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有点意思。”苏宇低头看了那两个字一眼，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接待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在空气中轻轻响起。
吴晶坐在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盯着苏宇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苏宇一开始神色正常，眉头舒展，目光平稳地在纸页上移动。
翻过几页之后，苏宇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再翻几页，又皱了一下。
吴晶的心里跟着那一皱一松一起一伏，一会儿被抛起来，一会儿又沉下去。
他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剧本熬过的那些夜晚。
....
就在吴晶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的时候，苏宇轻轻地合上了剧本，没有立刻说话。
苏宇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剧本的封面上慢慢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
接待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吴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嘴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苏宇才轻声开口道：“晶哥，这剧本吧……不太行。”
吴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苏导，您……您要不再看看？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我真的是用心写的，从零八年开始，四年了，我一直在改，一直在打磨，部队里的生活我也体验过了，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失落。
苏宇看到他这副神色，立马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可能让吴晶产生了严重的误解。
他赶紧坐直了身子，笑着摆了摆手：“晶哥，你先别急，我可能没说清楚。”
他把剧本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我说的‘不太行’，是指剧本写得还不够好，不是指故事本身不行。你这个故事的方向、这个题材、这个定位，我觉得都很好。”
吴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那种快要熄灭的光芒又燃起来了一些：“您的意思是……？”
苏宇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意思是，故事骨架没问题，但肉长得有点歪。你自己想一下，你这剧本的节奏，是不是感觉每一场戏都在解释什么东西？这个装备是什么，这个战术是什么，这个命令是什么意思，像不像是拿着一本教科书在念给观众听？”
吴晶回想了一下剧本的结构，脸色慢慢变得有些复杂。
他确实在剧本里放了很多关于特种部队训练、装备、战术的描写，因为他觉得这些是真实的，是观众不了解但应该了解的。
这么一回想，那些内容确实占据了大量篇幅，人物之间的冲突和情感推进反而被压缩了。
他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把军人拍得高大、拍得正面、拍得完美。”
苏宇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继续说道：“你知道什么是电影吗？电影是让人沉浸的，不是让人学习的。观众花了钱买了票坐进电影院，他不是来上课的，他是来感受的。你越是想要教育他，他反而越不容易被带入。”
他把剧本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战狼》这种题材，你不能写得高大全，你得先让观众觉得好看、觉得爽、觉得刺激，然后那些你想传达的价值观才会自然地流淌进去。你要是反过来，先把道理堆在前面，观众看一眼就跑了，你的道理再正确也没用。”
吴晶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握紧又松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电影院里看《第一滴血》时的感受，他根本没有去思考这部电影要告诉我什么，他只是跟着兰博一起紧张、一起愤怒、一起对抗那个对他不公的世界。
等电影放完走出影院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接受了那些价值观。
苏宇说得对，电影应该是这样的，而不是把大道理摆在台面上念给观众听。
“那……那我应该怎么改？”吴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终于找到了方向却又不太确定怎么迈出第一步。
苏宇靠在沙发靠背上想了想：“我建议你找几个写军事编剧帮你改一下剧本，把故事节奏拉起来，让情节更紧凑、人物更有意思。然后再找职业编剧润色细节和对白，最后你自己统一成稿。”
吴晶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点了点头：“苏导，我明白了，我回去就找。”
苏宇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转了个话题：“对了，我记得你刚拍完《我是特种兵之利刃出鞘》。”
