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檀还活着吗?”
春妈妈合了合眼。
“活着。”
“人挪进废酒窖了。”
“她喝了毒酒,吐过一回,现在还剩口气吊着。”
顾墨染看着她。
“陶无咎和她,什么关系?”
柳如烟接了话。
“多年前,陶无咎在花间楼待过。”
“那时候,他耳朵已经断了,手腕也有烫印。”
“楼里没人愿意靠近他。”
“我和素檀年纪小,不懂怕,常去找他。”
春妈妈接了一句。
“他嘴上说,把素檀当女儿。”
话到这里,她看了看柳如烟。
“后来我瞧着,味儿不对。”
顾墨染转向柳如烟。
“你和素檀关系好?”
柳如烟的视线落在湿布上,片刻没挪。
“她替我挡过一杯酒。”
“客人酒里掺了东西。”
“她喝完,病了三日。”
顾墨染没再追。
她方才松开袖口那一下,答案已经给了。
她要去。
春妈妈又道:“殿下,二皇子府的人在旧库附近找陶无咎。”
顾墨染指尖停在湿布边。
“他们怎么追到旧库?”
“陶无咎从城东丹铺后门跑了。”
春妈妈语速快了些。
“二皇子府早派人在丹铺外排查,有街坊说,看见他上了一辆送酒空车。”
“那车最后停在花间楼后巷。”
“旧库那边,原本就是楼里存酒的地方。”
顾墨染看着她。
“皇城司呢?”
“皇城司封丹铺时,查到经手药奴少了一个。”
“又在丹铺后院翻出旧蜡残块,还有花间楼旧库的酒封。”
春妈妈看了一眼门外。
“他们已经沿着车辙和脚夫问过来了。”
“最多半个时辰,人就会到。”
顾墨染看向院门。
烟波院外雨声细密,王府下人走动的脚步全被盖住。
现在出去,柳如烟会被卷进去。
不出去,素檀落到皇城司手里,花间楼暗纹会被送到御案前。
脑中压进最坏的画面。
皇帝盯着丹药暗纹,陈德海宣读花间楼旧库,柳如烟被带进宫,宸贵妃脸色发白,张公公垂首不语。
顾墨染把画面按下去。
“如烟留在府里。”
柳如烟抬眸。
“我要去。”
“你不能去。”
“素檀是生是死还说不好,我必须见她一面。”
她把桌上的墨锭拿起,放回砚边,转身取来一件灰青披风。
簪花摘了。
耳边垂饰也摘了。
帷帽拿在手里。
顾墨染看着她把发间那点桂花香痕迹收进小匣。
她在用最稳妥的方式,去见一个可能会死的姐妹。
顾墨染把拒绝的话咽回去。
“春妈妈,有安全小道吗?”
春妈妈立刻答:“有,走烟波院后门。”
“先进王府旧水渠,再转花间楼旧库暗道。”
“不经过王府正门。”
“也不经过楼里正堂。”
顾墨染看向柳如烟。
“你看见素檀,不许先靠近。”
柳如烟扣住披风系带。
“她若快死了呢?”
顾墨染静了片刻。
“见了再说。”
柳如烟盯着他。
“殿下会救她吗?”
“能救就救。”
“救不了,也绝不让她受委屈。”
柳如烟的肩松了半分。
“多谢。”
顾墨染看着她扣好的披风。
灰青色压住了她平日的软媚,她站在雨夜里,身上露出花间楼旧日养出的清醒。
他伸手替她把披风领口拢上。
“别谢太早。”
“这路进去容易,出来未必干净。”
柳如烟任他把领口扣好。
指尖擦过颈侧时,她眼睫落下,又抬起来。
“殿下手凉。”
顾墨染看她一眼。
“等回来你帮我暖。”
柳如烟唇边动了动,没接话。
春妈妈低头,当没听见。
三人从后门离开。
烟波院后墙外有一扇窄门,门板外挂着旧柴,瞧着荒废多年。
春妈妈推开柴堆,门轴轻响。
潮木味扑到脸上。
顾墨染先迈进去。
靴底踩上石阶,水意透过鞋边,脚背发麻。
这暗道藏得够深。
连他这个王府主人都不知道。
柳如烟跟在后头,披风边擦过墙面。
顾墨染回手,隔着披风扣住她手腕。
力道不重,正好让她避开墙上凸出的砖角。
柳如烟没挣。
春妈妈提着小灯在前,灯火只照脚下三阶。
“殿下小心。”
“这条路旧,左边第三处有水坑。”
顾墨染问:“这路谁修的?”
春妈妈脚步没乱。
“大东家接手花间楼后修的。”
“福伯也知道。”
顾墨染踩过水坑边沿,鞋底在青苔上滑了半寸。
他扶住墙,掌心沾了一层湿泥。
福伯也知道。
等今晚活着回府,得问。
……
东宫,丽正殿书房。
雨水打在雕花窗棂上,响得人心烦。
顾墨渊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满地都是摔碎的瓷片和撕碎的公文。
太子妃陈青澜端着一碗红枣汤,低头绕过碎瓷。
她今日穿着月白宫裙,裙摆刚碰到地面,便沾上了茶水和墨点。
“殿下,喝口汤吧。”
陈青澜将汤盏放在案角。
“父皇只是一时震怒,待查明叶青云是自取灭亡,自会解了殿下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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