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打卡系统,我成了悠闲旅行家 第245章

  罗布措小心翼翼地将画递给老师。

  达瓦顿珠将画放在手上认真端详。

  作为从业十几年的画师,他一眼便看出这幅画的惊人水平——

  它并未严格遵循传统唐卡创作技艺,而是用油画线条质感表现手法勾勒轮廓,传达物体的质感和立体感。

  色彩上运用冷暖对比、明暗过渡,让画面层次感与立体感极强。

  背景以油画渐变手法表现空间深远感,更突出主体佛像。

  越看越惊讶。

  这些年传统唐卡师培训周期长,能坚持十年以上学习的人越来越少,真正掌握核心技艺的画师全国不足百人。

  经济压力导致人才流失严重,虽然唐卡被列为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这门技艺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多年未诞生新的画作大师。

  当达瓦顿珠看到这幅画时,第一反应是:这难道是哪位大师的作品?然而他摸了摸画的边缘,颜料都还没干透……

  “一个汉族的大哥哥给我的。”

  “汉族的大哥哥?”达瓦顿珠顿时愣了一下。

  罗布措年纪不到十岁,能被他叫“大哥哥”的,最多也就二十出头。

  一个这样的年轻人,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画?

  一时间,达瓦顿珠觉得有些荒诞,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你说是,一个大哥哥?哥哥?”

  “嗯,是一个大哥哥。”

  “他看上去有多大?”

  “嗯……我觉得和扎西哥哥差不多大。”

  达瓦顿珠望向角落里正在画画的扎西。

  扎西不过十七八岁,只是皮肤偏黑,看上去像二十岁的人。

  扎西注意到老师的目光咧嘴一笑。

  达瓦顿珠收回了目光。

  一瞬间,达瓦顿珠生出了想要拜访那位画师的念头。“你能不能给我详细说说,那个大哥哥是什么人?”

  罗布措见老师没有批评自己,这才一五一十地说起了他所知道的、与李悠南相关的事情。

  达瓦顿珠听完,轻轻皱起眉头,喃喃自语:“一个到这儿来旅游的人?”

  ……

  原本李悠南还担心在这里露营小住时间长了会有些无聊,却没想到在他午休起床后不久,便迎来了第二位拜访者。

  对方是乘坐嘉措的摩托车过来的。

  简单介绍后,李悠南才知道,来人竟是一名专业的唐卡画师。

  而对方过来的目的相当纯粹——只因看到了罗布措手里那幅油画唐卡,心生好奇,便专门过来拜访。

  三言两语间,对方大致了解了李悠南的身份来头。

  李悠南毕竟挂着故宫博物馆名誉专家讲师的身份,这头衔一亮出来,便足够有分量。

  不谈他在旅行博主领域的成就,单是这重身份,就顿时让达瓦顿珠肃然起敬。

  不过在谈论艺术之前,达瓦顿珠对李悠南的房车同样充满好奇。

  李悠南不厌其烦地将之前给嘉措介绍过的内容,又重新给达瓦顿珠讲了一遍。

  对方的反应和嘉措大抵相似,既有惊叹,也带着羡慕。

  随后,三人便在天幕帐篷底下小坐休息。

  “李老师,您也研究过唐卡艺术吗?”

  达瓦顿珠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敬佩,“说实话,您这幅画,外行人看不出门道,但我是内行人,不瞒您说,我感觉比我老师画的还要好!”

  达瓦顿珠作为纯粹的文艺人,很清楚绘画界向来达者为师。

  这世上的天才,本就不能以常理衡量——比如毕加索,15岁时创作《科学与慈善》,便斩获马德里全国美展荣誉奖;丢勒 22岁完成油画《自画像》;波洛克 30岁时也已形成独特的抽象表现主义风格。

  这甚至可以引申到各个领域当中去。

  牛顿创立微积分,发现万有引力,研究光的色散现象是20出头的时候。

  爱因斯坦发表狭义相对论、光电效应理论和布朗运动理论的时候是 26岁。

  莫扎特 5岁开始作曲, 6岁已经开始全国巡演。

  事实上,任何领域的天才,年龄都不是衡量他们成就的标尺。

  他对李悠南喊的这声“李老师”,发自内心,恭恭敬敬。

  这让旁边的嘉措有些不可思议——达瓦顿珠是他极为尊敬的唐卡艺人,没想到眼前这个战斗力惊人的汉族小伙子,竟在艺术方面有这么高的造诣,连达瓦顿珠都要称他为老师?

