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以前跑项目审批的时候多少要磨一阵子，现在送上去了批得飞快，有时候文件还没到对应处室，那边电话就先打过来了催着要。
这种待遇说不爽那是假的，苏宇心里也清楚，这都是因为《火星救援》的成绩摆在那里，如果下一部片子扑了，这些热情很快就会降温。
所以他反而更谨慎了，不敢因为顺境就掉以轻心。
“对了，”韩三评忽然想起来什么，“有没有信心在票房上超过《火星救援》？”
苏宇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韩董，六亿多美元，五十亿人民币啊，你可真敢想。当初我拍《火星救援》也没想到能拿下这个票房，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天时地利人和全占齐了才有这么一次，我自己想复制都复制不出来。”
他说的是实话。
《火星救援》能拿到这个成绩，天时，国产科幻空白、3D观影热潮刚刚兴起。
地利，国庆档大盘火爆、排片一路碾压；人和，演员演技在线、宣发精准有力、官方站台加持。
所有的要素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才转出了这个史无前例的数字。
这种事情只能做一次，你想再来一次，老天爷都不答应。
韩三评也感觉自己有些想当然了，讪讪地笑了笑：“那行吧，不给你太大压力。对了，上面领导也在看着你这部新片，你可得好好拍。”
韩三评特意点了一句上面领导也在看，这让苏宇倒是有些没想到。
原来破纪录这事不仅仅是娱乐圈在关注，上面的目光也一直盯着呢。
他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一些。
.....
10月28日这天，苏宇和韩三评一起去了八一电影制片厂，跟负责对接《明日边缘》拍摄的领导和设计顾问开了个碰头会。
苏宇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桌上摊着一堆图纸和资料。
韩三评走在前面，跟那些领导挨个握手寒暄，苏宇跟在他后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苏导，坐坐坐。”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招呼他坐下，看桌上的名牌应该是姓吴，周围人都叫他吴局。
苏宇坐下来之后，吴局开门见山地说：“苏导，你的新电影需要军方支持，这个我们已经从韩董那里听说了。我们今天把人叫过来，就是想听听你具体需要什么帮助。外骨骼机甲、武器装备、场地、人员，你尽管开口。”
苏宇从包里掏出几张画好的草图铺在桌上。
那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画的，虽然线条谈不上专业，胜在想法清晰；外骨骼机甲的轮廓、各个关节的连接方式、武器系统的位置分布，都画得有模有样。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说：“吴局，陈工，这是电影里涉及到的道具草图，我画了个大概的框架，里面的各个细节还得靠武器设计的同事去完善。我要是画得不对或者不专业，还请诸位多多指正。”
陈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技术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草图，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
他翻了翻那几页纸，又抬头看了苏宇一眼：“苏导，你别说，真实性和可行性不好评判，这设计稿确实有模有样的。外骨骼的关节结构、动力传输的路线、武器挂载的位置，我看了觉得思路是合理的。你平时是不是没少研究军事装备？”
苏宇笑着摇了摇头：“谈不上研究，就是平时看电影看得多，科幻片里的各种外骨骼设计都见过一些，然后根据自己的想法综合了一下。具体到工程实现，还是得靠你们这些专家。”
陈工点了点头，指着其中一张图上的某个细节：“你这个关节设计很有意思，和我们之前做的一个概念方案有些相似。不过你这个更科幻一些，实际工程上要实现这个程度的灵活度，材料和动力系统都得有突破才行。不过拍电影嘛，不需要真的造出来，做个道具样子够唬人就行。细节方面交给我们，我有信心试一试。”
旁边的吴局也凑过来看了几眼，然后笑着对周围的人说：“难怪苏导是大导演，拍一部科幻片，连草图都能准备到这个程度。能看得出苏导是用了心的，不是随便拿个本子就来糊弄我们。《火星救援》能轰动全世界，确实是实至名归。”
苏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说：“导演嘛，就是后勤总管，链接上下的。拍科幻片尤其得什么都了解一点，不然拍戏的时候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提说服观众了。”
“哈哈哈哈，还是苏导幽默。”吴局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这话说得形象，像我们其实也是一样，什么都要了解一些。火箭、卫星、地面系统，跨了不知道多少个学科。”
韩三评在旁边看着苏宇跟那些专家聊得顺畅，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担心苏宇跟军方的人打交道会有些生疏，没想到苏宇准备得这么充分，一张草图就把气氛打开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对旁边的航天局领导低声说了一句：“苏导做事就是细致，这一点我是服气的。”
