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诺曼抬眼看他：“两家加起来，空头敞口有多少？“
“AHL那边，谷歌的空头合约有二十二万股，五倍杠杆，按照我们的预测，想要平仓，亏损会在千万以上。”
“山脊资本更狠，他们直接沽空了谷歌八十万股，同样是五倍杠杆，亏埙很可能达到四千万美元以上，它们的保证金根本就不足以平仓。”
亚当·诺曼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今天的第一波了，也肯定不是最后一波。
他们这些做中间商的，就相当是一个中介。
养老金、指数基金把几百亿的股票托管给他们这些大行做借券代理，这些股票再被出借给空头，空头交上保证金，借到股票，在市场上卖掉。
而他们则是两边收佣金，旱涝保收。
可这看似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但那是外界的理解。
遇到极端的情况，他们赔起来，更憋屈，是真正的利润薄得像张纸，风险却深不见底的那种。
一旦被做空的股票股价暴涨，空头不能追加保证金，按照主协议，花旗作为中介，是有义务先用空头交上来的担保品去市场上买回股票，还给那些养老金和指数基金。
问题就出在这。
如果股价涨得太凶，空头交的那点保证金不够平仓的，而做空的对冲基金又申请破产，赖账不还，那中间这个差价，就得花旗自己掏腰包，一直买、一直买，买到把足额的股票还给出借人那一刻为止。
就比如现在这种情况，谷歌的财报一发，很可能会造成一种极端的情况发生，那就是经典的空头挤轧。
这波做空纳斯达克，有多少中小对冲基金上杠杆梭哈了，现在爆仓了，都需要他们来承担这个责任。
这在华尔街不是什么特殊情况，玩对冲基金的人，都是敢拿全部身家对赌的狠角色，赢了明星嫩模，输了楼顶天台，基本都已经成为这些人身上的一个标签了。
尤其是这次的做空，结合现在的互联网行情，再加上周四安然和整个油气股的暴雷，很多对冲基金都认为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碰到几次的行情春天，很可能干完这一票就可以直接退休了，更是死命的加杠杆，能加多少加多少。
所以他们会爆仓，是很常见的事情，亚当·诺曼一点都不意外。
他真正难受的是，谷歌的业绩太好，周一开盘后股价还不一定会涨到多少。
而涨的越多，爆仓的越多，花旗可能赔的就越多。
他盯着大屏幕上谷歌的预测价格，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现在倒是真的希望，周一谷歌能直接涨到天上去。“
“最好直接站上一千美元的价格，要是能他突破一千二、一千五，涨个两三倍，那才好呢。“
不是亚当·诺曼被气昏了说反话，而是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谷歌的股价越疯狂，市场上的卖单就越少。
当股价涨到一个极端位置，市场上根本找不到卖盘，中介在公开市场上买不到足够平仓的股票的时候，主协议里就会自动触发现金结算的条款。
也就是说，花旗不用再去市场上高级硬买股票了，直接按协议约定的价格，赔一笔现金给出借人，这件事就算了了。
这种现金结算条款的约定价格，一般都不会太高，大概在出借时股价的基础上，加个三成或五成的样子。
副手苦笑，这种情况也就是想想。
很显然，现在坐庄的已经不是华尔街，不是养老金了，坐庄的是加州的那位超级大亨。
他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些人舒舒服服地触发现金结算？他要的就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放血。
亚当·诺曼也明白这就是自己的幻想，把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扔在了桌子上“通知下去。“
“明天晚上八点之后，所有保证金比率还在我们预测红线以下的账户，我不管他们是不是已经爆仓，周一开盘九点半，全部给我强制平仓。“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的追加了一句“不管什么价格，开盘就卖，我可不会等他们真的资不抵债，把我们一起拖下水的时候，再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也……包括自营部门那边？“查理追问了一句。
亚当·诺曼眉头一皱“自营部门那边怎么说？“
“我刚给自营交易室打了电话，他们说，会在周一开盘的时候，卖出一部分其他持仓，凑一笔现金来补保证金，希望我们能够通融一下。“
亚当·诺曼听完，冷笑了一声“你信吗？“
别看都挂着花旗银行的招牌，风控和自营从来就是两拨人。
这个后门，他亚当·诺曼今天要是前脚开了，后脚自营那笔保证金绝对不会到账。
而且他知道，花旗的自营部门，并不是这波做空纳斯达克的主力，不过是跟在后面喝口汤，这点保证金他们不可能拿不出来。
