袜子也沾了灰,脚底磨出几个发红的水泡。
想着秦红袖就站在旁边。
他一个练剑的人,让人看见自己脚底磨成这样,多少有点丢脸。
顾墨染却没给他磨蹭的机会。
“放进去。”
蒲云山咬着牙,把脚放进热水里。
热气顺着脚背往上爬,冻了一早上的脚碰到热水,先是刺得发麻,随后才慢慢松开。
他肩膀原本绷得很紧,过了一会儿,竟不自觉往后靠了些。
慕容雪看得直乐。
“你方才不是挺横吗?”
蒲云山不搭理她。
顾墨染朝秦红袖抬了抬下巴。
“秦姑娘,快给他按按,从脚趾到脚心,随便按,记得拿指关节使劲儿顶。”
秦红袖点了点头,走到木桶旁边坐下。
抬手要去水里捞蒲云山的脚,蒲云山却一躲。
“我……自己来吧。”
“你说你不嫌弃我?脚都不让我碰?”
第371章 护食的青城少主,和中风的皇帝
秦红袖低头看着桶里的药水。
“花间楼里常有客人喝酒喝得脚肿,也有姐妹冬日里腿脚疼。”
“以前楼里有个老嬷嬷教过我几手。”
她卷起袖口,指尖先在蒲云山脚踝旁轻轻按了按。
蒲云山的背一下绷住。
“疼?”
秦红袖抬眼问他。
“没,不疼。”
秦红袖换了个位置,按到脚心偏下用力一顶。
蒲云山的手直接抓住木凳边缘,后背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这里……有点。”
慕容雪笑得肩膀直抖。
“有点?”
“蒲少主,你方才差点把凳子掀了。”
蒲云山脸涨得发热,硬撑着不肯承认。
“我只是没防备。”
秦红袖没笑他。
只是放轻了力道,掌心顺着脚底慢慢推开,又按过脚踝和小腿。
蒲云山刚开始还坐得笔直,没过多久,肩膀便一点点松了下来。
早上扛木头时积在腿里的酸胀,被热水和按压一点点揉散。
他低头看着秦红袖。
她的头发用木簪挽着,袖口卷到手肘,手上没有戴那些花楼女子常戴的镯子和戒指,干干净净。
认真得很。
按到他脚底水泡旁边时,还会避开。
蒲云山心底有团火,越燃越高。
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顾墨染坐在旁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现在懂了吗?”
蒲云山没立刻回答。
顾墨染继续道。
“本王开养足堂,不是陪酒,不是卖身,也不是让客人动手动脚。”
“客人进门,按时收费。”
“姑娘们靠手艺挣钱,谁干得好,谁拿得多。”
“若有人想闹事,薛环的人就在附近巡逻。”
蒲云山看向秦红袖。
“真不会让她们做那些事?”
顾墨染抬眼。
“本王没闲到给自己找麻烦,这铺子要赚的是长久钱。”
“而且,不光男人能按,女人也能,大厅隔开,分男女宾。”
慕容雪听得冷哼一声。
“王爷,你不会是想趁这机会,去看女人的脚吧?”
顾墨染差点被茶呛着。
“本王哪有这种癖好。”
“本王只是想着可以多赚一份,再说了,花楼里的姑娘会说话,会看脸色,会照顾人,
让她们换个地方做正经买卖,挣得未必比从前少。”
柳如烟接过话。
“而且各地商人、镖局、行脚大夫、盐贩和外来的客商,进了养足堂,总会说些闲话。”
“她们听见什么,只管记下来。”
“遇到吐蕃口音,遇到陌生兵器,遇到有人打听王府和关隘,便立刻递消息。”
蒲云山总算听明白了。
顾墨染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秦红袖继续困在类似花间楼的那种地方。
他想给那些无处可去的女子找门手艺,也想借她们的耳朵,把逸州城里的风声攥进手里。
秦红袖的手仍搭在他脚踝上。
蒲云山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
“红袖。”
“嗯?”
“你想做吗?”
秦红袖抬头。
她望着木桶里浮着的艾草,又望向不远处那道修到一半的后墙。
“我想试试。”
蒲云山想也没想便开口。
“那你可不可以只给女宾……”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顾墨染还在旁边,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顾墨染偏头看他。
“哟哟哟,能给你按,不能给别的男人按,蒲少主这是护食呢?”
蒲云山抿了抿唇。
“王爷你!”
顾墨染乐了。
“行了,红袖既然会按,就由红袖来培训,以后她就负责招人,管铺子,不必亲自动手。”
“满意了吗?蒲优等?”
蒲云山咧嘴笑了笑。
秦红袖垂下眼,唇边也有了笑意。
顾墨染见火候差不多,拍了拍手。
“那就这么定。”
“秦红袖负责去花间楼联络人,愿意来的都记下。”
“柳如烟盘铺子,苏瑶拟契,沈灵儿定规矩。”
“蒲优等——”
蒲云山抬头。
顾墨染看了一眼他泡在桶里的脚。
“明日起,城南养足堂的门头、隔断、药桶、热水房、后院屋顶,全归你修。”
蒲云山呲着大牙。
“好好好,包在我身上!”
看此时火候到了,顾墨染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一起离开去了正厅。
暖阁里只剩下蒲云山和秦红袖。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刻钟后。
秦红袖拿布巾替蒲云山擦干脚背,动作放得很轻,避开了那几个被靴子磨破的水泡。
蒲云山坐在木凳上,脚刚从热水里拿出来,耳根还热着,见她低头收拾药桶,赶紧弯腰去穿袜子。
秦红袖转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汤面。
“还热乎,快吃了吧。”
蒲云山盯着那碗,手停在靴带上。
“你做的?专门来给我送的?”
秦红袖把筷子递过去,没抬头。
“灶房里有现成的,我让人多下了把面。”
蒲云山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面条软,肉炖得烂,汤里还有点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着半天堵在胸口的寒气都散了不少。
秦红袖弯了弯眼睛,转身去收木桶旁的布巾。
蒲云山吃到一半,余光瞥见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东西,手里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那是翠玉剑穗。
剑穗被她用红绳重新编过,玉坠在暖阁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秦红袖捧着剑穗,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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