从八一电影制片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宇坐进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韩三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累了？”
“还好。就是那种紧张的劲儿过去了，整个人松下来反而有点乏。”苏宇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不过今天聊得挺顺利的，军方那边很配合，应该不会拖太久。”
“那就好。”韩三评转回去坐好，“你回去赶紧把立项材料整理出来，能快就快，别拖。上面现在对你印象好，趁热打铁最顺利。”
苏宇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给蒋雪柔发了条消息：“今天谈得不错，立项材料下周交上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排期。
《明日边缘》的立项加速了，前期的各种准备工作确实有点长。
剧本还要再打磨一两版，外骨骼道具的设计需要和军方反复沟通，特效团队要根据道具设计同步推进CG模型的搭建，演员的遴选也要提上日程。
.....
10月29日，苏宇正在书房里写《明日边缘》的分镜头脚本，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中影那边发来的实时票房快报。
《火星救援》国内累积票房已达13.42亿，正式宣告打破《阿凡达》的纪录，登顶中国影史票房排行榜第一位。
苏宇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没有欢呼，没有跳起来，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过书桌的边缘。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第一部电影时的窘迫、第一次拿奖时的激动、第一次在片场发火时的愤怒、第一次看到《火星救援》成片时的踏实感；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淡去。
刘艺菲听到书房里没有动静，推门探头进来看了一眼：“怎么了？叹什么气，是不是出事了？”
苏宇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破了。”
“什么破了？”
“《阿凡达》的记录。13.42亿，超了。”
刘艺菲愣了两秒，然后啊地叫了一声，从门口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真的假的？真的破了？！你快让我看看！”
苏宇被她晃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扶住桌沿，把手机递给她看。
刘艺菲捧着那屏幕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狗腿子，你真厉害。你超了卡梅隆。”
“还不是全球记录。”苏宇笑着纠正她，“人家全球27亿美金，我这点还不够人家零头。”
“但在国内你就是第一了！”刘艺菲松开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拿起手机对着那条数据拍了好几张照片，“我要发微博！不行，我得先给你拍张照，你坐好，笑一个。”
苏宇还没来得及摆好姿势，刘艺菲已经按了快门。
他凑过去看那张照片，自己坐在书桌前，手还扶着桌上的草稿纸，表情介于惊讶和无奈之间，看起来有点呆。
“这张不行。”苏宇笑着说。
“我觉得挺自然的，就它了。”刘艺菲已经打开微博开始编辑文案了。
....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苏宇预想的还要快。
几乎是同一时间，全球的电影媒体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争先恐后地推送了这条新闻。
“《火星救援》新的纪录，13.42亿，登顶中国影史票房排行榜第一位。”
“新的票房奇迹诞生了，《火星救援》超《阿凡达》登顶。”
“苏宇携3D潮流，超越卡梅隆，成功登顶内地票房第一，成为新的纪录保持者。”
“从《阿凡达》到《火星救援》，中国电影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就刷新了自己的天花板。”
整个互联网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微博上“火星救援破纪录”的话题标签在几分钟之内就从底部蹿到了热搜第一，后面挂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用户的刷新速度越来越快，服务器开始发出某种不堪重负的低鸣声。
“我早就说过《火星救援》票房肯定能挑战《阿凡达》，太牛逼了苏宇，第一了。”
“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天，中国的导演轰下了《阿凡达》的记录。去年看《阿凡达》的时候我想，这辈子有没有中国导演能摸到这个天花板，没想到只用了不到两年。”
“兄弟们，官媒发文了！苏宇这次牛逼大发了！”
“我贡献了四张票，陪爸妈看了一次，陪女朋友看了一次，自己二刷了一次。每次看完都想说，这票钱花得值。”
