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全干透。
最多两个时辰前，她还在这里。
苏临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
“你来晚了。”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苏临没有回头。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洛星璇。
洛星璇从阴影里走出来，银纹短甲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旧血渍。她的头发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眼眶微红，像熬了几个通宵没睡。
她走到牢门口，停在苏临三步远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滴血迹。
“她被转移了。”洛星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两个时辰前，血无殇亲自来提的人。”
苏临转过身看着她：“提到了哪儿？”
“广场旁边的临时地牢。”洛星璇抬起眼皮，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光，“那个老东西要在三天后当着全星域的面行刑，提前把她关在那儿，方便布置，周围不仅八大星主轮换看守，还有几千名260级以上护卫把公主围住，你进去不。”
苏临没有说话。
洛星璇盯着他，盯了三息。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苏临，对不对？”
苏临的瞳孔没有波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我不是。”
洛星璇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的这个眼神我只在苏临身上见到。”
苏临没有接话。
洛星璇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着的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父王燃烧了本源，现在躺在床上，跟个废人一样。天璇星的三万护卫，死了一万七。四位长老，两个重伤，一个断臂，还有一个现在还昏迷不醒。”
她抬起头，看着苏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苏临看着她，没有辩解，没有道歉。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洛星璇咬了咬嘴唇，咬出了血。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涩意：“可我他妈的不恨你。”
苏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吗？”洛星璇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裂开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近乎疯狂的温柔，“我有时候真想一刀捅死你。可我就下不去手。”
苏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对不起。”
洛星璇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临会说这三个字。
她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裂开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爽快：“行了，别矫情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临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面的门：“三天后，我会来。”
“来送死？”
“来救人。”
洛星璇的牙咬紧了。她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贴到苏临面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压不住的焦急：“你知道那个老东西有多强吗？！他只用一招就废了血无殇一条胳膊！八位星主联手，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知道。”
“那你还要去？！”
“嗯。”
“你他妈——”洛星璇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攥得指节泛白，声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你是去送死！！”
苏临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领口的手，没有挣开。他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我欠她的，得还。”
洛星璇的手指松了一下。
洛星璇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她低下头，肩膀在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真好。”
苏临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天我也会去。”洛星璇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倔到骨子里的光“我会亲眼看着你把她救出去。”
苏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
苏临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洛星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低声说了一句：“苏临……你可千万别死啊……”
第461章 三天后
三天后·天璇星广场
正午的阳光被一层暗红色的薄纱遮住了，像有人在天穹上蒙了一张浸了血的白布。
广场上人山人海。
几百位星主站在高台两侧。每位星主身后都站着几十上百名护卫，个个气息沉得像压在钢砧上的铁块。
上万名强者挤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踮着脚尖往前看，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爬上屋顶，有人直接御剑悬在半空中，把整片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
“妈的！全三级星域的星主都来了吧？！”
“废话！欺诈之神亲自下令！谁敢不来？！”
“你看那边！连边缘星域那几个常年闭关的老怪物都来了！”
“能不来吗？那可是神啊！活了七千万年的神！”
“听说那个夺舍了苏临身体的老怪物，只用一招就废了血无殇一条胳膊！”
“我操！血无殇可是299级的顶尖强者啊！”
“所以说——那是神啊！”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翻，有人兴奋得脸红脖子粗，有人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有人攥着拳头咬着牙，目光死死钉在广场中央那座高台上。
高台有三层楼那么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像活着的蛇在游走。
高台正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
石柱上铐着一个人。
金玉瑶。
她的双手被两根粗如手臂的铁链吊在石柱顶端，双脚被锁链固定在石柱底部。锁链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跳动，像活着的蚂蟥在吸血。
她的头发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被汗水和血粘住了。她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线。她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布满鞭痕的皮肤。
这时高台上，那把椅子动了。
欺诈之神从后台走出来，银白锦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嘴角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像在逛庙会看热闹。
他的气息比三天前更强了——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缭绕，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游走。
230级。
三天时间，他拼命炼化神之心，硬生生把等级从220级提到了230级。
他走到高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扫过台下那几万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带着双重混响，像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整片广场的空气都在发抖：
“来了不少人嘛。”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那就是欺诈之神？”
“妈的......光是听他说话，我腿就软了......”
“那个苏临真的会来吗？”
“傻子才会来，来了必死，那可是神呀？”
“对对对，八大星主不敌神一招，苏临还不如八大星主呢”
“但谁知道呢......”
欺诈之神歪了歪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根石柱上。
他看着金玉瑶，嘴角那抹笑又深了一分：
“小丫头——”
“你猜，那个苏临，今天会不会来？”
金玉瑶抬起头，看着他。
她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裂开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嘲讽，有轻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近乎疯狂的骄傲：
“你猜呀。”
欺诈之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老子活了近亿年，头一回见到快死的人还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那你今天见到了。”金玉瑶歪了歪头，锁链哗啦响了一声，“感觉咋样？”
欺诈之神盯着她，盯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裂开来，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感觉？”
“感觉你很有意思。”
“等老子把你那个苏临引出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老子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然后再送你上路。”
金玉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低头。
她依然仰着头，看着欺诈之神，嘴角那抹笑依然挂着：
“那你可得抓紧了。”
“他今天可不会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
“你注定要白忙活了。”
欺诈之神的笑容淡了半寸。
他盯着金玉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愤怒，有欣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好。”
“好一张利嘴。”
“等会儿——”
他转过身，走回高台中央那把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声音里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老子倒要看看——”
“你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广场边缘，人群中。
洛星璇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衫，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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