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是进来了!”司仁猷一跺脚,“可人也堵在路上了!”
“只修黑风口那段是不行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书摊到桌上。
“城外三十里官道全堵了。从南边来的马车、牛车、驴车挤成一团,队伍排了七八里。有个穿青衫的文人在泥坑里翻了车,摔断了腿!”
他指着文书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是他躺在泥里写出来的:'蜀道难,逸王修诗不修路,骗我千里来断腿'!”
顾墨染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胆敢骂本王?”
司仁猷两手一摊,“路不好走的事,传了三天了。从嘉州来的茶商在城外等了两天进不了城,把茶叶都捂黄了。
从眉州来的书商把板车轮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雇了四个壮汉才拽出来一半。”
甄岱劲搓了搓手:“本来我想着拿银子修好黑风口那一段就中。
结果还有从绵州来的一队镖师从另一处来,嫌路太烂,当街骂州府不干人事。
看来,要修的路太多了。如果都按黑风口那规格修,钱还是不太够。”
司仁猷转头瞪他:“你倒好意思说!那段路归你军营管的外围,你三年没修过!”
甄岱劲脖子一梗:“你拨过修路银子某?”
“你报过修路折子吗?”
“靠嫩达,有钱我还用报?”
两人又要吵起来。
顾墨染敲了敲藤椅扶手。
“别吵。”
两人闭嘴。
顾墨染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张文书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粗线。
“城外官道,一共多少里?”
司仁猷愣了一下:“从南门到嘉州岔口,约莫四十七里。”
“从西门到剑南道方向呢?”
甄岱劲接话:“三十二里,过了黑风口就能接上大路。”
顾墨染在粗线上划了几个竖杠。
“总共七十九里。分成十段。每段七到八里,按最高规格修,驿站什么的也要改善。”
两人看着他手里的笔。
顾墨染写下两个字:“冠名”。
“要想富,先修路。”
“但银子,不从州府出,不从军营出,不从王府出。”
司仁猷皱眉:“那谁出?”
“谁想在逸州做买卖,谁出。”
顾墨染放下炭笔,转过身面对两人。
“这几天涌进来的商人、富户、书商,他们来做什么?赚钱。他们最怕什么?路不通。”
他在那条线旁边画了一个方块。
“每段路旁边,立一座丈八高的功德碑。碑上刻名字。谁捐的银子多,名字排最上面。字最大。金漆描边。”
司仁猷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止刻名字。”顾墨染继续画,“碑上还刻捐款数额。排名。
第一名的那段路,就叫他的路。比方说,'陈记商号路'。
来往商旅走这段路,日日都能看见他的名号。”
甄岱劲插嘴:“就这?能骗来银子?”
“当然不止。”
顾墨染在线的两端各画了一个圈。
“路修好之后,每段路的两头,设卡。过路收费。一辆马车三文,一辆牛车两文,一头驴一文。”
司仁猷的呼吸明显变了节奏。
“这些过路费,四成归州府,四成归军营维护路面,剩下两成,归当初出银子最多的冠名人。”
甄岱劲的手开始搓了。
他搓得很快。
“殿下的意思是,那些商人自己花钱修路,修完了还能从过路费里回本?”
“不止回本。”顾墨染把炭笔丢回桌上,“逸州的人流只会越来越多。今天一天过一百辆车,明年可能过三百辆。冠名的商人名字天天被人看见,路费年年收,花出去的银子三五年就赚回来了。”
正堂安静了三息。
司仁猷的帽翅终于不抖了。
他盯着纸上那条线,喉结动了两下。
“殿下……这法子……”
甄岱劲比他直接:“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顾墨染坐回藤椅,翘起了腿。
“本王病弱,想不出太复杂的主意。就这么简单的法子,二位觉得行不行?”
司仁猷已经在心里飞快算账了。
十段路,每段若有三五个富商抢着出银子,按最低一段五百两算,光修路银子就是五千两。
这五千两不用州府掏一文钱,修完之后州府还能分过路费。
政绩是他的。
银子也进了。
路修好了百姓不骂他了。
商人还感恩戴德觉得自己赚了。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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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没出一文钱,天下富商抢着帮我修路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甄岱劲也在算。
军营维护路面能花多少?
一段路一年换换石子,填填坑,顶天五十两。
剩下的银子,可以修营房,也可以补军饷。
两人对视一眼。
司仁猷先开口:“殿下,这十段路,城南三段归州府发榜还是……”
“凭啥城南归你?”
甄岱劲立刻接话。
司仁猷袖子一甩。
“那段路本就归军营管辖,你自己三年不修,现在想来抢功?”
甄岱劲脖子一梗。
“谁先修完谁说了算!”
“发榜要走州府文书!你连个告示都拟不出来!”
顾墨染看着两人又吵起来。
他靠回椅背。
“别抢。”
两人同时停住。
顾墨染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纸上把十段路重新圈开。
“南边五段归州府发榜,北边五段归军营发榜。”
“功德碑的碑文,本王亲笔题字。”
两人同时转头。
司仁猷先问:“亲笔?”
“嗯。”
顾墨染把炭笔搁下。
“本王的字,如今在逸州还能卖点钱。碑上有本王的字,那些商人只会抢着多掏银子。”
司仁猷盯着那张纸,手指压在桌角,半晌没挪开。
甄岱劲已经往门口走。
“老司,你回去拟告示,我回去量路。明天,不,今天下午就把丈量的人撒出去!”
司仁猷扶正歪掉的官帽,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慢着!碑的规制、字数、排名规则,都要写进告示里!”
“边走边说!”
两人的声音远了。
脚步声越过院门,很快散在外头。
正堂重新安静下来。
顾墨染看着桌上那张画满线条的纸,笑了一下。
不花一文钱。
路修了。
名声有了。
过路费还能年年收。
“殿下。”
苏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屏风边上,手里拿着算盘。
顾墨染抬眼看她。
“苏大掌柜听了多久?”
苏瑶没答,只拨了一下算盘。
“这十段冠名,若按每段平均八百两算,总修路银至少八千两。”
她又拨了一颗珠子。
“殿下不出一文,却拿了亲笔题字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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