  李悠南摆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偶尔看到一些精美的唐卡画作,就用其他手法模仿了一下,希望没有冒犯到你们的信仰。”

  达瓦顿珠摇了摇头:“李老师,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对于没有信仰的人来说,完全可以把它当作一块玉牌、一块手表来看待,过于封建教条的想法没有意义。”

  “它不仅是佛教体系下的产物,更是具有民族特色的艺术种类之一,这一点上,我们的从业者远比你们想象中的开放包容的多。”

  “嗯。”

  李悠南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面聊太多内容。

  “各种绘画流派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李悠南一边说着,一边随手用画笔蘸了颜料,分分钟调出颜色往画纸上一抹:“文艺复兴流派,核心的技巧是多层罩染法,让颜色温润通透。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如果用它来表现唐卡画,大概会是这个样子……”

  李悠南勾勒,没花太长时间,便让一尊菩萨像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画面上。

  不过这毕竟是个半成品,但大抵是展现出了整幅画的精髓。

  但他这般写意的绘画,顿时让达瓦顿珠愣了一下。

  李悠南没有停下,继续调色,又在画纸的旁边继续绘画:“然后呢,巴洛克的风格核心技巧是明暗对比法,用动态笔触、大块画笔快速扫涂,表现光影流动。不过这个要复杂一些,或许在表达金属、织物等细节时,还用刮刀刮出质感。但我倒是觉得这种作画方式也很适合用来表现唐卡画。”

  这一幅画,李悠南花的时间更长一些,大概画了整张画幅的一半左右。

  画完以后,他将这张画纸随意扯下来放在桌上,又继续调色:“接下来呢,印象派的核心技巧是短促并置笔触,用蓝、白、黄三色短笔交触,模拟波光。”

  李悠南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极为流畅地在画纸上短促松散地挥洒着笔触。这一张画,佛像主体保留细腻轮廓,但衣者色彩加入了天空的蓝色,映在袈裟上;草地的绿色,染在莲花边缘……

  此时达瓦顿珠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目光有些凝固在李悠南的手法上。

  而旁边完全不懂其中门道的嘉措,反而兴奋地鼓着掌:“画得好!画得好!”

  李悠南画完这幅,又将画纸取下:“不过相比之下呢,我更喜欢立体主义风格和唐卡的碰撞……用立体主义的几何切面与多点并置,拆解唐卡元素。”

  他一边说着,一面快速绘画,很快画纸上出现了一个观音像,解释道:“这就像从多个角度同时观看唐卡……”

  李悠南画了一阵子,终于停下了笔,哑然一笑——颜料已经被他用光了,此时倒是懒得再去取新的颜料,随后笑了笑:“大概是这么个感觉。”

  达瓦顿珠拿起李悠南画的其中一幅画,凝望了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有些复杂地看了李悠南一眼:“李老师,您精通这么多种画法……”

  “呵呵,兴趣爱好罢了。”

  李悠南说道,“唐卡毕竟是有一定宗教色彩的艺术品。这一点上,我的看法是:流派技巧是表,唐卡内核是里。”

  “佛菩萨、护法等等,主体不变;莲花、祥云、经文、坛城的元素不丢;庄严神圣的氛围保留……流派技巧只是作为一种表现工具,这样能让传统的唐卡呈现出不同时代的艺术质感。”

  达瓦顿珠正襟危坐,十分庄严肃穆地对李悠南鞠了一躬:“李老师,这番话和我们这些年努力的方向是一致的,我们唐卡画本来也有六大画派,但其中的区别跟您展现出来的这些技巧相比……还不够大胆!”

  “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或许很难再找到您这样这么精通各个流派绘画技巧的大师了,您的这些画能让我带回去吗?我可以付给您报酬!”