“告诉他们，一视同仁，我最多能等他们到周一早上的九点半，当周一纳斯达克开盘的时候，他们的账户里还是没有足够的保证金，我们的系统就会自动强平，谁也不好使。”
不光是花旗，华尔街各大做市商的风控部门，都在清算。
花旗还好一些，至少自营交易部门的做空金额并不多。
而这次做空纳斯达克的领头人高盛，风控部门和自营部门都把架吵到亨利·保尔森那里去了。
“13亿美元，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你也敢长这个口。”
保证金风控部的马库斯·道尔顿，一点都没有因为对面高盛自营部门的负责人布莱克·哈珀吹胡子瞪眼的暴怒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稳定的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机器人。
“谷歌的暗盘交易价格已经涨到了658美元。“他平静的说道。
“暗盘成交算个屁。“布莱克·哈珀几乎是吼出来的“什么时候暗盘数据也能够成为你们风控部门用来评判的参考标准了，当我是外行的白痴糊弄吗？”
暗盘这东西，早就有，五十年代就已经诞生了。
那时候的暗盘是什么？
是两个交易员下班之后，在酒吧里喝着波本闲聊时的口头约定。
1999年，Reg ATS落地，给了暗盘一套明确的运行规则，算是监管框架的落地。
可现在的暗盘，不过是各大投行自家上线的暗池，互相之间都不想通，一支股票很可能你高盛是大涨，美林就是大跌，根本没有多少参考价值，甚至都不如五六十年代的口头协议。
对于各大投行来说，暗盘现在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可以看到客户对于一只股票的多空想法，没有任何的风控参考价值。
“现在是特殊事情，风控部门可以用任何的评估标准，来评判周一开市后互联网科技股，尤其会是谷歌的股价。”
“够了！”
亨利·保尔森冷着脸，面色平冷的看着两人刚才在自己面前的争吵。
他知道，这是猴子演戏给老虎看呢。
两人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争吵，也不是为了那13亿美元的保证金，而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是做给他看的。
做空纳斯达克是他一力推动的，现在自营部门可能出现巨额亏损，董事会是一定会问责的，布莱克·哈珀这个操作人，可不想替幕后之人背这个黑锅。
所以他今天故意将保证金，将亏损等字眼咬的很重，就是要告诉亨利·保尔森，做空的决定是你定的，不是我的主意，将来真出了事，你要兜着，不要拿我当替罪羊。
而马库斯·道尔顿呢，这可是鲍勃·鲁宾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过来演这出戏，为的就是格里尼·巴恩斯。
他是高盛下一任掌舵人三大热门候选人之一，是鲍勃·鲁宾一系的，他们自然是一体的。
如果亨利·保尔森还是高盛的掌舵人，那没有什么问题，没人能够挑战他的权威。
可他马上就要离开高盛了，这个时候高盛就是九龙夺嫡，自己支持者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必须要让亨利·保尔森签下罪己状，打击他的声望，锉锉约翰·桑顿的锐气。
第1106章 江湖召集令
AREP，美国不动产合伙基金。
卡尔·伊坎的办公室，此刻对方正坐在自己的真皮座椅上，整个人都显得一阵颓废，完全没有了几天前的那种意气风发。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旁边还有半杯冰块早已经化掉的威士忌，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有些出神，而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谷歌刚刚发布的那份季报。
铛铛，两声门响。
办公室内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又是两声，见还是没有回应后，房门被猛地推开。
贾马尔·梅恩快步走了进来，进门第一眼就扫过卡尔·伊坎的脸，确认对方安然无恙，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卡尔？“
贾马尔·梅恩觉得自己有些想多了，眼前的这个华尔街之狼，在华尔街横行了整整四十年，从布鲁克林的一个穷小子一路杀到如今空头教皇般的位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轻易被打倒。
当然，这次不一样。
努力了大半辈子，终于站在了华尔街的最顶层，临了临了，现在却可能一朝回到解放前，换谁都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很可能就因为谷歌的这一份财报，美国不动产合伙基金大半的现金流就要付之一炬。
