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绪飞速运转,满脑子都是实验数据。
不一会儿,他就把目光锁定在了陈延森的基因校正技术上。
吴俊哲曾是杜克大学的医学教授,担任过杜克人类疫苗研究所的主任工程师,也是曼哈顿2.0计划的骨干成员。
在HIV疫苗领域,他是全球公认的顶尖科学家之一,主攻广谱中和抗体。
这也是最有希望攻克HIV疫苗的方向!
可乔纳德上台后,一分经费都不肯拨付。
因此,曼哈顿2.0计划早在三个月前就陷入了停滞状态。
按道理,他本该回到杜克人类疫苗研究所,却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选择加入橙子医疗旗下的实验室。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参与到了真正的曼哈顿2.0计划中。
偌大的研发中心里,竟有上百款药物同步研发。
橙子医疗的资金充裕程度,可见一斑。
要知道,很多医药公司,每年也就精挑细选几个项目作为重点突破。
两相比较,橙子医疗的研发条件,简直壕无人性!
此时,吴俊哲身前的桌面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分子结构图和免疫通路模型。
他反复研读着陈延森放在公司内网的基因校正技术文档,越看越兴奋。
陈延森的基因校正技术,与传统的CRISPR-Cas9完全不同。
它采用的是一种高精度的碱基定向修复机制,无需剪断DNA双链,而是通过一种特殊的蛋白复合体,在不触发细胞损伤修复反应的前提下,对特定基因片段进行精确改写。
脱靶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可以安全地将功能基因写入人体免疫细胞,而不引发癌变、免疫排斥或基因组不稳定。
难怪二倍宁21、BX203、TLN-01衡端素的药效会这么出色!
许久之后,吴俊哲猛地站起身,抓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飞速写下三行信息。
第一层,mRNA免疫启动模块;
第二层,bNAbs基因递送模块;
第三层,免疫记忆增强模块。
他画了一个三角形,把三行字分别写在三个顶点上,然后在中间重重画了一个圆圈,写上一串字符“Immunex”,即免疫增强的意思。
他想要研发一种基于基因工程和免疫编程的长效HIV预防性疫苗!
目前全球HIV病毒携带者接近4000万,每年新增180万,死亡人数超100万。
不说拯救生命这种空话,单看市场潜力与经济价值就足够让人心动。
一旦研制成功,每年的经济收益绝不会低于200亿。
当天下午,吴俊哲召集了课题组全体成员,召开技术路线评审会。
实验室的会议区坐满了人,有从霍普金斯挖来的免疫学博士后,有从巴斯德研究所跳槽过来的病毒学家,也有橙子医疗自己培养的年轻研究员。
总共二十七个人,却来自九个不同的国家。
“各位,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跟我一样,在HIV疫苗这个方向上耗费了半辈子。”
吴俊哲站在白板前,语调沉稳,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RV144,保护率31.2%,在暹罗试验,昙花一现。”
“HVTN 702,南非三期临床,最后提前终止,因为它压根没有实际药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Imbokodo,强生腺病毒载体方案,保护率25.2%,失败。”
“Mosaico,同样终止。”
他一口气列举了过去二十年里,全部折戟沉沙的HIV疫苗项目,语速越来越快。
“为什么?”
吴俊哲转身面对众人,自问自答道:“HIV不是流感,它是进化了数百万年的逆转录病毒,拥有人类迄今为止遇到的最精密的免疫逃逸机制。”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HIV病毒颗粒的剖面图:外壳上稀疏分布着包膜三聚体Env,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聚糖屏障。
画完后,他缓缓开口道:“我有个新想法,想请各位帮我看看,这条路到底行不行得通。”
……
……
春申云顶,63号别墅门前。
萌振国听到门铃声,连忙慌慌张张地提上裤子,快步跑到一楼开了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女儿,他满脸惊讶地问道:“不是说要加班吗?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大老板给我批假啦。”
萌洁笑嘻嘻地回着。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父亲的脖子,一眼就瞥见了那显眼的草莓印。
瞬间就想起了陈延森之前调侃的那句“万一你爸想给你生个弟弟呢”?
该不会......是真的吧?
