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酒店前面的步道走了好一会儿，被搭讪了三次。
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大堂的灯调暗了一些。
王宇成往里走了两步，看见了沙发区一角的两个人。
朴智妍坐在沙发扶手上，腿晃着，晃得没精打采的。
她换了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扎成了丸子头，看着比彩排时精神多了。
李知恩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和她说话。
沙发前的桌上还摆着两盒牛奶。
看来她们没法出去，就在酒店闲聊呢。
而大堂那架黑色三角钢琴前，一个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琴凳上弹一首慢板的曲子，弹得还算熟。
但是他弹的曲子知名度高。
吸引了一些人在旁边安静听着。
两个女孩一边聊天，一边听他弹钢琴。
她们都没注意到他。
王宇成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上楼的，但这钢琴声让他驻足了。
男子弹完了这首曲子，轻轻地掌声响起。
他用日语客气了两句，就离开了。
大堂算是重新安静下来。
王宇成收回目光，朝沙发区走了过去。
“这么晚还不回去睡觉？”他在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声音不大。
朴智妍闻言抬头。
她看见是他，晃腿的动作停了，笑了笑：“欧巴，你也没睡啊。”
李知恩也抬起头来，冲他点了下头。
“刚在外面走了走。”王宇成也没靠太近，笑道，“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活，能多睡会儿就睡会儿呗。智妍你瞌睡那么好的，在飞机上睡得可香了，现在睡不着了？”
“欧巴~”朴智妍脸红红地不依，带着些撒娇的语气。
王宇成笑了。
朴智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真睡不着啊，一闭眼就是那些人的脸。”
王宇成没追问。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李知恩把手机放下，偏头看了朴智妍一眼，又转回来看向王宇成：“她刚才在房间里待不住，叫我下来坐一会儿。我正好也睡不着，就陪她坐坐。”
朴智妍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整个人掉进沙发里，没啥坐相。
她看着大堂的那架钢琴，忽然开口：“欧巴，你上次在琴行弹的那首曲子，我还记得呢。”
王宇成也是看向那架钢琴：“《卡农》？”
“内。”她点了下头，声音闷在膝盖里，“那天听完，回去睡得很好。”
大堂里其实人不算少，艺人，工作人员都有。
那个中年男人离开后，没人再去碰那架钢琴，琴盖开着，琴凳歪着。
像是在等他坐上去。
李知恩的目光在那架钢琴上停了一下，又落到王宇成身上：“王宇成xi还会弹钢琴？”
朴智妍抬起头来，看着王宇成，忽然笑了起来，开始耍赖：“欧巴，要不你去弹一首吧？听完我就上去睡觉。”
王宇成看了她一眼。
她眼里的疲惫很深，来自心里，但那股子倔劲儿还在。
现在的朴智妍骨子里还是要强直率的，可也挺感性和孩子气。
巨魔事件还没有彻底消磨她的这份美好。
王宇成点头：“行。”
朴智妍的眼睛亮了起来。
王宇成走到钢琴前，把歪着的琴凳扶正，坐下。
手指搭上琴键的瞬间，熟悉的感觉来了。
这架琴的音色不算顶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
他没有立刻开始。
他不是真的嘉豪，只是两个女孩要听，那就弹弹吧。
至于其他人的看法，他不太在意的。
右手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
朴智妍和李知恩早就跟了过来，就站在钢琴侧面两步远的地方，没有靠他太近，怕打扰到他。
停顿了几秒后，王宇成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前奏的几个音不重，像夏天午后的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夏日之梦》，华夏付许的钢琴曲，现在应该还未面世。
钢琴以缓慢柔和的旋律为底色，节奏不急不慢的，如一条河水，舒缓着流向远方。
给人的感觉是夜晚安静的夏天。
在回望过去，怀念已经消失的旧日时光，带着淡淡的怅然，整体却温柔治愈。
王宇成的背微微挺直，手腕放松，手指在黑白键之间移动得从容。
他弹到中段，右手在高音区划出一道弧线，像风拂过脸颊。
朴智妍和李知恩似乎都想起了以前在练习室的各种，都是流汗和坚持。
