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拿筷子指了指桌面。
“从明天起,夫人们来这里吃饭,不排座次,谁先到谁先坐。菜放桌正中,想吃什么自己夹。”
“殿下这么喜欢定规矩?”林清黛终于开口。
“本王出银子请的厨子,本王的王府,自然听本王的。”
林清黛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没接话。
苏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站起来。“吃好了。”
转身走了,碧玉端着没吃几口的碟子跟在后面。
林清黛看着苏瑶的背影,把碗里那碗凉汤一口干了,抹了下嘴,也走了。
顾墨染独自坐在空位上,面前摆着少了半截的红烧肘子。
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是沈灵儿。
“夫君,人家听说前厅打仗了,怎么回事呀?”
“没打仗,吃饭呢。”
沈灵儿在他对面坐下,夹了块肘子啃了两口。“嗯,挺好吃的。”
“苏大小姐和林小姐不要的。”
“不要正好,人家要。”
她歪着脑袋看他。“夫君今天还出府吗?”
“出,喝酒。”
“每天都喝?”
“每天都喝。”
“夫君的肝不要了?”
“本王的肝铁打的。”
沈灵儿低头继续啃肘子,没再追问。
顾墨染起身回房换了行头,翻身上马出了王府,第三个巷口下马钻进赵老板的茶馆。
二楼雅间门一关,赵老板把三封信推过来。
“叶青云出济州了,行程比预估快两天,十天到京。济州那个道士给他的古卷,他一路走一路读,沿途不歇脚。”
赶路的人不歇脚,说明有了目标。
顾墨染拆开第二封,三张诗稿,墨迹还新。
叶青云在济州文会上写的“三绝句”,国子监那帮人已经在抄了。
他一张张读完,铺在桌上。格律工整,用典讲究,比兴老练,挑不出毛病。
但三首颔联全用了同一种句式——先抑后扬再翻转。一首是风格,三首都这么写就是模板。
好在技巧,缺在阅历。二十岁的寒门书生,没见过大江大河,写不出真正的大气象。
他在第一首旁边写了四个字:有才无势。
“还有。”赵老板压低声音,“丞相幕僚李元前天见了个济州书商,带了叶青云的诗和一封文坛联名推荐信。碧玉上次回丞相府取衣物,跟李元的小厮说过话。”
叶青云还没进京,人脉已经铺到丞相府了。
顾墨染拿起第三封。
“二皇子府昨天递了道折子进宫,递折子的人回来后去了国子监,见的是祭酒谢怀安。”
谢婉清的父亲。
五家里面谢家最没根基,好感度六人中唯一正值,也只有+1。
二皇子挑的,是最容易撬动的那一块。
“叶青云行程每天一报,丞相府加条线盯李元,二皇子动向单独列。”
他从后门出去,绕一圈从正门回王府。
进门嚷了一嗓子:“今天的酒也不行,掺水掺得比昨天还多!”
门房赔笑。
书房门关上,诗稿压在砚台底下。
系统面板闪出一行字。
【天命之子叶青云抵京倒计时:10天。】
【监测异常:沈灵儿今日在碧萝院研制新药剂,消耗药材含蒲黄(微量)。】
蒲黄。上次“说实话药”的主料。
窗外传来碧萝院方向隐约的声音。
洗髓丹的后劲还在,五感灵了一截,他听到沈灵儿那句。
“人家想了个新法子,这次保证他看不出来。”
顾墨染把脚搁在桌沿上,望着天花板。
“沈大小姐,你要是能让本王看不出来,本王叫你一声师父。”
第24章 六只香炉藏陷阱,她的耳尖烫得慌
第二天午后,碧萝院来了帖子。
送帖子的是翠儿,笑眯眯地站在书房门口,手里举着一张叠成花瓣形状的纸条。
“殿下,我家夫人说新调了几款熏香,请殿下过去品鉴。”
顾墨染把纸条打开看了看,上面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花瓣旁边写了一行字:夫君闲着也是闲着,来嘛。
字迹很可爱,语气更可爱。
但可爱的外壳底下包的什么馅,他太清楚了。
黑芝麻小汤圆儿~
他把纸条收进袖子里,跟着翠儿去了碧萝院。
院子里的布置跟前两天不一样了。
桌椅挪到了院子正中间,六只铜香炉摆成半圆形,间距两尺,每只炉盖上都钻了不同花纹的孔。
六缕烟从六只炉子里飘出来,颜色和走势各不相同。
沈灵儿坐在半圆的圆心位置,手边放着一碟松子糖,下巴搁在手背上。
看见他进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夫君来得真快。”
“灵儿有请,本王跑着来的。”
“坐嘛坐嘛。”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人家最近在研究熏香的配伍,调了六款,请夫君挑一只'最好闻的'。”
顾墨染没急着坐,先在六只香炉前面走了一圈。
走得慢,每只炉子前面都停了两三秒,鼻翼动了动。
第一只,檀香底,偏浓,里面掺了什么他一时辨不出来。
第二只,花香型,茉莉打底,闻着挺正常。
第三只,木香型,松节油的味道,但中间夹了一股很淡的甜。
安息香。
他在第三只前面多停了两秒。
安息香配上昨天系统报出来的那几味药材——薄荷叶提神,丁香粉掩味,安息香安神……
松神散。
他翻过她在太医院的那些底细,知道松神散是沈家不外传的配方,主治惊悸失眠,副作用是让人放松警惕,嘴巴管不住。
上次她用蒲黄直接下在糕点里,手法粗糙,被他当场拆穿。
这次学乖了,改成熏香,让他自己闻。
他从第三只炉子前移开,继续往下走。
第四只,药香型,味道偏苦,不像陷阱,像是凑数的。
第五只,清淡到几乎闻不出什么。
他凑近闻了闻,就是普通的艾草。
没加任何药材。
第六只,果香型,闻着舒服,但跟松神散没关系。
六只炉子转了一圈,他走到第五只前面坐下来。
沈灵儿的眼睛亮了。
果然坐在了“无事香”前面——她料到他会选最安全的那只。
“夫君选这只呀?”
“这只最好闻。”
“真的吗?人家觉得第三只更好呢。”
“第三只太甜了,本王不爱甜的。”
沈灵儿歪着脑袋,似乎在想什么。
顾墨染坐在第五只炉子旁边,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随意地垂着。
然后他的食指在第三只香炉的炉盖边缘碰了一下。
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炉盖偏移了半寸。
那半寸让第三只炉子的出烟口方向变了,原本朝天飘的烟,现在顺着风向沈灵儿坐的方向走。
沈灵儿没注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表情上,想从他脸上找出“他到底有没有中招”的蛛丝马迹。
两个人隔着六只香炉,你看我,我看你。
“夫君,人家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问。”
“夫君觉得人家好看吗?”
“好看。”
“有多好看?”
“六位夫人里排前三。”
“才前三?”沈灵儿嘟了嘟嘴,“那前两名是谁?”
“柳如烟和苏大小姐。你和慕容雪并列第三。”
“哼,人家不服。”
“不服可以努力。”
“怎么努力?”
“少下毒,多笑笑。”
沈灵儿的嘴巴张了一下,想反驳,但第三只香炉的烟已经在她周围飘了好一会儿了。
松神散的效果不强烈,不会让人昏睡,只是让神经放松,说话的时候少过一道脑子。
她自己调的药,她最清楚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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