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永健长舒了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缓，拍了拍一旁卓邵文的肩膀。
“邵文同志，辛苦了！这第一步，咱们算是迈出去了！”
“后续等真正的硅晶圆制成后，还有场硬仗要打。”
卓邵文用力点头，眼镜片后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光斑，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要知道这可是光刻机，哪怕在沈永健眼中这机子还算不上真正的一代自制光刻机，但在卓邵文的视角下，这就是真正的第一代。
“沈工，硅晶圆制成还得多久？”
“应该也就这几天吧？硅单晶炉轧钢厂那边零件都已经打造好，这两天正在组装调试，我一会儿就过去。”
“不过正式研制也得是年后了，你在厂里的工作暂时就到这里，余下时间你自己安排就行。”
这种具体的科研工作进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眼下日子已经步入二月，距离过年也就四五天的时间。
沈永健等硅单晶炉制成后，也准备给自己歇个几天。
“沈工…我有个请求。”
“绍文同志，你有事直说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将近一周的时间接触下来，卓邵文的性子他如今是越来越熟悉。
的确是那种让人省心的同志，尤其是作为团队的队员，眼里全是活，且许多事都不需要他提，对方主动便替他考虑到，帮他完成了。
对科研的态度也无比严肃和认真。
唯独一点，就是对他的态度过于严肃和敬重，有种将他当做老师一般对待。
他其实更想与对方像同事或者朋友一般相处。
“我能利用这几天…写一篇您这自制的这‘光刻机’论文么？”
“您放心，这文章署名还是沈工您的…”
不等卓邵文说完，沈永健便已应下。
不就是拿这机器的成果写篇论文么，多大的事。
“行啊！”
“不过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文章要真写完了，别忘了把你自己名字也署上。”
“沈工，这不合适，我只是想替…替所里总结这个设备研制的思路…”
“邵文同志，你不用这样，这台光刻机的研制咱们四人是一个团队的。”
“文章署名自然有你的一份，要是有第三第四作者，你可以把他们俩也带上。”
沈永健本着一个团队人人有份的想法，并未多在意。
毕竟这年头国内连微电子领域都几乎是空白，唯有部分教授与研究员在艰难探索这个领域，109所已经是这个领域的国内领头羊，有他这设备参考也好。
这种自制的“土光刻机”文章要是发了，过个几十年倒是会被后人记上一笔，我国第一台光刻机研发等等…
至于眼下，能不能引起重视，他也说不好。
许多技术唯有等真正能应用之际，才会真正受到重视。
……
另一边，第三轧钢厂内。
硅单晶炉已在李工的重点关注下加急组装。
沈永健赶到厂里的时候，这台大设备已初见雏形。
蓝色的脚手架上，一个巨大的铁皮炉上头矗立着一根长管。
看着好似简单，实际这些炉子有许多关窍都很复杂，比如外头分布的进出水管，炉壁刻意留的观察窗。
毕竟要烧到1400℃，这炉子能打造出来几乎是这年头轧钢厂工人的智慧结晶。
“沈工，为了你这次的任务，我可是废了老大劲儿，把厂里计划外的特种钢材都调配给你了。”
开口的是李工身边的另一中年男子，身高不高，不过长相不差，浓眉大眼的国字脸。
此刻笑着凑近，与沈永健一脸亲近的交谈道。
“闵厂长，多谢了，要是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提。”
“哈哈，那倒不用日后，眼下就有个事想问问沈工你的意见。”
第43章 首都市先进工作者
闵副厂长眼下一脸笑容地又凑近了几步，手中递了支烟来，声音压低了几分道。
“沈工你们厂里生产的收音机眼下那可是硬通货，不知道能不能匀一批计划外的给我们厂？”
敢情是来要收音机的，沈永健原本心中的担心顷刻间打消。
他还真怕对方提什么难办之事，毕竟计划外的珍贵钢材的确欠得人情不小。
这年头国内主体是计划经济，不管是国营大厂还是初步公私合营的工厂，皆依照计划来。
毕竟国内眼下资源不丰富，只能集中力量建设，不能因为内部竞争浪费资源。
而所谓计划外的钢材，是指厂里生产超过当年或当季度计划的材料，其中超出部分可依照比例留给厂里自行调配。
这其实便是各大国营厂内部福利的来源。
厂里管后勤的厂长，便是用自家计划外的东西跟别的各个厂计划外的东西流通，亦或是跟有需要的单位换钱与票据等等。
“闵厂长，眼下厂里的收音机产量都归给了‘商品交流会’用。”