大堂里很安静。
前台的两个工作人员本来就挺无聊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其他的工作人员和两个艺人也是悄悄走近了一些。
看个子，应该是After School的成员，朴嘉熙和UIE。
走廊拐角处也有人站住了脚步，没走过来，就站在阴影里听。
朴智妍靠在钢琴侧面的墙边，双手成拳握于胸前。
那些疲惫还在，但神色比刚才松弛了些，嘴角微微抿紧了。
李知恩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王宇成的侧脸上。
她没有说话，但眼睛瞪大了，这曲子她没有听过。
王宇成依旧是在那里弹着，同样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记忆。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余音在空气里似乎还停留了两三秒。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前台妹子下意识地鼓了两下掌，又赶紧放下手，有些不好意思。
其他的人同样也是鼓起了掌。
王宇成把手从琴键上拿开，侧过头看了朴智妍一眼：“还行吗？”
朴智妍鼓掌的手停下了，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嘴角高高翘了起来，带着些激动，眼睛也跟着弯起：“欧巴，你弹得真的好好，再来一首呗。”
“那就好。”王宇成转回去面对钢琴，“听完就回去睡觉了。”
他重新把手搭上琴键。
前奏的几个音出来的时候，朴智妍还没反应过来，李知恩先轻轻吸了口气。
《Summer》，久石让为《菊次郎的夏天》写的主题曲。
这首曲子和刚才那首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夏日之梦》是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的光斑，那这首就是夏天早晨七点钟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那种气息。
轻快，让人兴奋。
旋律轻快而简洁。
王宇成弹得比刚才松弛，力度忽强忽弱，情绪热烈明亮。
弹到那段最著名的副歌时，他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身体稍微摇晃了起来。
朴智妍靠在墙上的姿势不知不觉变了。
头微微歪着，情绪反而更加激动了些。
李知恩的目光从王宇成的脸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移回他的脸。
这个人真的厉害。
他平时是温和的、礼貌的，这是她的初印象。
可是今天他竟然敢硬生生地怼李胜基，气场很足。
现在又在这里弹钢琴，还弹得很好，只为了让她们能早些睡觉。
可是轻快的曲子，让人更没有了睡意呢。
大堂另一头，阴影里。
具荷拉和姜智英走出来，姜智英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她们应该是偷偷出去买了零食回来。
酒店是有零食的，可是结算了，经纪人见她们吃太多，怕是会骂人。
两人走到一半就停了，看见大堂中央那架钢琴前坐着的人，具荷拉先认了出来，扯了扯姜智英的袖子。
姜智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巴微微张开，然后飞快地摸出手机。
具荷拉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姜智英犹豫了一下，却是没有收回去。
“欧尼，你看其他人也在拍呢！我拍一下，应该也没有事情的吧？”
具荷拉想了想，看到确实有人在录视频，就没有拉住她了。
虽然她是想不明白，这几个94年生的妹妹们怎么这么热衷于偷拍王宇成这件事情的。
曲子已经快结束了。
最后的几个音回到主调上，右手在高音区敲了两下，像夏天结束时最后那几声蝉鸣，最后归于安静。
王宇成把手从琴键上拿开，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坐了两三秒，才侧过头看向朴智妍和李知恩。
掌声结束之后，他对着围观的群众微微点头算是谢礼。
“好了，可以回去睡了吧？”
朴智妍站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哎呀！欧巴，我更睡不着了，这首曲子有些轻快了，我现在有些激动啊。”
李知恩也是笑着点头：“王宇成xi，我也还想听呢！”
有位酒店的日本住客也是用日语感叹道：“这位先生，你的钢琴弹得真好！”
王宇成用日语道谢后，看着眼巴巴的朴智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