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他如今也算是有了些学识与底气，且来厂里都一周了，起码厂里的情况还是得实际去转转。
这般想着，便从桌前起身，朝着隔壁走去。
第7章 现状与援建设备
技术科的大办公室内，平日里其实待在这里喝茶的只是少数。
毕竟厂里的旧生产没停下过，科室里的人员与其说是技术员，不如说是机修工更合适些。
主要就是跟着车间，不让生产的设备停摆，就像眼下，屋内就四五号人。
“沈…沈科长…不对…沈工。”
听见曹文三突然这么一声，屋内剩下的几人皆抬头目光扫了过去。
眼见新来的沈工眼下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当下便都跟着起身招呼道。
“沈工。”
唯独落在屋内最后的王副科长，此刻眉头微蹙。
“都干嘛呢？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开口便是一顿教训，随后才起身，一脸严肃的朝沈永健走近。
“沈工，你是有什么需要？”
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都小的年轻人，便已是比自己级别还高的工程师，且这一来便有独立的办公室。
心中嫉妒自不用说，此刻也不由得在科室内借他人树立着自己的权威。
也隐隐警告对方，技术科人员都是在他手底下的。
起码别想着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什么新官上任的火，或者妄想与他争权。
沈永健倒是并未想这么多，他能感受得出这位王科长对自己不感冒，心中也理解对方。
愣他是对方，也不喜欢空降一位比自己年轻还隐隐地位更高的干部一起共事。
反正他迟早要去技术二科，对于眼下科内的事，也的确没想过要插手什么。
“王科长，我想去车间转转，只是有些不熟悉，想辛苦某位同志暂时放下手头工作，陪我去了解一下。”
“我去！”
“沈工，我陪您去就成！”
话音未落，最初与沈永健搭话的曹文三已然沉不住气。
年轻人对新事物总是充满好奇，尤其对这位颇为神秘的留洋工程师。
王科长当即眉头一皱，随后也只得顺势道。
“那小曹，你陪沈工去一趟吧，不过自己手上的工作可不能拉下！”
“多谢王科长，辛苦曹同志了。”
沈永健点点头，对曹文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二人一路从办公大楼离开，曹文三几次扭头看向他，想开口却又有些拘谨。
这番模样，倒是让沈永健脸上露出笑意。
“曹同志，我看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啊？你是哪年来的厂里？”
听沈工这般亲近地主动开口，曹文三轻舒了口气，话匣子当即被打开。
“我今年19岁，初中学历，三年前大哥响应号召参军，我才顶了他的工作来到厂里。”
“最早是在车间里做生产工作，不过有次老机器趴窝，我之前见陈工同样的问题修过，便上手试了试。”
“最后机器能运转了，我也因为这个事被陈工调来了技术科。”
一边听着曹文三如数家珍的介绍，沈永健一边默默观察着厂区环境。
来了厂里一周，除了办公大楼和食堂，他还真是没怎么去过其他地界。
眼下红砖厂房，一车间的门口，巨大的铁门敞开着。
虽然比外头嘈杂了数倍，但并未有什么机器的轰鸣声。
车间内部光线有些昏暗，木质的长桌上面铺着胶皮或木板。
上百号的工人们或坐或站，在工作台前手持电烙铁，对照着图纸熟练地将一个个电容与电阻焊接到板上，全靠眼力和手感。
至于做的产品，粗粗一看似乎是组装供给军方的电台。
到了二车间和三车间，才终于见到了些设备，脚踏冲床乃至个别几台电冲床等等。
直至草草逛完，沈永健脸色已然凝重。
穿越前知道这个时代工业困难，生产困难，但终归是没有个具体的概念。
直到今日，他才有了直观认识。
这何止是困难，千人的大型国营厂，实际内部车间跟一个个手工作坊一般。
生产工具都不齐全，多都是靠着土办法生产。
仅有的机器，似乎是早些年从国外进口的，眼下这电台的生产，只有部分是自己造的，但核心的零件尤其是电子管，大部分是进口的。
零星的一些似乎是金陵市生产支援的，数目极少。
以目前的基础，他便是有心想做改进也没得机会。
就拿目前的电台来看，想要生产更先进的电台，就得有更先进的零件。
而想有这零件，便得有更先进的生产工具与设备。
而更先进的生产设备，又需要更先进精密的其他零件。
绕下来根本就是个死循环。
眼下唯一打破僵局的，似乎就是各个国营厂的高级工们，他们所制造的精密零件，是目前国内工业迭代的根基。
只是光靠高级工用土办法手工打造零件来建立工业化，终归是太慢。
苏方这些年援建的第一批工业设备才是国内真正所需的基础，为国内工业化建设道路的推进助力了一大步。
