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扫过那木牌,先记住名字。
杜衡。
年长吏员见他进来,立刻躬身:“下官宗正寺录事曹原,见过逸王殿下。”
顾墨染坐下前咳了两声,手按在胸口,拖了片刻才开口:“曹录事来得快。本王还以为,宗正寺至少明日才催。”
曹原赔笑:“王爷马上启程,名册、车马、仪仗、随行女眷、府兵数目,都要提前核。下官也是奉命办事。”
“奉谁的命?”
曹原喉结滚动,笑僵在脸上。
年轻吏员杜衡低头看册,没吭声。
福伯往前半步,袖口微动。
顾墨染把茶盏推远,脸上还挂着病态:“别紧张。本王随口问。你们跑腿的,哪有资格知道上头谁急。”
曹原额角冒汗:“王爷体恤。”
“体恤归体恤。”顾墨染靠在椅背上,“名册还没定。六位夫人各院嫁妆、丫鬟、护卫、车马都要理。今日给不了。”
曹原忙道:“王爷误会。今日只取初册,后头可再补。”
顾墨染眼底动了动。
初册也要?
宗正寺怕他带多了人,还是怕他带走不该带的人?
顾墨染咳了一声,声音压虚:“福伯,把原先拟的空册拿来。”
福伯看懂他的眼神,转身离开。
曹原松了半口气。
杜衡却抬头看了眼屏风后。
屏风后,是通往内院的侧门。
书房那边。
拓跋莽坐不住,膝盖一抖一抖:“宗正寺是什么?你们很害怕?我能去揍他们吗?”
慕容雪揉着太阳穴:“不能。”
“那你怕什么?”
“怕你。”
拓跋莽不服:“我又没惹事。”
苏瑶把账册啪地合上:“你刚才在门口瞎喊,半条街都听见了。”
拓跋莽脖子一缩:“小声我怕你听不见。”
谢婉清抬眼:“你最好还是闭嘴。”
拓跋莽看向慕容雪:“那我躲起来?”
柳如烟轻轻摇头:“你这个身量,躲哪儿都显眼。”
沈灵儿看着他脸上的粉,实在忍不住:“你先把妆洗了吧。”
拓跋莽抹了一把脸,掌心白一块黑一块。
慕容雪牙槽又绷住:“真不知道你怎么想到扮女装,丑死了。”
拓跋莽委屈地低头。
“北境易容术,我凭啥学不会。”
林清黛抱臂站在旁边:“现在宗正寺要名册,他若留在府里,身份怎么写?”
屋里静了。
拓跋莽抬头:“写北境猛将拓跋莽。”
慕容雪一鞭柄敲在桌边:“你还嫌王爷不够扎眼?”
拓跋莽立刻改口:“那写北境小将。”
苏瑶嘴唇抿成一条线:“闭嘴。”
谢婉清把空纸摊开,笔尖停住:“不能写真实身份。也不能写慕容王府亲兵。随行护卫名额会被查。”
柳如烟看向慕容雪:“你身边可有北境陪嫁旧人名册?”
慕容雪点头:“有几个女骑名额。出嫁时父王原本要塞人,我没让太多跟来。”
沈灵儿抿着嘴巴:“让他装女骑?”
屋里再次静了。
拓跋莽眼睛亮了:“我可以!”
慕容雪差点把马鞭掰断:“你不可以。”
拓跋莽急了:“我路上都装过了。”
苏瑶冷冷补了一句:“装得很好,下次别装了。”
林清黛忽然开口:“若写车马杂役呢?”
慕容雪抬头:“管马可行。他真会。”
拓跋莽挺胸:“我还会给马接生。”
顾墨染进来时,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脚步停在门口,缓了两息才走进去:“宗正寺要初册。拓跋莽要跟着走的话,必须换假身份。”
拓跋莽一脸正气:“姑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慕容雪面无表情:“你刚才还装女人。”
拓跋莽卡住。
顾墨染坐下,先看慕容雪:“北境陪嫁里,有没有已登记却没入京的人?”
慕容雪翻出嫁妆册,指尖点在一处:“有个马奴,拓跋青。半路病了,留在驿站,后来回北境了。”
“死了吗?”
