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的狂妄?
然而,众人心头却涌起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这或许不是狂妄,而是自信!
一种建立在智慧巅峰之上的、对自然法则拥有绝对掌控权的自信!
“上帝也要遵循……”
BBC记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脑海中只剩下这句振聋发聩的话在耳边回荡。
“快!快把这段话发回总部!不要剪辑,原封不动地发回去!”
路透社的编导不顾形象地对着耳麦嘶吼,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失真:“头条!这将是今年...不不不!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名言!”
“Oh My God,他太迷人了!”
一位《费加罗报》的女记者一边飞速在平板上敲击,一边夹紧双腿,忍不住地发出惊叹。
无数闪光灯亮起,顷刻间连成了一片白昼。
快门声密集得如同高速运转的加特林机枪,将陈延森离去的背影彻底给淹没了。
不一会儿,陈延森就走到了会议大厅的台阶下。
刚想往上走,一旁的孟云急声提醒道:“老板,是杨先生!”
杨先生?
陈延森没回头,神识一扫,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杨震泞!
这位94岁高龄的物理学泰斗,居然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飞越半个地球来到了亚斯贝巴。
白发苍苍,但却精神矍铄。
他穿着一件简朴的深蓝毛呢大衣,领口露出一角雪白的衬衫,右手拄着一根乌木手杖,在妻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来。
“杨老,您怎么来了?”
陈延森上前两步,语气温和地问道。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杨震泞,之前经胡锐晖引荐,他和杨老在华科协会总部见过一面。
杨震泞抬手拍了拍陈延森的手背,声音略带沙哑却格外清晰:“我不来,岂不错过了一场足以改写经典物理学版图的公开课?”
他的视线扫过陈延森身后的会议大厅,眼底透着几分期待:“今天你是老师,我是学生!”
一旁的杨夫人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话头说道:“劝了好几回,可他偏不听,非要听陈先生把NSC方程的核心逻辑讲透。”
“杨老客气了。”陈延森轻笑着回应道。
可杨震泞注定要失望了!
他的这节公开课,注定只会说NSC方程的“存在性”,继而保留“构造法”。
验证结果可以公开,推导路径必须隐藏!
换而言之,别人能看懂陈延森的证明是对的,但不知道怎么把他的证明变成代码,并加以应用。
要是想了解NSC方程的每一步证明过程,除非加入森联集团旗下的研发中心或实验室,才有资格近距离接触。
否则,谁来了都一样!
此时,威滕、陶哲轩等顶尖学者业已陆续入场,目光频频投向这边。
显然,这群人都注意到了陈延森和杨震泞。
而杨震泞也看到了几个熟人,阿根廷物理学家、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量子引力和弦论领域的领军人马尔达西那,以及资格更老、影响力更强的荷兰物理学家杰拉德。
除此之外,还有菲尔兹奖和沃尔夫奖得主、证明了韦伊猜想、被视为代数几何活传奇的德利涅,代数几何与模式理论的大牛芒福德,证明了庞加莱猜想、拒领菲尔兹奖的数学界隐士佩雷尔曼。
若是有人在今天发动一场恐袭活动,近代数学和物理学第一梯队的学者,怕是有一半都得消失。
陈延森与这些人逐一寒暄后,本想继续往会议大厅走。
可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拍张合照吧?”
听闻此言,很多人都不由地意动起来。
要知道,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是运动的终极法则!
在不久的将来,飞行器的进化将以十倍的速度进行演化迭代,阻力大幅降低,燃油效率可提升30%到50%,静音超音速旅行将成为现实,纽约到伦敦只需2个小时。
因为当飞机速度超过音速时,它前面的空气由于来不及躲开,被硬生生挤压在一起,从而形成激波。
这种压力突变非常剧烈,传到耳朵里就是一声巨响,至少在100分贝以上,能轻松震碎玻璃。
NASA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研究静音超音速飞机了,但进展缓慢且艰难,主要原因是数学计算不够精准。
而NSC方程的出现,可以让飞机不同部位之间产生的激波在空中互相抵消。
以前超音速客机被禁止在陆地上空超音速飞行,关键就是太吵了,只能在海上飞,所以才限制了商业价值。
一旦扰民的问题解决了,中枢司就会解禁陆上超音速飞行的限制。
届时,人类将正式进入静音超音速时代。
此外,NSC方程还能改进风力涡轮机的叶片效率、核聚变中高温等离子体的不稳定湍流、构建精确到街道级别的气象模式。
如果说电力是能源之母,那NSC方程就是聚变之父。
因此,在场众人都很清楚,这张照片极有可能载入史册。
饶是杨震泞、马尔达西那、杰拉德和德利涅这样的学术界传奇,都无法抵挡这份诱惑。
很快,森联大学的后勤工作人员就把合照所需的站台搭建完毕。
陈延森站在第一排,左手边是杨震泞,右手边是德利涅。
剩下的人以放射性的正方体为队列雏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300多人。
“咔嚓”一声轻响,这一幕被快门定格了下来。
负责摄影的森联大学新闻系老师,手心全是汗水,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刚才存入相机储存卡的这张照片,含金量有可能超越了1927年那张著名的第五届索尔维会议合影。
那一年,爱因斯坦、普朗克、波尔、居里夫人等大神齐聚布鲁塞尔,铸就了物理学的黄金时代。
而今天,在亚斯贝巴的晨曦中,陈延森稳居C位,身侧是杨震泞与德利涅,身后是陶哲轩、威滕、佩雷尔曼等一众当代科学巨擘。
