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科恩单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脊背微微佝偻,深色的西装此刻皱皱巴巴,领口扣子都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青筋凸起的脖颈。
头发凌乱黏在额头,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猩红血丝,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右手却死死攥着电话,手臂肌肉紧绷颤抖着。
“再给我一些时间,24小时,只需要24小时,我一定能够找到谷歌的罪证。”
他的语气里裹挟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昨日的傲慢强势,只剩下了被上层抛弃后的惶恐与绝望。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电流修饰、音色略显扁平沉闷的男声,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有冰冷的惋惜与无可奈何,像是在评判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弃工具。
“这不是我给不给你时间的问题,而是白房子那位已经亲自下了命令。”
“谁也没有想到,恩斯特居然会来这么一手,直接拉着整个纳斯达克为谷歌陪葬。”
“你很清楚你是用什么理由进入谷歌调查的,FTC内部全程默许、私下放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调查本身就是一场刻意的布局。”
“现在资本市场全面崩盘,各方压力层层叠加,都在疯狂切割风险,那些人工伪造的证据,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彻查。”
罗伯特·科恩听完,胸腔猛地起伏,等到平复过后,低垂的眼眸才骤然抬起,嘴角突兀的勾起冰冷又自嘲的嗤笑“哈!意思是,就此停止,然后把我放弃了?”
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狰狞与暴怒。
他压低声音,对着电话听筒低声咆哮道“当初可是你们亲口承诺,最少给我争取72小时调查时间!现在仅仅过去了24小时,你们就要缴械投降、弃卒保车了?”
“不是投降,是暂时性的战略撤退。”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非常淡漠。
“战略撤退?”罗伯特·科恩咬牙切齿,阴鸷刺骨的说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战略撤退!”
“你真以为你们能干干净净的抽身?别忘了,我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别以为你动用变声器修改音色、隐藏通讯源头就能彻底脱身,一旦司法部正式介入彻查,溯源通信记录、排查资金流水,你觉得你能躲得过去?”
“我只是一个顶在枪口前面的替罪羊!你真以为恩斯特掀起这么大的市场动荡,耗费如此代价,仅仅是为了拿捏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司长?”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原本平稳的电流声里,陡然传来一阵明显加粗、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冰冷的男声再度响起“恩斯特没有证据,只要我们愿意,依旧能保住你。”
“现在,闭嘴、认罪、配合调查,是你唯一的最优选择,你很清楚这其中的规则。”
停顿半秒,对方的语气骤然压低,威慑的说道“而且,想想你的家人。”
罗伯特·科恩握着听筒的右手再次猛地用力,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快速攀升,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沉默、窒息、无力。
下一秒,听筒内传来一阵冰冷生硬的忙音。
放下电话,他有些无力的靠在办公桌上,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哪怕司法部彻查、哪怕伪造证据曝光、哪怕所有黑锅都扣在自己头上,他都必须闭口不言,独自扛下所有罪责。
只要他守住秘密,咬死所有操作均为个人擅自决定,背后的人是可以动用隐秘资源,保下他的性命的。
至于对方会不会如此做,他都没得选择。
他的家人,就是对方威胁他的最大依仗。
闭口不语,让一切都到自己这里结束,是最好的结果。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尖锐的齿尖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强行压下心底的不甘与暴怒,抬起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静静站立的海斯,不带一丝情绪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海斯神色微怔了一下,然后赶紧汇报“沃克让人停止了全部搜查取证工作。”
“为什么停下?”
罗伯特·科恩瞬间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司法部的人还没到呢,这里还是我说的算。”
话音落下,他瞥见海斯眼底那抹隐晦又深沉的担忧,脑海中灵光一闪,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沃克他……提前倒戈了?”
海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着轻轻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
就在罗伯特·科恩脸色愈发阴沉,准备深问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一名神色慌张的下属闯了进来,呼吸急促,脚步踉跄,甚至来不及站稳,便失声说道“快,快看CBS的实时新闻!出事了!”