“活着。”
顾墨染摇头:“活人不能用,容易被查出来。”
谢婉清翻另一页:“这里有个名额,慕容院外马房添役,只写待补。”
苏瑶立刻接话:“待补名额可以用。写拓青,少一个字。”
拓跋莽皱……他刚要做表情,被慕容雪一眼压回去。
“拓青?”他脸上不愿,“娘们儿唧唧的。”
慕容雪看他:“你不就喜欢装女人?那写拓粪?今日你跟粪车前后脚进门,挺合适。”
拓跋莽脸都绿了:“我再一想,拓青挺好。”
第190章 战神归来?本王送他去替本王开边
屋里压着的气散了些。
顾墨染没笑多久,把慕容王密信推给苏瑶:“这封信不能留原件在外头。写一份家常版,原件入密室。”
慕容雪看着信,手指收紧:“我爹的印……”
顾墨染放轻声音:“留着,将来用得上。”
慕容雪嘴唇抿紧,点头。
柳如烟取来小铜匣,将信封好。
沈灵儿把匣角抹了药粉,能防潮,也能看出有没有人私下碰过。
苏瑶重新打开账册:“宗正寺要初册,我们给他们看见该看见的。”
谢婉清提笔:“王爷病重,随行医药多。沈妹妹院中药童、药箱、药车,可多写几项。”
沈灵儿点头:“药车里可放伤药,也能放些不扎眼的小物。”
林清黛接过护卫册:“护卫人数不能超旧制。可车夫、马夫、杂役能分散。”
慕容雪看向拓跋莽:“你从今天起,叫拓青。管马,少说话,别见人就问有没有仗打。”
拓跋莽举手:“那有山匪能问吗?”
慕容雪:“不能。”
拓跋莽低头不语。
顾墨染看着几人各自落笔,心里那张随行图一点点成形。
明面上,逸王府病病歪歪,六院忙着搬家。
暗地里,武学、账册、人脉、北境信、旧军线,全被塞进车轮底下。
若路上真有人拦,他不介意让对方先尝尝这份开局礼包。
前厅里,曹原已经等得坐立不安。
杜衡第三次看向内院侧门时,福伯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册初拟名册。
曹原忙接:“多谢福伯。”
福伯没松手。
曹原愣住。
福伯慢慢抬眼:“曹录事,册子给你可以。王府今日闭门养病,前门来了什么人,后门进了什么车,宗正寺最好只记该记的。”
曹原脸色一白:“福伯这是哪里话。”
福伯松手:“闲话,老奴年纪大,闲话多。”
曹原把册子抱紧,不敢再坐,立刻告退。
杜衡跟着转身时,袖中掉出半截纸角。
纸角落在门槛边,被风掀开一线。
福伯眼睛一压,弯腰捡起。
纸上只写了几个字。
“北境来人,查慕容院。”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小小的东宫残印。
福伯把纸角放到案上时,屋里的药味还没散。
苏瑶把初册摊开,算盘压在页角:“拓跋莽刚进府,宗正寺后脚就到。前门喊得那么响,外头听见不奇怪。可这张纸提前写好,说明有人早等着查慕容院。”
谢婉清指尖按住杜衡的名字:“杜衡年纪轻,眼神不稳。宗正寺录事曹原像跑腿的,真正盯内院的人是他。”
柳如烟把纸角收进帕中,鼻尖靠近一点,又退开:“墨香很淡,纸却带宫中香灰味。东宫丽正殿常用印样,未必只这一种。”
顾墨染端起茶盏,又放下。
大哥这是知道自己要完了,死也要从本王身上咬块肉。
当然,也有可能是皇后。
“先查来路。”他看向谢婉清,“宗正寺名册经手人,杜衡从哪儿来,谁举荐,近三个月去过哪几处衙门,劳烦夫人翻一翻。”
谢婉清把青签压在杜衡名下:“他今日多看内院侧门,若只是好奇,不会看三次。”
门外刚好传来拓跋莽的嗓门。
“有肉没?茶喝多了肚子更空!”
慕容雪的声音压着火:“你再喊,先饿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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