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站在旁边的几名本地士子并没有附和,其中一人还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逸州士子都知道谢婉清常替书局挑选文章,也知道司仁猷对公厕、排水和清街新规十分看重,
他们可以嫌罚钱麻烦,却没必要为了一个乱写墙面的外乡人得罪州府与逸王府。
赵婶子更不管什么士人脸面,听见蒲云山说王爷羞辱他,立刻举起扫帚指向那块公示牌。
“给你地方写,你自己不去,罚完又怪别人羞辱,你这种人若算读书人的脸面,城里的先生才要被你害得抬不起头。”
第316章 气运之子去挑粪,系统狂送本王神药
蒲云山脸色沉下,手中折扇发出轻微挤压声。
顾墨染看出他已经到了忍耐极限,也看见不远处炊饼板车后露出半只奶茶杯。
那赵无恤藏得匆忙,灰袍下摆还留在外面。
他强压着嘴角,眼下这两个刷分怪凑在一起,可太好了。
“老拓,你来说说?”
拓跋莽扛着木尺围蒲云山走了一圈,先看他肩不能挑的身板,又看那件外旧内贵的青衫,认真思索后给出判断。
“要我说,这家伙不像书生,像个没干过活、又不肯守规矩的流民,挨了罚还胡搅蛮缠,必须重罚。”
顾墨染点了点头,又补上一个更适合传播的称呼。
“这种在坊市游荡、来历说不清、仗着识几个字便占公墙的人,可以归入顽劣盲流,
既然他口口声声说愿意改正,总不能不给他机会。”
蒲云山终于察觉到不对,原本藏在袖中的手伸出来,准备先报出游学士子的保人和籍贯。
“殿下,在下有行牒,绝非来历不明的流民,你若想查验身份,可以让州府书吏前来,不能凭一句话便给人定罪。”
顾墨染没有接他递出的行牒,只看向拓跋莽手臂上的红袖标。
“本王惜才,瞧他是个可塑之才。
老拓,给他发一只红袖标,从今日起负责城南十二座公厕的夜香转运,哪处粪桶满了便挑去城外沤肥坑,少一桶都得罚。”
这句话落下后,围观百姓先安静了一阵,随后笑声沿着街面散开,连守在公厕旁边的老汉都扶住木栏,探头打量蒲云山那件沾泥青衫。
拓跋莽办事从不拖延,当场从随行伙计的竹筐里拿出一只崭新红袖标,又抽出一张【城南夜香临时转运牌】,准备套到蒲云山手臂上。
蒲云山看着那块红布,终于明白顾墨染为何从头到尾不问他的文章,也不查他的身份。
一旦戴上这只红袖标,他今日精心准备的落魄士子形象便会变成笑话,
消息若传进锦文书局,谢婉清听见的也不会是才子受辱,只会是一个在公厕墙上乱写、随后被罚挑粪的外乡盲流。
他后退一步避开拓跋莽伸来的手,语气里已经压不住怒火。
“逸王殿下,你真要如此折辱于我?”
顾墨染抬手拢了拢雪白狐裘,终于正面看向蒲云山,脸上却没有半点与天命之子交锋该有的郑重。
“你刚才说愿意改正,如今让你参与清街,你又嫌弃脏累,看来方才那些教化百姓的话全是空谈,
读书若只教会你占便宜和爱面子,这红袖标更该戴牢些。”
拓跋莽将红袖标展开时,蒲云山身后的两名暗卫已经把手按在腰间,只要他略一点头,他们便会掀翻街边摊位制造混乱,再护送他从屋顶离开。
蒲云山也有把握脱身。
顾墨染身边的拓跋莽力气虽大,步法却谈不上精巧,周围那些水务队伙计更拦不住他,可此时动武便会暴露身份,赵无恤替他准备的行牒与落魄士子经历也会全部作废。
更要紧的是,他尚未查清烟火召令与父亲账册的关系,也没有见到谢婉清。
若刚入城便因在公厕墙上写字与逸王动手,传回青城山只会让父亲失望。
蒲云山闭了闭眼,他是全家的希望,不能暴露身份!
他强压怒气,把伸向折扇暗扣的手收回来,任由拓跋莽将红袖标套上手臂,只在系带收紧时冷冷看了顾墨染一眼。
“殿下今日所赐,在下记住了,清扫污秽也是民生之事,在下既已答应改正,自会把十二处公厕清理干净,
只盼殿下日后还能记得今日的事。”
这番回应保住了几分士子气度,围观人群的笑声也低了些,
有人开始觉得这个外乡书生虽然爱卖弄,至少肯认罚干活。
蒲云山察觉民意稍有转机,便准备再说几句体恤清扫伙计辛劳的话,将被罚挑粪改成主动体验民情。
顾墨染却没有给他继续经营名声的机会,转身便吩咐拓跋莽去领扁担和粪桶。
“城南十二处公厕分成三条线,午后先清靠近集市的四处,入夜再清剩下八处,粪桶必须加盖,沿后巷运送,若敢把污水洒在主街上,按每步十文追加罚款。”
拓跋莽把这些话全记下来,随即抓住蒲云山肩头,带着他往公厕后院走。
蒲云山原本还想保持风度,被拓跋莽推得脚下不稳,昂贵青衫在门框边蹭上一片草木灰,刚刚找回的体面又少了几分。
【恭喜宿主。】
顾墨染眼前信息框瞬间亮起。
【蒲云山天命线严重偏移。】
【当街受辱,原定计策步步尽毁,气运降低20%】
【奖励:“红景天活血提气丸大衍加强版”完美配方。】
【注:红景天活血提气丸可以减轻、预防高原反应。】
预防高原反应?