接下来，就是投资人赎回，美国不动产合伙基金破产的戏码，宛如老虎基金再现。
“贾马尔，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贾马尔·梅恩开门的声音太大，终于唤醒了发楞的卡尔·伊砍，对方原本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光彩。
“卡尔，你还好吗？“贾马尔·梅恩关心地问道。
卡尔·伊坎没有回答，仿佛不想亲口承认自己现在的颓废一样。
他的脸色再次恢复到了平时的冷静，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事吗？“
贾马尔·梅恩知道他的孤傲，也不再多说，把手里的那份刚打印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高盛总裁亨利·保尔森用他的私人邮箱发来的。“贾马尔说道“打算邀请我们今晚到美林证券进行商谈。”
卡尔·伊坎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商谈什么，他很清楚。
无非就是现在这个局面，周一开盘要如何应对，华尔街几家空头的主要玩家坐在一起碰碰头，看看怎么收拾这个这个摊子。
可他不明白的是，亨利·保尔森邀请，为什么不是到高盛，而是去美林？
而且犯得着用私人的邮箱吗？
看到了卡尔·伊砍皱眉，贾马尔·梅恩继续说道“有消息传出，高盛内部有人逼宫了。”
“逼宫？”卡尔·伊砍瞬间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说是自营部门和风控部门串通起来，打架打到了亨利·保尔森那里去了，风控部门要求自营部门追加保证金，自营部门觉得对方估值不合理，最后甚至传出了风控部门表示对方不追加保证金，周一开盘后就强制平仓的消息。”
“还有。“贾马尔·梅恩咽了口唾沫“据说高盛自营部的几个MD，联合签了一份备忘录，递到了董事会，具体内容不知道，但其中有一条是，要求亨利·保尔森对自营部门的这次亏损全权负责。“
都不用细说，卡尔·伊砍的脑子里就瞬间串联起了一个大概。
“这是要借刀杀人呀，风控要求自营追加保证金，自营觉得估值不合理，这简直就是笑话。”
“高盛的风控模型是什么样的，估值方法早在十年前就定好的，怎么可能一天一个样，所以说什么估值不合理，简直就是扯淡。”
“他们是想让亨利·保尔森低头。“卡尔·伊坎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要么就是让他承认自己的失败，以此来打击他的声望和他支持的对象。”
“如果他选择沉默，风控部门很可能会在周一开盘后强行平仓，在最差的价位把仓位砸出去，把浮亏变成实亏。”
“到那个时候，自营部门就会把这笔损失干干净净地挂在亨利·保尔森的头上，毕竟这一切都是他的主导，他的决策，自营部门不过是这次做空的操盘手而已。“
贾马尔·梅恩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
“所以，我们还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可高盛现在……“贾马尔·梅恩很想说，高盛现在还听亨利·保尔森的吗？说不定都等不了周一开盘，亨利·保尔森就被架空了。
和他开会，是不是有点浪费时间了？
但卡尔·伊坎却摆了摆手，露出了笑意。
“你能想到这点，其他人也能想到。“卡尔·伊坎后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可你觉得，美林为什么要卖给亨利·保尔森这个面子，让他喧宾夺主，在美林召集华尔街的英豪？“
贾马尔·梅恩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问你，美林是谁家的地盘？“卡尔·伊坎盯着他。
“洛克菲勒出手了？”贾马尔·梅恩被点了一下后，瞬间惊呼了一声。
“我不知道。“卡尔·伊坎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大象的势力里，有人出手了。“
华尔街不是一个整体，是一帮来自全世界互相捅刀子的野兽，披着西装在同一个笼子里抢食。
这个笼子里，最大的两拨势力，一拨是驴子，另一拨就是大象。
在华尔街的几大顶级投行和银行里，美林一直就是一个异类，就好像亨利·保尔森这个大象支持者，在驴子的铁杆高盛一样。
美林身上的标签，在整体偏向驴子的华尔街，一直都是红色的，是大象的红。
即便是拉链顿当政的时候，全华尔街都在给驴子捐款，美林都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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