唯一的区别是,索尔维会议是众神的奥林匹斯山,而今天的森联大学会议厅,却是陈延森一人的加冕礼。
照片拍完,人群有序地向会议大厅流动。
没有喧哗,没有拥挤。
这三百多人,代表了人类目前最高的智力水平,怀揣着质疑、崇敬、好奇甚至是一丝嫉妒,走进了这座足以容纳两千人的大礼堂。
大厅内部的设计极具未来感,巨大的环形穹顶模拟着深邃的星空。
杨震泞在孟云的引导下,在第一排的正中间落座。
威滕坐在他左后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像是一个准备参加期末考试的小学生。
佩雷尔曼则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双臂抱胸,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巨型电子黑板。
紧接着,华国、北美、欧洲、东亚等地区的中枢司也相继到场。
莱格吉作为东道主,也出现在了大礼堂中。
十点整。
会议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有讲台区域亮起了一束柔和的聚光灯。
原本还在低声交流的细碎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大厅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陈延森没有拿任何讲义,也没有带任何助手。
他只拿了一支特制的电子压感笔,从容平静地走到了电子黑板前。
“关于NSC方程,也就是Navier-Stokes-Chen方程,想必各位都看过我发表在《森联科技前沿》上的论文。”
陈延森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音响设备,清晰传遍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响起一片轻微的窸窣动静,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我知道,有人在怀疑推导过程的跳跃性,有人在质疑高维空间映射的合理性,接下来我会用一条完整的公式,为大家推导NSC方程的合理性。”
话音落下,陈延森转过身,手中的压感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不算复杂的算子符号。
“很多人在想,为什么我能断定NSC方程在三维空间内存在全局光滑解,且能量不发散。”
“那是因为,你们一直试图用线性逼近去解释非线性的湍流,试图用这一把尺子去丈量整个太平洋的波涛。”
“而我,重新定义了这把尺子。”
唰!唰!唰!
陈延森一边说,一边手腕飞速抖动,一行行公式在黑板上显示了出来。
起初,陶哲轩还能跟上节奏,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速记录,甚至还能分心去思考陈延森这一步的用意。
但在五分钟后,他就皱起了眉头,手中的笔停在了半空,他发现陈延森引入了一个极为陌生的拓扑结构,用来锁住能量的耗散。
有着弦理论教皇之称的威滕也没好到哪里去,完全是一副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
自己竟然只听懂了七七八八!
事实上,道心破碎的也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三百多名科学家里,能边听边理解的人,十不存一。
十五分钟后,除了杨震泞、德利涅、佩雷尔曼等寥寥几位还在看着屏幕外,大厅里绝大多数的教授和博士,已经彻底放弃了记录。
陈延森的手很稳,每一个字符都写得苍劲有力,眨眼间,NSC方程中最复杂的非线性对流项,就浮现在了黑板上。
在经典流体力学中,这一项是混沌的根源,是产生湍流、导致能量在微观尺度上难以预测耗散的罪魁祸首。
“两百年来,不管是雷诺平均模拟还是大涡模拟,都在试图通过平均或者过滤的手段来回避它。”
“你们在害怕它!担心一旦深究,能量就会在有限的时间内爆破,进而形成奇点。”
“但在NSC方程的逻辑里,能量守恒不仅是物理定律,更是几何约束。”
陈延森说着,又在对流项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叉,并写下了一组全新的数学等式。
台下,陶哲轩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BMO空间!
Bounded Mean Oscillation,即有界平均振荡空间!
作为调和分析领域的绝顶天才,陶哲轩太熟悉这个工具了。
但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将其如此完美地嵌入到流体动力学的能量不等式中,用来控制涡量的增长!
“天才!妖孽!”
陶哲轩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嘴里喃喃自语道。
可陈延森的这节公开课不过才刚刚开始!
陈延森并没有停留在分析层面,他笔锋一转,又引入了拓扑学概念。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三维流形结构图。
“当流体速度接近音速,甚至产生激波时,传统的欧几里得空间不再适用。”
“我们需要构建一个伪四维流形,将时间轴作为第四个维度卷曲起来,利用流形的曲率来抵消激波产生的能量堆积。”
说完,陈延森写下了一行公式。
轰!
坐在第一排的杨震泞,整个人如同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规范场论!
在他眼里,陈延森写的不再是流体力学,而是纯粹的数学语言。
“他把流体看作了一种特殊的规范场,利用几何拓扑的不变量,直接抹平了湍流的随机性!
上帝不掷骰子,因为骰子本身就是被这套几何规则控制的!”
听到杨老的低语,坐在后排的威滕只觉得头皮发麻,犹如过电一般。
作为弦理论的领军人,他望向陈延森时,竟产生了一种面对宇宙真理时的渺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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