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那六个,就没教你点旁的?”
“旁的自然有,只是,嘿嘿。那点事儿大殿上不好说。”
顾墨染抬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卖惨卖得熟门熟路。
“父皇您是不知道,儿臣府里那六位夫人,没有一个省心。”
“苏瑶盯账,沈灵儿逼儿臣吃药,慕容雪的马天天想把儿臣摔进泥里,林清黛张口闭口骂儿臣废物,谢婉清逼儿臣读书练字,柳如烟还不许儿臣再去茶楼戏台。”
“儿臣如今多喝一杯酒,都要被问是哪家酒楼,几钱一壶,有没有姑娘在旁边唱曲。”
皇帝的手掌在案边停了停。
顾墨染赶紧顺着这点缝隙钻进去。
“城南武坊那两万两,儿臣本来想装一回大方。”
“结果苏瑶抱着账册追了儿臣两日,骂得儿臣饭都少吃半碗。”
皇帝没笑。
“你娶她们之前,朕便提醒过你。”
顾墨染眨了眨眼,顺势把头低下。
“所以还是父皇英明。”
皇帝看了他几息,疑心少了些。
“呵,混小子。”
“朕问你风口,你跟朕念酸诗,扯内宅女人。”
顾墨染立刻叩头。
“父皇恕罪,儿臣愚笨。”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落在殿中。
“滚吧。”
顾墨染忙谢恩起身。
走出太极殿时,外头风紧,雨后的石阶湿滑,鞋底踩上去,水声沿着宫墙往远处传。
张公公站在廊角,手里端着一盏蜜水。
顾墨染接过杯盏。
杯壁温热,蜜味不重,刚好盖住殿里残留的丹苦气。
张公公垂着头。
“殿下润润嗓子。”
顾墨染借着喝水的动作侧过身,挡住远处内侍投来的视线。
“含章殿有事?”
张公公没有抬头。
“娘娘说宫里风大。”
顾墨染手停在杯沿,舌根还压着蜜水的甜。
张公公接着道:“殿下回府后,少开窗,避避风。”
顾墨染把蜜水喝尽。
“多谢公公。”
张公公接回空盏,手在杯托边碰了一记。
只一记。
顾墨染听明白了。
他走下石阶,福伯已在宫门外候着。
马车内,檀木小几上备着干帕,还有一碗醒神汤。
顾墨染上车,掀帘前朝宫道后方扫了一眼。
二皇子府的车驾已经离开。
车辙往城东方向偏了半道,泥水还未回平。
福伯低声道:“殿下,二皇子府的人出宫后分了两路,一路回府,一路往城东。”
顾墨染坐下,想起系统曾给过的二皇子线索。
“他现在该在找那位姓陶的老药奴。”
福伯手里的帕子停在半空。
“陶姓,陶无咎?”
顾墨染看向他。
福伯果然知道。
“你听过?”
福伯斟酌片刻,车内醒神汤的辛味被热气带出来,飘在两人中间。
“老奴早年听过这个名。”
“丹炉房以前有个断耳药奴,姓陶,腕上有烫印,曾在柳太傅家药库做过杂役。”
“后来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失踪,若二皇子如今寻他,怕是当年那条线没断干净,他一直躲在二皇子府。”
“只是他为何逃?还不知道。”
顾墨染垂下视线。
柳太傅家。
柳怀瑾旧案。
花间楼暗纹。
丹药旧蜡。
几根线缠到一处,结已经勒到腕上。
“回府。”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逸王府门前。
顾墨染刚下车,便看见沈灵儿抱着药箱站在影壁旁。
翠儿在她身后撑伞,伞面偏向沈灵儿,自己半边肩头被雨水打湿。
沈灵儿抬了抬下巴。
“总算回来了。”
顾墨染叹了口气。
“沈夫人,御前刚问完话,能不能让我先喝口水?”
沈灵儿走近,一把扣住他手腕。
“你喝过蜜水。”
她鼻尖轻动,脸色随即沉下去。
“袖上有朱砂味,硫黄味,还有铅气。”
顾墨染低头闻了闻袖口。
“有吗?”
沈灵儿把药箱横到他面前,堵住去路。
“别装。”
“楚天行在太极殿验丹了?”
顾墨染看向福伯。
福伯退开半步,转身去看门房,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沈灵儿把他的腕脉扣得更牢。
“楚天行说了什么?”
“丹到底有没有问题?”
“父皇吃了没有?”
第140章 陶无咎惨死旧库,花间楼这回洗不清
三句追问砸过来,顾墨染听着雨水打伞的细响。
边往廊下走边开口。
“楚天行隔帕闻过,后面会和太医院一道验。”
沈灵儿怔了怔。
“闻?”
“他说封蜡换过,朱砂硫黄铅气被盖轻了,还闻到旧蜡霉苦。”
沈灵儿脸色变了。
“旧蜡?”
顾墨染看着她。
“有问题?”
沈灵儿拉着他往廊下走,雨水从伞沿落下,滴在药箱铜扣上,响得急。
“丹药封蜡若是旧的,说明这东西在旧库,旧炉,或者旧人手里转过。”
“新丹用旧蜡,通常只有两种用处。”
“遮味。”
“遮来源。”
顾墨染没有接话。
沈灵儿把他按到廊下长椅上,打开药箱,抽出干净帕子替他擦袖口。
“我想去太医院。”
顾墨染抬手按住药箱盖。
“不许。”
沈灵儿看着他,撅起嘴。
“行,那我让爷爷去。”
顾墨染靠近她些。
“真乖。”
沈灵儿的手没松,唇抿成细线,手还搭在他的脉上。
顾墨染看着她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手小,力道却稳。
“脉怎么样?”
沈灵儿不开心。
“虚,看来林清黛没少折腾你。”
顾墨染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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