，黄柏已经接过话头开了口：
“苏导可是我的大腿，”黄柏笑嘻嘻地指了指苏宇，“我主演的几部高票房电影，就是苏导公司出品的，《极限职业》《泰囧》，还有马上要开拍的《印囧》。想来，你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参与这种票房的电影了。”
黄柏的话让现场瞬间哄笑起来，笑声里还夹杂着不少羡慕的目光。
苏宇没在台上跟主持人纠缠，而是直接打开了手里的卡片，干起了正事儿。
“这是一位老戏骨，真正的艺术家，”苏宇的声音传遍全场，“获得最佳男配角奖的是，李雪健，《一九四二》，恭喜。”
掌声雷动。
第一个重要奖项被内地电影人拿到了。
苏宇将奖杯和证书交给李雪健，并拥抱了一下。
李雪健上台的时候脚步微微有些颤抖，接过奖杯的一瞬间，眼眶泛了红。
苏宇退到舞台边缘，把聚光灯留给了这位老戏骨。
……
索性，苏宇也就没回座位上了，因为后面还有奖项要他颁发。
他索性待在了后台，跟李安和李彬彬聊着天。
可前面的舞台上并不安生。
颁发最佳男配角的时候，黄柏贡献了一个名场面。
女嘉宾郑裕玲阴阳怪气地指责黄柏穿着的民族服饰是睡衣，不尊重金马的时候，黄柏机智地回了一句：“金马奖我老来，回家嘛，当然穿睡衣了。”
台下的嘉宾都为黄柏的高情商回答鼓掌喝彩。
可总有些人找不自在。
“金马奖不是我家吗？怎么成了你家了？你家在海峡对岸，不是这里，不要随便认家，咱们不是一家……”
这句话一说出来，刚刚还热闹异常的现场瞬间冷却了大半。
台下的嘉宾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有人面面相觑，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后台的苏宇和李彬彬对视一眼，双方眼睛里都透着冷漠。
李安站在边上，勉强维持着一丝礼貌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明显僵硬了几分。
苏宇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又看了一眼舞台方向。
前排的刘得华、程龙等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黄柏站在台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说这话，那我也就有话讲了，”黄柏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他一贯的幽默感，“我做人这么久了，只见过人骑马，还没看过马骑人。那是什么感觉，您能说说吗？”
蔡主持人穿着的衣服背后正好是一匹马的造型，从背后看，就像她背着那匹马。
黄柏这句马骑人一出口，指向不言自明。
一瞬间，场上哄堂大笑，比刚刚还热闹。
笑归笑，懂得人都懂，黄柏这哪里是在开玩笑，他是在用最体面的方式扇了对方一巴掌。
后台的李安闭上眼，叹了口气。
苏宇没笑。
他只是把卡片收进了西装内袋，对李安说了一句：“李导，下一轮我上了。”
李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苏导……”
“放心，我有数。”
……
“颁发最佳女演员奖的，依旧是著名导演苏宇，有请。”
“苏导？”李彬彬小声提醒。
“我上去了。”苏宇拿着卡片走上了舞台。
灯光追过来的时候，苏宇的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到几乎冷淡。
他站在颁奖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落在两个主持人身上。
“我看这颁奖台本挺正常呀，”苏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怎么有些人说话没脑子呢？台湾自古以来属于一个中国，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说话是没脑子，还是没屁股？”
台下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前排的颁奖嘉宾、入围演员、评审团成员。
没有人想到苏宇会在金马50周年的颁奖台上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有人想到他会这么直白、这么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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