  李悠南哈哈大笑:“不用不用,你带走就行了。”

  对于唐卡绘画艺术的这番讨论,持续了大概两三个小时。

  对李悠南来说,他空有一身技能却没人交流,也是挺无聊的一件事。

  达瓦顿珠在唐卡画上浸淫了数十年,自然也了解过各个流派的绘画技巧,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此才能从李悠南的只言片语中,获得一些令他感到大有裨益的灵感。

  李悠南已经到天花板了,虽然从达瓦顿珠身上得不到什么启发,不过单方面给别人当老师,倒也挺爽快的。

  时间不早了,随后李悠南又请两人喝了茶。

  达瓦顿珠拿起那几张画,与嘉措两人告辞离去。

  等李悠南的房车消失在视野中,达瓦顿珠才说:“嘉措,你停一下。”

  他下了车,又认真端详了一番李悠南给的几幅画,感慨道:“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啊。”

  嘉措好奇地问:“那个年轻人的画画得很好吗?”

  达瓦顿珠哈哈大笑:“嘉措啊,你就算不懂画,也应该能看得出来吧?”

  嘉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比你还画得好吗?”

  达瓦顿珠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位李老师虽然年轻,但他可是故宫的名誉专家教授啊!今天跟他这么一聊才知道,首都的那些大师水平有多高了……我跟他相比,就是酥油灯和天上的月亮的差距。”

  “你运气真好啊,跟这样的年轻大师交成了朋友。”

  嘉措一脸意外,默默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骑着摩托再次出发了。

  ……

  晚上吃过晚饭,李悠南有些无聊地躺在沙发床上小憩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朝着刘璃望了一眼,她正在剪白天录制的素材。

  在刘璃专心工作的时候,李悠南是不会去打扰她的。

  此时实在闲得无聊,李悠南便打开了游戏机,玩两把《塞尔达王国之泪》。

  相比于闯关类的游戏,这种自由探索的游戏更适合休闲,无聊的时候就打两把,不管从哪里开始都可以玩下去。

  他尝试在游戏里搭了一个机甲战士,走起路来跟个帕金森综合症患者一样,觉得非常有趣,便想分享给刘璃。

  然而这时再看向刘璃,她已经没有剪视频了,而是带着一个耳麦,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看着什么网课。

  李悠南露出疑惑的表情,放下手柄,慢吞吞地溜达过去,站在刘璃的后面看了一阵,只见刘璃看的是一个藏语课程。

  李悠南一时间有些好笑,趁着刘璃休息放下耳机的空档,才冷不丁开口:“你还真是想要专心学藏语了?”

  刘璃扭过头来:“吓我一下。”

  “看来那几个小朋友给你启蒙得挺好的。”

  “不是的。”

  刘璃微微叹了口气,表情却变得有些认真,那股认真劲儿,李悠南极少在刘璃的脸上看到。

  刘璃按下了暂停键,将耳麦放好,转过人体工学椅,面对着李悠南,一只手摸着下巴,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想了一阵子才慢吞吞地开口:“李悠南,我现在挺迷茫的。”

  李悠南眉梢微微一挑,随意走到旁边倒了两杯水,一杯拿给刘璃。

  “嗯。”

  刘璃接过水杯,小喝了一口,继续说,“以前我一直在家里的时候,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被关在那个小小的地方,听起来好像很痛苦,其实习惯了以后也就还好。”

  “后来,有了目标,就是想要努力把自己治好。”

  “在这个过程当中,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废,也希望可以给哥哥一些帮助,就自学剪辑,在网上看很多的课。”

  “总而言之啦,日子过得虽然单调,但其实也没有那么无聊,是有目标的。”

  “后来,”刘璃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李悠南一下,又将目光望向别处,“接触认识了你,想要从房子里出去的念头就越来越强烈了。”

  “反正中间经历了很多事情,你也是参与者……你也知道,就不多说了。”

  “我真的出来了,站在这个地方,海拔将近四千米,漂亮的湖景,打开窗户就是画一样的场景……也可以和正常人接触了。”

  “虽然和那些成年人打交道还是会紧张,不过我可以确信,这只是社恐啦。”

  “嗯。”

  李悠南喝了一口水。

  刘璃深吸一口气,浅浅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茫然:“我现在是一个完整的、幸福的人了……但却一下子好像,没有了生活的重心。”

  她抬头望向李悠南,“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大概可以理解。”

  “其实我这个岁数,同龄人应该还在上大学吧。初中的那些同学基本上没什么联系了,但我知道他们中很大一部分现在正在享受大学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