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跟着鼓掌,嘴角带着笑,偏过头看了苏宇一眼。
她先伸手抓了一下苏宇的手,五指穿进他的指缝里,捏了捏,“我没事。”
苏宇握住了她的手,娜塔莉·波特曼在掌声中走上台,一只手自然地护在腹前。她的致辞大部分是关于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和《黑天鹅》这个项目,说到最后,声音稍微有些发哽。
刘艺菲安静地听着,鼓掌的时候很认真。
苏宇侧过头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两句台词,下次拍戏的时候可以用上。”
“什么台词?”
“就是‘我没事’和‘意料之中’。”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因为你的语气演得很好。”
她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
典礼最后最佳影片颁给《国王的演讲》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整晚最热烈的一阵掌声。
《国王的演讲》剧组乌泱泱上了十几个人,舞台被站得满满当当的,科林·费斯站在最前面,转过身来跟后面的人互相拍了拍肩膀。
刘艺菲一边鼓掌一边凑到苏宇耳边说了一句:“你看他们上台的队伍,比我们整个剧组的人还多。”
“人多的剧组运气好。”
“那我们下次也攒个大剧组,争取上去的时候站两排。”
“你不是说不想要太热闹的场面吗?”
“我说的是领奖的时候站两排,又不是平时热闹。”
典礼结束后,人群从柯达剧院涌出来,往晚宴的场地慢慢挪动。
晚宴是在一个露天庭院里举行的,喷泉的水声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很清脆。
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托盘上是香槟杯和小份的点心,造型精致,一口一个的大小。
刘艺菲已经换了第二套裙子,是一件浅金色的短款礼服,长度刚到膝盖,头发重新拢了一下,比刚才利落了不少。

她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苏宇旁边,跟一个外国女演员在聊天,像是在聊各自拍戏的体验。
对方说完一串话之后刘艺菲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来对苏宇小声翻译了一下:“她说她在《黑天鹅》里演了娜塔莉的替身,她觉得自己的镜头被剪了太多。”
“那你问她是不是在跳那段白天鹅独舞的时候被剪的。”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你这种问题她怎么可能跟我说。”
苏宇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嘴角笑了一下没说话。
正低头看杯沿上的水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经常在各种场合跟人打交道的人。
“苏,终于见到你了。”那个男人伸出手,“我是托马斯·图尔,传奇影业的。大卫应该跟你提过我了。”
苏宇握住了那只手:“托马斯,久仰大名。你那个《长城》的项目我听说了一些,设定挺有意思。怪兽片你是行家,有机会想听听你对这个项目更具体的构想。”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没问题,我可以随时让人把剧本和概念图发给你。我们筹备这个项目已经好几年了,场景、怪兽设定、故事大纲都有完整的版本。华纳那边也在谈合作,如果你能加入,那就是三方一起做。现在全球的怪兽片市场正在扩张,时机很好。”
苏宇端着香槟杯跟他碰了一下:“等这两天忙完了,你把东西发过来。我先看看剧本。”
“当然,当然。”托马斯又朝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刘艺菲,“你的表演非常出色,那场手语独白戏我看了两遍。奥斯卡不给你,是他们的问题。”
刘艺菲被夸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这么说,我今晚回去就能睡个好觉了。”
托马斯又笑了一声,跟苏宇说了一句,“苏,随时联系。”
他走后,刘艺菲侧过头来看苏宇:“这位的社交能力,你学着点。”
“学他什么?学他夸人夸得像在念稿子?我在上面领奖的时候夸你,那不是比他自然多了。”
“你夸我的时候确实还行。”
“那不就得了。”
.....
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苏宇和刘艺菲坐进车后座的时候,她靠进座椅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今晚真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放松下来的软意,像绷了一整天的弓终于被松了弦。
“你刚才在晚宴上聊得挺好,跟那个外国女演员聊了至少二十分钟。后来那几个人是谁?”
“一个是制作人,说想找我拍一部独立电影,题材是关于女飞行员的故事。另外两个是媒体的人,问我对奥斯卡评审结果怎么看。”
“你怎么回答的?”
刘艺菲偏过头看着他:“我说,我已经有两座奖杯了。一座是金球奖,还有一座戛纳影后的。”
苏宇笑了一声,靠回座椅里,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洛杉矶夜色上。
车子驶过一个缓弯的时候,她开口问:“那个《长城》的项目,你会接吗?”
“还没看剧本,不好说。看了再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接了,里面有女角色的话,我想试试。”
苏宇偏过头看她一眼:“你一年已经排了两部戏了,还想再加一部?”
“演员嘛,碰到大片肯定不会放过。”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眼睛看着前方,没有转头看他,“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等剧本到了,你先看一遍。这种爆米花电影含义不高,你觉得合适,我就跟托马斯谈。”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这算是松口了?”
“我这叫合理评估。”
车子驶入比弗利山庄的别墅区,大门打开。
苏宇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为刘艺菲拉开了车门。
她下车的时候手里捧着那两座小金人,一座夹在腋下,另一座提在手里。
苏宇看她那副模样,伸手把她腋下那座抽出来:“我来拿一个。”
“你小心点,别磕了。”
“我在台阶上磕个奖杯?又不是喝醉了。”
他拿着那座最佳原创剧本的奖杯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门口走。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浅金色的裙摆在夜色中微微反着光,脚上的平底鞋踩着石板。
推开门进屋的时候,她把奖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弯腰把平底鞋脱掉,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两座并排靠着的小金人,又看了看门口正在换鞋的苏宇:“你说,如果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能再拿一座,这个柜子得做多大才装得下?”