也难怪陈工没让他在旧车间生产上费时间参与。
有了这边手工作坊的对比，另一边苏方援建的部分设备则让他眼前一亮。
保卫员开始还拦着他二人，不过在知晓沈永健身份后，还是自觉让开阻拦，只是默默在本子上登记了一二。
从十车间开始往后皆是苏方的设备。
大型冲压机床与剪板机，可用来生产电子管内部的电极、管芯支架等零件。
玻璃加工设备，圆排车、绕线机、点焊机等等，光他眼下见到的就有数百台设备，这还只是援建的一小部分。
到底是眼下的老大哥，这份支援是真够给力的，当真是从头到尾完整的产线，绝对的工业基础。
这些设备在车间内，虽然在他眼中许多设备依旧显得硕大笨拙，但起码是有了工厂那股味儿。
眼下，新式车间也并未将机器干放着。
许多机器似乎早已由老师傅启用，包括烧制电子管特殊玻璃的闭口型坩埚炉等等。
应该是陈工提前有过指导，不少机器以及一些电子管制造的步骤已经可以进行。
正当沈永健预备离开之际，却发现目前所在的车间前边似乎传来不小的动静。
与曹文三一同凑近后，才发现里头竟有三十多号工人围着一个宛如巨型旋转木马一般的机械。
“木马”直径约有数米，在这年头的工人眼中，绝对是高精尖的苏制科技，需要慎重对待。
陈工眼下也在此处，在一众工人的最里头。
离这座大机器最近，正半跪在机器底座旁。
工装裤膝头沾满油污，正与钱技术员一同用塞尺反复测量着什么。
好半晌后，才将手中塞尺放下。
开始在笔记本上计算着什么，眉头悄然蹙着，脸色凝重。
周围的几十号工人见状，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视线不断在面前这个大家伙与最里头坐着的陈工之间打转。
第8章 计算能力的显露
“曹文三…你来做什…沈工？”
钱技术员此刻等在一旁，眼神瞬间扫到了外头的曹文三。
眼下这大机器都几日了还没能搞转，他心头同样烦躁。
当即便想呵斥曹文三，平日里来凑热闹也就算了，这里可是保密的苏方援建工厂。
除了专门列入名单的工人外，哪怕他们技术科的其他技术员，若没陈工的首肯，也轻易不让进入，也不知他是如何越过保卫员进来的。
当下欲劝对方赶紧离开之际，却瞥见了一旁的沈永健，原本不客气的教训言语戛然而止。
工人们的视线也立刻向他二人集中。
曹技术员他们认识，更多的还是看向沈永健。
起初目光中还带着审视与些许对陌生人闯入的敌意，但听到钱技术员一句“沈工”之后，更多的是震惊。
“这小同志，也是工程师！？”
“没听人钱技术称呼的‘沈工’嘛！自然不会错的！”
“这小同志我之前在食堂吃饭时见过，听说是留洋的学生，刚来的咱们厂，他可是国家都重视的人才呢！”
二人的走近，打破了此间的沉默。
工人们对于年纪轻轻的沈永健，更是相互之间好奇交流起来。
陈景润此刻自然也察觉到了动静，手中的笔不由停下。
面色有些烦躁，疑惑的目光立刻投来，在看到沈永健的瞬间便又将那抹不快与烦躁压下。
“沈工，你这是…？”
“哦！陈工，厂里的一些资料到今天已了解的差不多了，想着来厂里车间实地了解下。”
“这是苏制的圆排车吧？”
陈景润虽与他搭着话，但心思却并不在他身上，脸上明显还透着几分敷衍。
似乎只想在场面上过得去后，便赶紧打发他离开一般。
直至他提起“圆排车”之后，陈工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光亮。
“嗯~？沈工你了解过这设备？”
言语之间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惊喜，再无半点刚刚的敷衍与不耐。
这种苏方援助的核心设备，其实整个技术部就他一个人能有这个本事研究。
技术科的技术员平日给他打个下手还行，但更多的也做不到。
如今见沈永健能一下叫出这设备的名字，不管懂得多少，也已足够让他惊喜。
“了解过，我专业就学的这些嘛！”
“国内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电子管技术在国际上都已经是成熟技术。”
“大致的生产设备和流程，我有接触过一二。”
事实上，开始这里闹出动静，凑近时发现陈工也在，他还有些后悔。
不过在看到这圆排车后，那些担忧的心思便已放下。
电子管技术他如今已学透，不同于晶体管技术，斯坦福大学的实验室也只是在进行技术摸索，这电子管技术在国际上早已是成熟理论，乃至生产环节都有详细论调。
他从米国带的资料中，这一块早已摸透。
就算苏氏的设备他也从未见过，但本质上理论与这道工序大差不差，眼下也不至于漏了怯。
“那可太好了！”
“沈工，我这正遇到了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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