吴晶点了点头，表情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思考中切换回来：“去年年底前刚拍完，说句实话，我现在还没从特种兵里走出来。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前面有人，第一反应是判断他的站位和威胁程度，我老婆说我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自嘲的笑意，眼神里那份认真是真的，看得出来那大半年的军旅生活确实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苏宇听到这话，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人晒得黝黑，整个人透着一种硬朗而利落的气质，坐着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受过专业训练后才有的中气。
他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说：“晶哥，有没有兴趣来帮我演个角色？”
吴晶愣了一下：“演什么角色？”苏宇说：“《明日边缘》里有一个特种兵的配角，戏份不算少，需要那种看着就很能打、又能扛得住戏的演员。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吴晶二话不说，拍着胸膛保证道：“那感情好啊！苏导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尽管说，档期我随时可以调整。”
苏宇被他这股子爽快劲儿逗笑了：“行，那就算说定了。你回去先把剧本改好，改完了给我看看，然后我这边《明日边缘》的前期准备也差不多了，到时候你两头跑，别喊累就行。”
吴晶嘿嘿一笑：“累什么，拍戏就是最好的休息。”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苏导，说真的，这次真的谢谢你。你一句话，比我闷头写一年都有用。”
苏宇摆了摆手：“别这么说，我只是提个方向，改还得靠你自己。你这剧本底子是好的，就是路子没走对，调一下就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剧本修改方向的具体建议。
吴晶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整个人从最开始的紧张和忐忑逐渐变得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聊到某个战斗场景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我在部队里学到一个格斗技巧，是这样的....对方如果从侧面攻击，你可以用这个角度顶住他的肘关节，然后顺势一个反扣……”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动作干脆利落，看得苏宇点了点头：“这个好，到时候可以加到电影里。”
吴晶听到这个评价，笑得像个被夸了的小学生，又坐回去继续聊。
吴晶心满意足地拿着剧本离开了。
他走出拾光影业大楼的时候，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头压了好几个月的那块石头终于搬开了一些。
他掏出手机给谢楠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苏导给了很多建议，回头跟你说。”
谢楠回得很快：“怎么样？交流还行吧？”
吴晶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打字回了一句：“他比我想象中好说话多了，是个实在人。”
发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他还让我演他的新片，给了一个配角。”
谢楠那边秒回了一串感叹号：“！！！”
然后又跟了一句：“那你得请苏导吃饭！”
吴晶看着屏幕上的字，笑着把手机放进口袋，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 第229章 ：刘制片
下午的时候，网上已经开始有风声了。
有自媒体发了一条短讯，标题是：“拾光影业《明日边缘》开机在即，吴晶或将参演。”
与此同时，拾光影业的官网又刷出了一条新消息。
由拾光影业联合万达出品，文牧野执导，刘艺菲制片、谭松韵、林更新、景田主演的《左耳》将于近日开机。
消息出来的那一瞬间，各大影视媒体几乎是同时推送了这条新闻，速度之快像是提前就在等着这一刻。
新浪娱乐的标题是：“刘艺菲再当制片人，《左耳》青春片阵容曝光。”
搜狐娱乐的标题更直接：“拾光影业再拓青春片版图。”
网易娱乐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谭松韵从《误杀》女儿到青春片女主，拾光新小花正式起航。”
热搜榜上很快出现了“左耳开机”“文牧野”“谭松韵女主角”等相关话题，讨论的热度在几个小时内就爬到了中段。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了一句：“又一部小成本青春片？拾光这是要把所有类型的电影都拍一遍啊。”
底下立刻有人接话：“你们别看是小成本，拾光的小成本哪一部没赚？从《我的少女时代》到《初恋这件小事》，人家的成本控制是真的精准，基本没有亏过的。”
还有人感叹：“拾光这几年培养了多少新人导演？路阳、申奥、王博学、郭凡，现在再加一个文牧野，好家伙，导演人才库比有些公司的艺人名单还长。”
有一个讨论方向引起了大量转发。
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标题叫：“从《我的少女时代》到《左耳》，拾光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帖子内容不长但条理清晰，大意是说拾光这些年通过不同类型的青春片电影培养了一批年轻导演，同时也在积累不同题材的制作经验，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工业流程。