苏宇换好了拖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后年的事后年再说。今年先把这两座放好,柜子的事等回去再量尺寸。”
她侧过头看着他:“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一定会搬家一样。”
“早晚的事。”苏宇靠着沙发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四合院还是没别墅舒服,早晚得换个地方。”
她没接话,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不知道是困了,还是在盘算着换个新房子要买什么样的。
? 第190章 :逃不掉
这届奥斯卡颁奖礼的收视率出来了,比去年低了一些,还是维持在三千九百一十万的观看人次。
国内电影频道的表现从苏宇拿到最佳原创剧本的画面切出来的那一刻起,收视曲线就像是被人拽着往上扯了一把。
等到最佳外语片颁发的时候,那根线干脆直直地跳了上去,像有人在图表上画了一道陡坡。
网络上的讨论声在典礼之前就已经很热闹了。
有人在论坛上提前开了预测帖,有人在微博上倒计时,有人截图了直播间的预约人数发出来说今晚估计要卡,结果就是新浪微博宕机了。
北电的官微在苏宇拿到最佳外语片之后不到三分钟就更新了官网和微博,措辞简短但透着一种掩盖不住的得意:“热烈祝贺我校04级摄影系苏宇校友,凭借《健听女孩》荣获第8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及最佳原创剧本两项大奖!这是北电的光荣,也是中国电影的骄傲。”
底下配了两张图,一张是苏宇在舞台上举着奖杯的截图,另一张是北电门口那条新挂的横幅。
评论区里一片热闹:“你们学校能不能省着点用,每次都换新的,经费扛得住吗?”
“隔壁中戏的同学们,你们还好吗?”
“上戏的同学请把目光移开,不要偷偷截图。”
“北电招生办笑疯了,明年报考人数又要创纪录了。”
与此同时,在怀柔影视基地的《一九四二》片场,冯小刚坐在导演棚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大场面的拍摄。
那场戏拍的是逃荒路上的一幕,几百个群众演员穿着破旧的棉袄从干枯的河道里蹒跚走过,脸上抹了灰,表情经过反复的调度和调整,最后拍出来的效果让冯小刚在监视器前看了两遍回放才点了头。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监视器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副导演在旁边收拾东西,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冯小刚忽然开口:“你昨天看奥斯卡了吗?”
副导演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了。苏导拿了两座。”
“嗯。”冯小刚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健听女孩》这片子我知道,成本不高,拍得挺巧。”
副导演听出他话里有些东西,没有接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冯小刚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进旁边的易拉罐里,目光落在监视器上已经定格的画面上,那群逃荒的百姓正沿着干枯的河道缓缓行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片子剪完以后,先送威尼斯。到时候我也去美国探探路。”
副导演点了点头,然后退到棚外去安排下一场戏的准备工作。
冯小刚坐在导演棚里没有马上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根烟抽到最后一口,然后掐灭,扔进易拉罐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棚口,外面的风大了起。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片场方向,有工作人员正在搬运道具和灯具,几个人扛着一卷黑色的线缆从泥地上走过去。
他站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不远处的制片主任说了一句:“后期盯紧一点,调色的时候把那个灰度压一压,别太亮了。”
制片主任应了一声,冯小刚没有再说什么,往片场的方向走去。
而在南京城里另一头的某个工作室里,张一某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灯光是暖色的,桌面上摊着几本剧本和分镜图稿。
他靠着椅背,对面是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苏宇凭借《健听女孩》斩获奥斯卡双奖,华语电影迎来新时刻。”
他把那条新闻点开看了一遍,又退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苏宇的名字,按了一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张导?”
“师弟啊,恭喜你。两座小金人,不容易。”张一某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里有真诚的欣慰,“我这把年纪都没拿过一座,你一次拿两座,给我留点面子。”
苏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师兄,您这话说的,您那金狮、金熊分量比奥斯卡轻?我这是运气好。”
“行了,不跟你客气了。”张一某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真切,“等你有时间了,见一面聊聊。我这边有些想法,想跟你碰一碰。你先忙你的,回来再聚。”
“好,等我这回国,去给您探班。”
挂了电话之后,张一某坐在椅子上安静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那个笔记本打开,翻到刚才那一页。
.....
同时,韩国首尔的一家电视台晚间新闻节目里,主持人正对着镜头播报一条娱乐新闻。
画面切到了一张苏宇手握奥斯卡奖杯的照片,在屏幕的右上角停留了几秒,然后主持人开口:“本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中国导演苏宇凭借电影《健听女孩》一举拿下最佳外语片和最佳原创剧本两项大奖。这已经是苏宇继金球奖之后再次在国际舞台上取得重大突破。”
坐在主持人旁边的电影评论人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苏宇导演是一位非常全面的电影人。他的作品既有商业上的成功,也有艺术上的认可。《健听女孩》选择了聋哑人家庭作为切入点,用非常克制的叙事手法表现了沟通与理解的主题,这种处理方式在国际评委中很受认可。”
主持人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我们注意到,韩国电影近年来在国际电影节上也有不错的表现。但目前还没有韩国导演获得过金球奖和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您认为差距在哪里?”
评论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差距不在创作能力,而在产业生态和国际发行的布局。中国电影市场在近几年迅速扩大,资本和人才的聚集速度快,这给了创作者更大的空间和试错的机会。韩国电影市场相对较小,虽然制作体系成熟,但在国际公关和渠道拓展方面,还需要更系统的规划。”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认为,韩国电影在艺术表达上的独特性,是不输给任何国家的。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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