“哈哈哈，我也三刷了，每次看到土豆爆掉那里还是跟着揪心。江文演技真是影帝级别的，实至名归。”
“有人注意到没有，苏宇今年才二十七岁。二十七岁破了《阿凡达》的纪录。我二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在还房贷。”
“别提了，我二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吃泡面呢。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苏宇：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拍了个电影而已。”
“得了吧，他肯定心里美得不行。你看他平时那个低调样，就是装的。”
国内的官方媒体也行动起来了。
央视新闻、人民日报、新华网都发了相关的消息，措辞一个比一个正式，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骄傲的劲儿。
有网友截了一张央视新闻的截图发到微博上，配文：“苏宇这次是真的‘出圈’了，不是娱乐新闻，是正经新闻。”
底下跟了一排“排面”的回复。
圈内的各大公司负责人和演员们也纷纷发短信祝贺。
苏宇的手机震得几乎没法拿稳，短信消息像泄洪一样往外涌，他挑着回了几条重要的，剩下的统一发了一条微博：“感谢所有支持《火星救援》的观众，这个纪录属于每一位走进影院的你。”
配了一张票房破纪录的截图，简单干净，没有多余的修饰。
...
刘艺菲的微博也被挤爆了。
她发的那条：“恭喜某人破纪录。”
配了苏宇那张表情呆滞的照片，转发了十来万次，评论区的画风从恭喜苏导一路歪到了苏导的表情好可爱。
刘艺菲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刷着评论，笑出了声，还故意把手机举到苏宇面前：“你看，网友们都说你可爱。”
苏宇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评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我亲女朋友。这种照片你也发。”
“多真实啊，比你那些精修图好看多了。”
苏宇正要反驳，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新浪那边的一个技术负责人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急促：“苏总，微博这边流量突然爆发，服务器快撑不住了，我们正在紧急扩容，可能要短暂关停一会儿。”
苏宇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通话断了。
他再刷新微博的时候，页面已经卡住了，转了好几圈之后弹出一个“系统繁忙”的提示。
过了几秒钟，整个微博彻底瘫痪了，首页一片空白，什么也加载不出来。
“微博崩了？”刘艺菲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刷新，但始终刷不出内容来。
“嗯。服务器顶不住了。”苏宇把自己的手机也放在桌上，“人太多了，都在刷破纪录的消息。”
各大网友发现微博挂了之后，开始在其他论坛上讨论，还不忘踩两脚新浪微博。
“靠，这垃圾新浪，又瘫痪了！一年不瘫痪个几次，不舒服是吧？”
“人家服务器也尽力了，十三亿的消息，能顶得住才怪。”
“你们别骂了，说不定新浪的技术人员正在加班加扩容呢，大周末的也不容易。”
苏宇看到那些评论，给新浪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辛苦了，周末还加班。等忙完了请你们吃顿饭。”
半小时后，微博恢复了正常。
那条“火星救援破纪录”的话题已经冲到了前所未见的热度峰值，阅读量在恢复后的几分钟里就蹭蹭往上涨了上千万。
苏宇看着那些数字，又看了看旁边沙发上抱着手机刷评论的刘艺菲，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几年前他还在为第一部电影的排片发愁，现在他的电影成了中国影史票房第一。
中间走了多远的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
11月的第一天，拾光影业、万达、中影在北京饭店举行了《火星救援》的庆功宴。
北京饭店的大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舞台上挂着“热烈庆祝《火星救援》荣登中国影史票房第一”的横幅，几十张圆桌整齐排列，桌上摆着鲜花、酒杯和精致的菜单。
苏宇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寒暄，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排队跟那块写着“13.42亿”的巨大背景板合影。
上面来了一位宣传部的副领导，坐在主桌正中央的位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气质沉稳。
苏宇过去打招呼的时候，对方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苏导年轻有为，为中国电影争了光。”
苏宇连声道谢，“谢谢领导，离不开各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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