屋内两人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在了墙面上悬挂的静音显示屏上。
海斯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寻找遥控器,下一秒,原本播放的屏幕画面骤然切换,CBS电视台标志性的蓝色台标闪烁,镜头切到了新闻节目中。
【突发重磅消息:联邦贸易委员会隐私与身份保护司专项调查录音曝光。】
紧接着,电视画面一转,直接放出了一段未经修饰的高清音频。
罗伯特·科恩此前在的一些话语,毫无保留、一字不差地响彻在整个房间。
“经审讯取证,三十七家涉案企业全部主动坦白违法行为,在过去一百八十天内,这些企业利用修改用户隐私协议...”
“企业非法囤积海量民用隐私数据后,通过灰色中间商搭建交易链路,批量对外售卖用户信息,以此谋取不法收益。”
“已经成功剥离了表层公开数据,目前正在解析第二层业务加密分区...”
“跳过表层商业数据,优先深挖第三层夹层分区。”
“我要的不是什么商业违法数据,想要找到那些,太浪费时间了,我要的是底层架构、加密后门、预留接口...”
嗡——
罗伯特·科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真相,被赤裸裸的暴露在阳光之下。
......
隐山市,恩斯特的豪宅。
客厅的电视里,CBS的新闻播报声清晰平缓,不断的重复播放着FTC调查录音与案件通报。
沙发上,几人安静落座,所有人此时才明白,恩斯特这次为什么敢玩这么大,因为握有最强力的反击证据。
明天过后,全球的舆论都会因为这段录音而发酵,美利坚政府部门的公证,将会受到全世界的质疑。
而纳斯达克,也会随着这份录音,彻底崩盘。
“你不应该把他曝光的,这是你和白房子那位,最好的谈判筹码。”
马西姆觉得恩斯特在政治嗅觉上还是太年轻,这种筹码是可以当成底牌来用的,而不是随手就丢出来的。
可恩斯特却不这么想,哼笑着讽刺道“美国政府的腐败、监管部门的肮脏交易,还需要这段录音来证明吗?”
“全世界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互相遮掩罢了。”
“无非到时候就是多扔几个替罪羊出来,光是这些录音,可要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美国权力运行的底层逻辑,白房子、联邦官员,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掌权者。
隐藏在美利坚幕后的老牌大家族、古老资本财团,才是把控国家走向、制定行业规则的真正主人。
他们牢牢的锁死了美国的经济命脉,层层垄断,壁垒森严。
他想要的是互联网行业,和军工复合体一样,彻底凌驾在美国法律之上的姿态,就算这份录音能够让一些官员因为自己的利益妥协,那些隐藏在美国背后的大家族们,也不会答应。
对于那些人来说,这些官员都是替罪羊,扔出来了,还能找人顶替他们的位置,他们是不可能轻易允许再来一个团队和他们一起分享美国这块大蛋糕的。
简单的谈判、温和的博弈,是根本敲不开固化的资本壁垒的。
“所以,你打算用什么方式,强行打破僵局?”
“既然温和谈判换不来永久规则,那我就掀翻整张桌子。”恩斯特轻飘飘的开口,仿佛只是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录音曝光,联邦政府公信力彻底崩塌,纳斯达克恐慌持续蔓延,科技股市继续崩盘。”
“唯有我,手握重启服务器、稳定市场的唯一钥匙。”
马西姆觉得恩斯特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可你要明白,纳斯达克水分不少,一旦刺破缺口,想要彻底修复难如登天。”
“没有半年以上的时间,根本无法重塑市场信心。”
“崩盘容易,救市极难,光是稳定形式,可不是那些人希望看到的。”
“你现在把局势推到绝境,最后只会引火烧身,成为所有资本、官僚共同针对的众矢之的。”
到时候在所有人的眼中,扰乱市场秩序、制造崩盘危机的恩斯特,就是行业公敌。
因为就是他,让所有人的财富都严重缩水,把所有人都拖进了这场无妄之灾里面。
恩斯特低头,温柔的看向怀中乖巧依偎的安妮,指尖轻轻触碰着她温热的小腹,胸有成竹的淡笑了一声,说道“如果纳斯达克崩了,我能够力挽狂澜,把纳斯达克救回来呢?”