“你想想，科幻有苏宇、郭凡，喜剧有宁浩、王博学，现实、悬疑有申奥，动作有路阳，现在青春片又来了文牧野。这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是有规划地在铺设一个完整的类型矩阵。”
这条帖子被转了好几千次，底下有人跟了一句，“最关键的是每一部都赚钱了，”
“赚钱不赚钱的其实无所谓，关键是培养出来的人才是真的。”
关于演员阵容的讨论同样热闹。
谭松韵去年刚签约拾光，刚出演完《误杀》的女儿之后，电影都还没上映错，这次直接成了青春片的女主角，有人感叹。
“这是要力捧的节奏！”
底下有人回：“那当然，拾光捧人的眼光从来没差过，你看李沁、舒唱、罗晋、邓吵，哪一个不是大资源捧起来的？”
林更新是万达王思聪推荐的，这一世没有演《步步惊心》，提前跟糖人解约了，经纪约挂靠在万达旗下，这次演《左耳》的男主角，算是在电影圈的一个重要起点。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道：“林更新这长相演青春片男主还挺合适的，看着就是那种校草脸。”
另一个人接：“万达和拾光这次合作不错，把自己的艺人塞进来锻炼，双赢。”
景田的出演则引发了另一番讨论。
她之前演的大多是《战国》《铁甲钢拳》这类大制作，突然出现在一部青春片里，而且还是给谭松韵做配角，这操作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有人发了一条：“景田给谭松韵抬咖？这什么操作？”
底下很快有人解释：“听说是刘艺菲自己去谈的，景田这姑娘自己也想突破戏路，想演点不一样的角色，不然陆征可不会让她接这个戏。”
还有人分析：“景田以前演的都是那种大女主或者大制作镶边角色，演青春片对她来说确实是新尝试，说不定能发掘出不一样的一面。”
关于刘艺菲制片的讨论更是铺天盖地。
有人发了一条：“刘艺菲今年二十五岁吧？二十五岁就当制片人了，这履历也太满了。”底下有人回：“她本来就是北电毕业的，学的是表演，但制片这种事边做边学，苏宇在旁边带着，学得能不快吗？”
还有人调侃：“苏宇这是要把女朋友往全能型选手的方向培养啊，演员、制片人、投资人，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公司当老板了？”
另一个人回：“人家早就是老板了，新成立的拾光传媒她也有股份好吧，你什么信息更新速度啊。”
苏宇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些评论，看到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公司当老板那条的时候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桌上。
蒋雪柔正好推门进来送文件，看到他在笑就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苏宇把手机递过去：“网友在讨论茜茜当制片人的事，有人说她下一步要开公司当老板。”
蒋雪柔看完也笑了：“网友倒是有远见。不过确实，茜茜这几年跟着你也学了不少东西，从《星你》开始她都是深度参与，制片流程她现在已经很熟了。”
....
王长田的电话在消息公布后不到半小时就打了进来。
苏宇刚接起来，“苏导，真没份额了？”
苏宇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王董，《左耳》小成本，花不了几个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苏宇几乎能想象到王长田现在一定是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电话，表情无奈中带着一丝不信。
这些年苏宇每次说出小成本的时候，他都信以为真，结果那些小成本一部接一部地大赚特赚，王长田觉得自己已经被小成本这三个字骗了好几次了。
“宣发都交给光线做，不怕没钱赚。”苏宇笑着补了一句。
王长田在那边沉默了两秒，心里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一句：“行吧。”
然后他又追问了一句：“那下一部大成本的时候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别又等份额分完了才通知我。”
苏宇笑了一声：“王董你放心，下次有大项目我第一个通知你。”
王长田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晚上，苏宇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刘艺菲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腿上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热牛奶。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苏宇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挺好的。吴晶来了，拿了个剧本给我看。”
刘艺菲放下手机看着他：“《战狼》？谢楠跟我提过，说吴晶为这个剧本准备了很久了，前前后后改了好几年。”
苏宇点了点头：“剧本方向没问题，写法还需要大改。他写得太端正了，满满当当的全是展示，没有留给观众呼吸的空间。我让他先找网络作家改一版，把节奏拉起来，然后再找编剧润色，最后自己统稿。”
刘艺菲听完笑着问：“那他听了什么反应？”
“一开始挺失落的，我一张嘴说‘不太行’，他脸都白了。后来我跟他解释清楚了，他又精神了，走的时候还说要通宵改稿，说他之前那股劲儿又回来了。”
刘艺菲笑出了声：“他这个人做事确实认真，谢楠跟我说过他为了拍《我是特种兵》，在部队里待了大半年，整个人都晒成炭了，回来的时候谢楠差点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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