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这种狠人,你让本宫奏请赦免他?父皇能活剥了东宫!”
“不赦他。”幕僚冷声跟进,“大赦一出,天牢换防。咱们安排一场走水,卷宗上记他‘意外烧死’。”
太子没有做声。
幕僚继续说。
“那人恨顾氏,也恨当年帮顾氏定天下的柳氏一族。如今柳氏女被逸王藏在府里当宝。只要递两句话进天牢,这饿狼出笼,第一口先咬谁?”
里头沉默了很久,太子才开口。
声音里没了怒气,多了一层阴寒。
“要能控制住他。”
“事情做的漂亮些。”
“殿下放心,那边属下有熟人。”
陈青澜垂眼看着参汤。
水面轻晃,映出她发白的脸。
太子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借大赦的乱局偷梁换柱,放恶鬼出山咬人。
太子又开口,裹着黏腻的算计。
“秦家那边怎么说?”
幕僚答:“秦敬之愿替殿下走兵部的路。他是兵部右侍郎,军械、粮草两处都有他的人。兵部尚书之女太扎眼,陛下会有所顾忌。
侍郎家的姑娘,刚好。”
纸页又翻了一声。
“只是秦姑娘说,她入东宫的名分,不能太低。”
陈青澜的指甲一点点抠进朱漆托盘的底木。
秦家要名分。
太子要兵部。
而她坐在正妃的位置上,挡着这笔买卖。
屋内。
“陈家已经是个废子,那蠢妇还占着正妃的位置。”太子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破衣服,“等日后事成,本宫自然有法子腾出这个位子给秦家。”
采薇呼吸乱了。
陈青澜转头,眼刀封住丫鬟的嘴。
她稳步后退。
每退一步,小腿的烫伤就扯动一下,可她走得没有半点声响。
转入回廊转角。
风一吹。
背脊上的冷汗把中衣浸得冰凉。
采薇跟回偏殿。
刚关上门,腿一软跪在地上。
“娘娘……咱们什么都没听见。”
陈青澜走到书案前。
放下托盘。
挽起左侧袖口。
手腕侧边被托盘边沿压出一道淤紫的深痕。
她拿起桌上的狼毫。
“研墨。”
采薇手抖得抓不住墨条。
“咱们给谁写信?这满京城谁能救娘娘?”
(っ╥╯﹏╰╥c)
【四章写到晚上11点,又没存稿了。感谢千崖送的催更符,玛丽的花×30,慕楠的点赞,还有大家的为爱发电,感恩有你们~】
第158章 灵儿父母惨死真相,这公道夫君帮你讨
采薇捏着袖口,泪砸在手背上。
“给老爷写?”
陈青澜摇头。
“给爹爹,信出不了东宫。”
采薇嗓子堵住。
“那还能给谁?”
陈青澜从匣里抽出素笺,纸边返潮,贴着指腹发涩。
“青鸳。”
采薇往前挪了半步,鞋尖碰到榻脚。
“二姑娘那性子,怕是看不懂。”
陈青澜拿起狼毫,笔尖蘸进砚池。
墨色沉下去,小几上药碗还散着苦味。
她写给陈青鸳。
也只能写给陈青鸳。
那丫头藏不住话,刚好能把话送到该听懂的人耳朵里。
笔尖落纸,先写一个“太”字。
采薇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收着。
陈青澜一行行写下去。
太夫人咳疾近来可轻些。
后园那株海棠,今年可还好。
寿礼若备新裙,别只挑颜色,先看规制。
宴上莫贪甜,免得失仪。
大姐这里一切都好,不必惦记。
赦书旧例,你若不懂,可去问女先生。
名帖收好,别再像上回那样丢三落四。
册页里若见曲名,不可拿去玩笑。
避着些,总没有错。
萧年尘事,外人若提,你别多问。
氏族掌故最烦人,听半句就够了。
采薇弯腰看完,眼泪停了,人更懵。
“娘娘,这全是家常话。”
陈青澜把笔放回笔山,瓷座碰出轻响。
“我能写出去的,只能是家常。”
采薇怔住。
“二姑娘真能懂?”
陈青澜折信,袖口磨过腕上淤痕,疼意钻到臂弯。
她手上没停。
“她看不懂才好。”
“她看不懂,就会去问公主。”
“她最近来信,句句都念着那位。”
采薇咬住唇。
“刚从寺里回来的公主殿下?她会懂吗?”
陈青澜封好信,指腹摁在封口。
浆糊未干,沾得皮肤发凉。
“她若也不懂,我便没路了。”
采薇眼圈又红。
陈青澜把信递过去。
“别哭。”
采薇忙用帕子擦手,双手捧住信角。
陈青澜看着她,嗓音轻得很稳。
“东宫最不缺哭声。”
采薇把那口哭音咽回去。
陈青澜靠回椅背,掌心护着小腿药布。
烫伤一阵阵疼。
太子那句话又钻回耳边。
陈家就是废物。
她垂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捺。
那就让废物,给殿下长长记性。
……
逸王府。
外院的灯灭了一半。
福伯吩咐下去,廊下灯笼取了四盏,只留书房门前一盏。
风从檐角钻过来,灯火晃了两下,照得门槛上一明一暗。
顾墨染没有去烟波院。
柳如烟那边刚经了韩彻的死,今夜需要冷静。
他在书房靠墙的小案前坐下,把袖中那卷证词取出来。
纸页被雨汽泡过,边角发皱。
顾墨染把第一张压平。
陶无咎的字很稳。
稳得让人不舒服。
二皇子府何时派人到城东丹铺,谁先给了银子,谁拿了旧方,旧丹如何拆封,蜡如何重换,全写得清清楚楚。
韩彻也在里头。
陶无咎写他是个半废的火药匠,懂炉温,懂火候,知道旧蜡遇热后会留下什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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