“计划外的真有难度，您能给我个数么？具体这‘一批’需要多少台？”
当下厂里的产量的确都归了交流会，不过实际上还有部分数量流出。
这也不可避免，毕竟部委真正的领导亲自打来电话，还真能不给么？
倘若真是一台没流出，闵厂长今日也不会来跟他商量。
沈永健虽然心中已决定去厂里要来几台，不过并未一口应下，先探探数目。
“能有个十来台么？”
“沈工，您清楚的，我这要来也不可能给自己用，都是跟别的厂子换些需要的。”
“行，就十台吧。”
“多的真没有了，若再想要的话，等到三月…到时候产量就彻底供应咱们自己。”
用了人家厂里计划外的特种钢材，这点回馈也是应当的。
十台应该还好匀得出，实在不行他找曹技术几人花两天自己撺一撺也没问题。
“够！够用了！”
“多谢了沈工，有你这准信我终于放心了。”
闵厂长当即松了口气，也借口说自己不再打扰匆匆离去。
沈永健也终于安心与李工一道，将这炉子继续组装起来。
有他这位炉子的设计人在，组装工作倒是愈发顺利。
下班前这一大批零零碎碎的物料零件全都顺利装配完成，明日应当就能正式尝试烧制。
随着工人们招呼着相互离开，沈永健感觉有道目光扫向自己，扭头望去才发现是同院的那位赵师傅。
“赵叔，今日这炉子组装多谢你帮忙。”
“嗐，沈工你这什么话，我本来就是研制任务的一员，这些都是应该的！”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沈工你，要不是你，我都参与不到这任务中来。”
赵水生起初还在犹豫是不是前来招呼，毕竟上次那顿饭颇为尴尬，倒是没想到沈永健会主动凑近，言语中也并无多少芥蒂。
“赵叔，你可别这么说，你虽然才五级工，不过就打的那些零件来看，不输六级工七级工的水准。”
“能参与这次任务，最重要的还是您本事。”
赵叔手头的钳工活的确不俗，比起他厂里的那位刘师傅都要更胜一筹。
眼下一番招呼之后，沈永健默默看着对方，等待对方下文。
毕竟刚刚看他的目光里，明显是有话要说。
果然，赵叔此刻面上闪过犹豫之后也再次开口道。
“沈工，我其实想找你问问有福的事…”
“听说你推荐他去你们电子管厂？”
“没！算不上推荐。”
“只是我们电子管厂过完年便会大规模招工，有福的条件足够。”
“上次去赵叔你家中吃饭也了解了点情况，所以想着有福要有想法的话，可以来我们电子管厂试试。”
“等到了明年中，电子管厂的级别还有得提，未来…应当也不差。”
只是被问起赵有福的事，沈永健倒是没瞒着什么，直接说道。
“我明白了！”
“我替有福谢谢沈工你，工作这么忙还得替他操心。”
赵水生虽然在厂里不擅钻营，但到了这年纪这点人情世故还是看得明白。
沈永健虽然未明说，但有福若真想进电子管厂应当问题不大，更别提对方还给了有福专门相关的书籍。
比起直接安排儿子进厂，更让他觉得舒服。
而他原本预想让儿子进自己的钢厂，也只是想着能把自己手头这钳工的本事教给儿子罢了。
犹豫的也是这一点，不过想到沈永健的本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八级工程师！
在他们厂就是像李工这样的人物，有福能在对方指点下进厂，只要自己肯努力，这未来的发展应当远胜他这个当爹的手头这点钳工本事。
一时间，脸上的犹豫顷刻打消，郑重地感谢着沈永健。
……
第二日，硅单晶炉的正式烧制开始，有李工替他把控这炉的火候。
头一次烧制这种新炉，众人也没想过能一把成功，毕竟新炉的温度没几炉实际烧过，确定不了。
而真正的单晶硅对温度要求不低，最佳的1420℃全看李工的水平。
沈永健则先回了电子管厂，找张厂长询问计划外收音机的事。
“要十台么？”
“到底是替咱们厂里用了钢材，没问题！”
“这事你别操心了，我让长庚同志去跟那闵副厂长去对接。”
张厂长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崭新的…奖状？
“厂长，这是…？”
“你的先进工作者奖状，诺还有专门的奖章。”
“这…？厂长，咱们厂里的先进我没报吧？是娄副科长又给我提上来了？”
不对~！沈永健话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
厂里的先进其实昨日便已经授予，还专门开了全厂的大会。
他由于工作的缘故，倒是没去参与。
不过技术科的先进，的确是颁给钱田宝同志没错！
“哈哈！你仔细看看，这可不是我们厂颁给你的。”
接过张厂长手里的奖状，这奖状在他眼中极具年代感，上头的内容让他意外。
“首都市一九五五科研方面先进工作者——沈永健同志。”
“首都市人民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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