马西姆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的前倾,难以置信的说道“你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有把握在泡沫破裂之后,行情企稳之后,强行托举纳斯达克回到高点?”
这可能吗?
此刻的纳斯达克,早就脱离了实体经济的支撑,全靠市场情绪、资本狂热堆砌着虚高市值。
一旦恐慌情绪蔓延,泡沫出现裂痕,就会被持续扩大,最终彻底破碎。
就算企稳,靠着那些散户的热情是没用的,想要调动资本的情绪,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真的可以?”其实他更想知道,恩斯特要怎么做,波士顿财团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抄个底。
面对马西姆的追问,恩斯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安妮,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温柔缱绻。
“你还真是天命之女呀,没想到几发就中了。”
他都不敢相信,安妮居然这么快就怀孕了。
怪不得上次温妮提到她的时候,有些反常,原来是闺蜜怀孕了,和闺蜜的男人在一起,让她多了几分负罪感。
如果安妮没有怀孕,她还能心里安慰自己,双方还没有结婚。
可现在安妮怀孕了,双方的联姻是必然的。
这次马西姆送安妮来洛杉矶,就有商讨婚礼的意思。
现在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还拖着吧?
安妮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涩地埋进他的胸口,声音软糯娇柔的问道“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谁也别说西方就不重男轻女,在顶层资本圈层里,子嗣性别依旧是资产继承、家族延续、权力捆绑的关键。
实则世袭财产、核心权力,绝大部分都会优先交由男性子嗣继承,女性极少能够触碰到这些核心命脉。
恩斯特低头,鼻尖轻蹭她的发丝,随性的说道“有什么区别吗?”
“你觉得,我只会让你生下这一个小家伙?”
暧昧的语气、亲昵的动作,直白又滚烫。
两人头颅缓缓靠近,呼吸交织缠绕,眼神暧昧拉丝。
“咳!”一旁的马西姆脸色僵硬,无奈轻咳一声,才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暧昧互动。
安妮猛然回过神,脸颊红透,慌忙直起身子,才想起客厅还有其他人在场。
恩斯特嫌弃地瞥了马西姆一眼,吐槽这些白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马西姆无视他的嫌弃,强行拉回话题。
恩斯特眼光打趣的看着他“所以,你今天是来打听消息的?”
“咳!”马西姆再次轻咳了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说话时自己的底气都有些不足“我这不是想说,需不要要我们帮忙吗。”
“谢谢了,你们不来给我添乱就行了。”他的目光从马西姆的身上移开,看向了坐在不远处,全程没有一句话的小约翰。
这次马西姆亲自送安妮,可不是什么不放心之类的好心,这是来讨债来的。
因为187法案,小约翰在加州的处境很微妙。
虽然有他老子肯尼迪的影响力犹在,很多加州人还是挺支持他的。
但这次的的187案,他的立场,让他非常的减分。
不光是新移民,就是根深蒂固的加州人,都心里对他有着隐约的不满。
这就是美国人自身的割裂,尤其是加州纽约州这种富裕的地方,一个个矛盾的和精神病一样。
那些新移民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反对187法案的。
他们很多人就是这么过来的,对于自己的同胞,肯定是给予支持的,希望政府能给他们更多的帮助。
而那些原本支持187法案,那些被侵占了福利的老白男,就非常的割裂了。
经济不好的时候,福利下降,自己的生活被影响的时候,他们是各种的不满,脸色一个比一个邪恶。
可当经济好,福利有保障的时候,他们就会露出仁慈的虚假一面,态度大变,站在弱势群体的一方。
只要不影响他们的生活,反正这些钱都是政府出,谁也不想被说成是尖酸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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