正当萌振国愣神之际,陈延森从萌洁身后探出头来,笑着打了声招呼:“萌叔,忙着呢。”
语气里的促狭之意,再明显不过。
萌振国老脸一红,立马打了个哈哈,掩饰心头的尴尬,拉着陈延森进了屋,又忙前忙后地去翻找好茶。
这时,张燕妮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妈,你也在家啊。”萌洁笑着说道。
“嗯。”
张燕妮应了一声,先走到沙发边坐下,陪着陈延森寒暄了两句,便转身进了厨房。
不到五分钟,她就端着一盘新鲜的果盘走了出来,哈密瓜、芒果和草莓都切成了小颗,方便入口。
“小陈,吃水果。”
张燕妮笑吟吟地看着陈延森。
她就一个女儿,对陈延森自然是百般满意。
萌振国也殷勤地把茶水端了过来,摆在陈延森面前。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对陈延森越好,人家才会对自家女儿越好。
“萌叔,张姨,我想把萌洁调去阿比西尼亚。”
陈延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截了当地说:“毕竟集团未来五年的发展重心都在海外,总让萌洁一个人留在国内也不合适。”
萌振国和张燕妮对视一眼,当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萌洁张了张嘴,想骂人。
这两个家伙,好歹也装装样子啊!
答应归答应,也不能这么干脆利落吧?
她幽怨地瞪着父母,心里默默把每年回家的次数从四次缩减到了一次。
约莫半个小时后,张燕妮站起身,笑着问道:“小陈,阿姨出去买点菜,你想吃什么?”
“鸭脚煲、咸肉炖鳝鱼、鲜豆皮,再来个牛肉锅仔就最好了。”
陈延森半点不客气,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好,那让你萌叔叔陪你喝茶。”
张燕妮非但不介意,还笑吟吟地应了下来。
走出客厅,她开着一辆小巧的代步车往农贸市场去。
她不是没有好车,只是买菜的时候,小车好停一些。
萌振国等妻子一走,便给陈延森递了个眼色:“小陈,我前阵子淘了本旧书,你帮我看看是真是假。”
陈延森心知他有话要说,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二楼。
萌洁则甩掉拖鞋,抱着玩偶往沙发上一躺,惬意地往嘴里塞着水果。
二楼书房的门被萌振国轻轻带上。
隔音效果很好,楼下客厅里的电视声被完全隔绝在外。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正面是一整排的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藏书和古玩杂件,靠窗的地方有一张老榆木书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和一只青花笔筒。
萌振国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递给陈延森。
“你看看这个,前几天从一个老朋友手里淘的,说是民国的《三国演义》删补版,要了我八千块。”
陈延森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纸张确实有年头了,墨色沉稳,装帧工艺也对得上晚清的制式。
但他知道,萌振国叫他上来,可不是为了鉴定一本旧书。
“品相不错,装帧用的是四眼线装,纸质像是连史纸,墨色也没有洇散。
再过几年,价值涨到一万也没问题。”
陈延森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言外之意,东西没问题,但价格买贵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懂。”
萌振国夸赞了一句,然后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打开一只锡罐,从里面捏出一撮茶叶放进紫砂壶,开始洗茶、泡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是常年的习惯。
陈延森在书桌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松弛。
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往往不需要急着进入正题。谁先开口,谁就先亮了底牌。
这个道理,萌振国懂,陈延森更懂。
茶过三巡。
萌振国端着杯子,似不经意地说道:“小陈啊,小洁跟你谈了也快七年了吧?”
“差不多。”陈延森没有否认。
“我跟她妈认识不到两年就领了证,那时我什么都没有,就一套筒子楼的破房子,连装修都是借钱搞的,她妈愣是没嫌弃,跟着我过了这么多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陈延森听得出来,这是在铺垫。
果然,萌振国抬起头,看向他,笑了笑:“当然了,你的情况跟我不一样。你是干大事的人,考虑的东西多,我理解。”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你张姨最近总念叨,说女孩子过了二十五,拖一年就老一年,你知道女人,嘴上不说,心里着急。”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延森放下杯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偏了偏头,看向书架上的一排相框。
最左边那张,是萌洁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骑在萌振国脖子上,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中间三张是萌洁小学、中学和高中毕业时的全家福。
最右边那张是萌洁大学毕业照,学士帽歪歪地扣在头上,冲镜头比了个耶。
三张照片,记录了萌洁二十多年的成长轨迹。
若不是他闯进了萌洁的生活,此刻的她,多半早已听从父亲的安排,在老家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
“萌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也会照顾好萌洁。”
陈延森郑重其事地保证道。
“那就好!呃...嗯,小陈啊,我知道你事业做得大,应酬也多,有时候逢场作戏也免不了,但别让...别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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