卧槽,这玩意儿好啊。
把这配方拿给沈灵儿,批量生产,发放至军中。
小小吐蕃,迟早拿下!
顾墨染笑了笑,还是有些遗憾。
我在这浪费口舌这么久。
为啥不奖励我武道成就?
这家伙四品,虽说末流,也比本王厉害啊~!
罢了罢了,还得狠狠打压。
街角。
暗卫见少主真被带进公厕,彼此对视后只能分出一人跟随,另一人则绕向后巷,准备通知蒲云山留在客栈中的同伴。
赵无恤仍躲在板车后面,手中两杯奶茶已经凉了大半。
他看见顾墨染朝这边走来,连忙把身体缩得更低,却忘了自己蹲的位置就在排水沟边。
顾墨染经过板车时停下脚步,赵无恤的肩背随之绷紧,赶紧放下奶茶,翻进旁边商铺。
“咦?这是谁买的两杯奶茶,放在雪地里糟蹋东西?还污染环境!”
红袖章王嫂开口了!
顾墨染看着那两杯还未开封的热饮。
“找不到主人,归你和赵婶子了,她今日抓到一个乱涂公墙的盲流,也算辛苦。”
赵无恤等顾墨染走出十余步才敢露头。
此时,那姓蒲的已经被拓跋莽押进后院,心里顿时乱成一团。
他原本指望蒲云山在南市留下才名,再顺势进入锦文书局。
哪里料到这个自称潜龙在渊的少主,连文章都没写完便被套上红袖标。
赵无恤不敢在街边久留,钻进小巷,准备先回按察使府等消息,等蒲云山挑完夜香消了火气,再想办法解释南市规矩为何与自己掌握的消息不同。
第317 章天命之子的克星,竟是街坊大妈
城南十二号公厕外,蒲云山穿着沾满灰浆的青衫,咬牙切齿地挥动扫帚。
他本想快速清完这处污秽之地,好脱身去找赵无恤重新谋划,却不料刚进后院便被那股冲天臭气熏得头晕眼花。
明明是寒冬腊月,这里竟有飞虫。
蒲云山暗中催动四品内力,将周身一尺内的苍蝇和臭气尽数震开。
内力运转时,他全身肌肉微颤,呼吸吐纳随之调整,身形绷得笔直。
这番细微的肌肉震颤落在拓跋莽眼里,却成了突发急症。
拓跋莽原本蹲在旁边教他如何用长柄木勺舀粪,见他忽然浑身一抖,脸色发青,立刻大惊失色。
“不好!这盲流发羊角风了!”
拓跋莽一把丢下粪桶,死死按住蒲云山的双肩,生怕他抽搐倒地磕坏脑袋。
蒲云山猝不及防被这股蛮力压住,内力被迫散去,刚想发作,却听见拓跋莽扯着嗓子朝外喊:“赵婶子!王嫂!快来人!有人犯病了!”
话音刚落,三名戴红袖标的大妈从公厕前院冲了进来。
赵婶子跑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半块咸菜,一见蒲云山被拓跋莽按在地上,立刻断定他是急病发作。
“哎呀,这年轻人怕是中了邪气,你们看他脸色青得像茄子皮!”
王嫂也凑上前,伸手摸了摸蒲云山额头,又捏了捏他手腕,摇头叹气。
“手脚冰凉,怕是寒气入骨,再不治就要出人命!”
另一名姓孙,人称孙嫂子,她在坊间以会治急症闻名。
此刻蹲下身仔细打量蒲云山,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当即拍板:“这是羊角风无疑,我家祖传偏方专治这个,你们快扶住他,别让他咬了舌头!”
蒲云山听得一头雾水,他只是用内力隔开臭气,怎么就变成羊角风了?
他刚想开口辩解,却被拓跋莽一个抹布塞他嘴里,然后大手死死捂住。
“别说话!犯病的时候不能乱动,待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蒲云山眼睁睁看着孙嫂子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里面裹着几瓣发黑的蒜头、一小撮干瘪的草根,还有半瓶不知道装了多久的老陈醋。
孙嫂子动作利落,当场找来一只粗瓷碗,把蒜头拍碎扔进去,又抓了一把草根揉烂,最后倒进半碗陈醋搅和成一碗黑乎乎的混合物。
“来来来,喝下去,保管药到病除!”
蒲云山拼命摇头,却被拓跋莽和赵婶子一左一右钳住胳膊,王嫂更是从后面掐住他下巴,孙嫂子端着碗凑到他嘴边,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往里灌。
此时他只觉得绝望,是不是应该施展内力,直接暴露自己少主身份?
不可,不妥!
婉清我还没见到!
那碗“祖传偏方”一入口,蒜头的辛辣、陈醋的酸涩、草根的苦涩混成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冲得蒲云山眼泪鼻涕一起流。
他实在忍不住,想催动内力逼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被拓跋莽一巴掌拍在后背脉门,内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别吐!喝下去病气才能散!”
蒲云山被这一掌拍得差点岔气,喉咙里那股混合液体硬生生滑进胃里,紧接着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趴在地上干呕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觉得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
孙嫂子满意地点点头。
“你看,这就是药劲儿上来了,吐完就好。”
拓跋莽也松了口气,拍拍蒲云山肩膀。
“兄弟,你这病来得急,幸亏遇上我们,不然真要出人命。”
蒲云山瘫在地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本是青城山少主,四品高手,如今却被当成流民灌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偏方,这要是传回山上,他还有什么脸见父亲?
赵婶子见他脸色稍稍缓和,便催促道。
“行了行了,歇也歇够了,粪桶还没挑完呢,赶紧起来干活!”
蒲云山咬着牙爬起身,只能硬撑着继续挑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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