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问:“哪里不对?”
楚天行道:“它教人先提气,再压痛,再逼经脉。”
“力气涨得快,拳头硬,耐疼。”
“可这和人体经脉正好相悖。”
说到这里,他眼睛亮了。
“我懂了,陛下,这叶青云是贪多撑死的。”
“他练了这功法,又要学传统武学。”
“所以他的气血时而顺流,时而逆流。”
“练久了,就乱成一团。”
“堵了,人会麻,会头痛,吐血,会睡不着,会听见耳朵里有鼓声。”
皇帝按在茶盏上的手停住。
耳鼓声。
昨夜他躺在龙榻上,耳边也响过。
一下一下,吵得人想砸东西。
太医说是劳神。
丹炉房说是龙体火旺,需以丹气调和。
两边的话都圆。
可圆得太干净,反而让人心里不舒服。
楚天行还在说:“这种路数,跟某些丹药是一个样的。”
“陛下,我闻着,你没少吃吧?”
殿里静了一下。
顾墨辰抖了一下。
动作很小。
顾墨染看见了。
皇帝也看见了。
父子之间,隔着几步地砖。
顾墨辰的锦盒摆得端正,献辞也背得妥帖。
孝心两个字,最不该有破绽。
可皇帝坐在御案后,脑中浮出来的不是孝顺儿子,而是最近越来越少的睡意。
越来越压不住的怒气。
他揉了揉额角。
“老二。”
顾墨辰立刻出列跪下。
“父皇。”
“你今日献的是什么丹?”
顾墨辰把早背熟的字句压出来。
“儿臣听闻父皇近来劳神,夜间少眠,偶得安神养元方。”
“方中取宁心、护气、调眠三义,儿臣只盼父皇夜里少醒。”
他叩首,额头碰到地砖。
皇帝端起参茶,却没喝。
茶盖碰在杯沿,轻轻响了一下。
“打开。”
陈德海开了锦盒。
三枚丹丸躺在绸中,颜色浅红,香气很轻。
太医们上前看了一圈,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却没有人开口。
楚天行猛的吸了吸鼻子。
曹晋眼皮一跳。
他抢先一步低声:“楚天行。”
楚天行没理他,盯着锦盒内衬。
“陛下快看看,这蜡换过。”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
顾墨辰抬头。
“放肆。”
楚天行指着锦盒。
“封蜡换过,盒里药香被压轻了。”
顾墨辰的声音压低。
“你是案中嫌犯,御前丹药,岂容你胡言?”
楚天行看着他。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还不爱听了。”
顾墨辰转向皇帝。
“父皇,此人刚涉命案,现在又妄言儿臣献药,可还把父皇放在眼里?”
皇帝没立刻说话。
他看向顾墨染。
顾墨染低下头沉思一瞬。
父皇是想他开口。
此时,不如借楚天行的嘴对付二哥。
他上前半步,跪得规矩。
“父皇,容儿臣说句蠢话。”
皇帝看着他。
“你蠢话确实不少,说吧。”
顾墨染道:“楚天行这人,毛病不小。”
楚天行转头。
“你才有毛病。你再熬,马上肾虚。”
曹晋额角一抽。
袁慎直接闭眼。
顾墨染面不改色。
“父皇也看见了,他连儿臣都说。”
“他在宫门口闻内侍袖子,刚才又闻曹大人膝盖,闻袁大人胃酸。”
“还把太医院几位大人得罪了一遍。”
几名太医脸色都不好看。
顾墨染继续道:“众太医在此,可以旁证。”
“若楚天行胡说,正好治他御前欺君。”
顾墨辰盯住他。
顾墨染低头。
“当然,二哥说得也对。”
“楚天行不配碰御药。”
“让他隔着帕子闻闻。”
“若他说错,父皇治他的罪。”
“也省得冤枉二哥一片孝心。”
孝心两个字落下,皇帝盖杯的动作停住。
皇帝看着顾墨辰。
顾墨辰跪得很稳。
可太稳了。
稳到连呼吸都压着节奏。
皇帝开口:“隔帕验。”
顾墨辰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松开。
陈德海亲自取帕,盖在丹盒上。
楚天行凑近。
他先闻丹丸,又闻盒角,再闻封蜡残痕。
殿内没有人说话。
窗外风卷着雨后潮气进来,丹香被冲淡,盒中那点旧味反而浮了出来。
楚天行抬头。
“朱砂,硫黄,铅气。”
顾墨辰立刻道:“丹药用朱砂定神,历来有方。”
楚天行点头。
“没错。”
顾墨辰刚要接话,楚天行又补了一句。
“但这盒里的铅气被降过,香也被压过。”
“还有旧蜡封住的霉苦味。”
皇帝眼睛落在锦盒上。
“霉苦味?”
楚天行道:“丹炉房里长年熏出来的底味,沾在人手、蜡封、盒衬里。”
“这三枚丹现在味轻,换过一回。”
顾墨辰叩首。
“父皇,儿臣献丹前让方士查验,或许因此换了封蜡。”
皇帝问:“药性呢?”
楚天行没立刻答。
他转头看向皇帝的茶杯,又看了一眼皇帝额角药膏。
曹晋后背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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