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480章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林子里传来一声哨响。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人吹出来的,也不像是鸟叫。

  尖锐,悠长,在夜风里回荡,像一根针扎进耳膜,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声音。

  隐隐,还夹杂着铜钱相互碰撞的脆响。

  随后,惨叫声、马的嘶鸣声、东西倒地的声音纷沓而来。

  火把的光在树冠间晃动了几下,然后灭了,声音持续了大概半刻钟,戛然而止。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解莲花的手在抖,她的眼睛盯着那片忽然变得黑暗幽静的林子,瞳孔放大,呼吸十分急促。

  崔渊把她拉到身后,环首刀横在身前,目光牢牢锁住林子的边缘,耳朵竖起来,听着里面的动静。

  是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枯叶上,沙沙的。

  一个女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没有任何纹饰,衣带在夜风里轻轻飘着,每走一步,衣袂就跟着晃动一下,像水波荡开。

  腰间束着一条银灰色的带子,松松地打了个结,垂下来的部分在风里一摆一摆的。

  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进月光里,像一幅画从暗处慢慢显影。

  周围的树影在她身后合拢,又在她身前分开,像在给她让路。

  她目光落向眼前二人,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还好这次没来晚。”

  树梢月明,崔渊看清了女人面貌,瞳孔缩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声音没出来。

  身旁的解莲花却惊喜地叫了起来:“是阿倍吗?”

  崔渊一愣,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见了故人的、压不住的欢喜。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她认识她?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这时,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使劲拧了一下。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他听见自己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解莲花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他的身体很沉,压在她肩上,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撑住:

  “崔渊!崔渊!”

  她喊了两声,但崔渊没有反应,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阿倍快步走过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停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但解莲花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不好。

  忽然,远处又出现了大量火把的光,像一群萤火虫在树冠间移动,中间夹杂着猎犬的叫声,在夜风里回荡,似乎越来越近。

  解莲花松开崔渊,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环首刀,刀柄上还沾着他的手汗,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铁锈的光。

  她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膝盖微微弯曲,警惕地盯着那片树林。

  阿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光。

  随后,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那声音不大,但很尖锐,像一根针扎进夜空,在树冠间穿行,越传越远。

  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踩着枯叶、拨开枝条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里挤出来。

  又一个少女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披头散发,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部分被一张面具覆盖着。

  面具由铜钱串成,铜钱大小不一,有些已经发黑,有些泛着暗红色的锈迹,用黑色的丝线密密地编在一起,贴合着脸部的轮廓。

  眼睛的位置留了两条缝,缝隙很窄,只能看见里面的瞳仁——深褐色的,很大,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情绪,没有焦距,像两口干涸的井。

  嘴巴的位置没有开口,整张面具封得严严实实,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裳,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的里衣,衣服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渍迹,像干涸了很久的血。

  露出来的手腕和脖颈白得像纸,没有血色。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后跟先着地,然后脚尖再落下去,膝盖不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每走一步,脸上的铜钱就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清脆,解莲花忽然明白刚才听到的铜钱撞击声,就是这样发出的,于是连忙举着刀上前一步,刀尖对着那个人影,把崔渊挡在身后:

  “别过来!”她的声音在抖,但刀没有抖。

  阿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解莲花和那个人影之间,轻声道:

  “别怕,她是我的人。”

  解莲花看着阿倍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面具少女,握刀的手没有松,但也没有动。

  阿倍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崔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的青色更深了,呼吸又浅了几分。

  她伸出手,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然后抬起头,看向解莲花:

  “把他扶起来,我们过河!”

  “好!”解莲花连忙蹲下去,把崔渊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使劲往上托。

  他很重,她的腿在发抖,但没有松手。

  阿倍走过来,托住崔渊的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随后阿倍转过头,看着那个人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那声音不像是人说话,更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枝,又像是石头在石头上摩擦,低沉、沙哑、听不清内容。

  面具少女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空洞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像水面上一圈涟漪荡过之后就平静了。

  她走过来,转过身,弯下腰。

  阿倍朝解莲花使了个眼色,解莲花会意,把崔渊的胳膊从自己肩上移开,和阿倍一起把他架到面具少女的背上。

  面具少女的手从两侧伸过来,托住了崔渊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背一个睡着的人。

  铜钱碰撞的声音又响起来,叮叮当当的,在夜风里轻轻回荡。

  阿倍走到河边,踏入水中。

  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小腿,裙摆在水面上漂着,像一朵绽开的花。

  她回过头,看了解莲花一眼,点了点头。

  解莲花握了握刀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光,然后踏入水中。

  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三人就这样涉水向河对岸走去。

  面具少女走在最前面,崔渊趴在她背上,头垂着,脸贴着她的肩膀,已经陷入了深睡。

  阿倍和解莲花一左一右护持着,后者手里还握着那把环首刀,刀尖朝下,水从刀刃上淌过去,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流变得急了。

  水从膝盖往上涌,漫到大腿,漫到腰,解莲花的裙摆在水里漂着,缠着她的腿,她走得有些踉跄。

  但面具少女的步子还是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扎了根在水底。

  铜钱碰撞的声音在水面上散开,叮叮当当的,被水流冲得断断续续。

  崔渊的头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是小圆吗?”

  面具少女依旧面无表情,瞳孔里看不见任何神色。

  阿倍的脚步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崔渊一眼,沉默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是我,公子。”

  崔渊脸上随之浮出一个笑容,很虚弱,但似乎却装了很多东西——满足、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的头歪了一下,靠在面具少女的肩膀上,又昏了过去。

  而面具少女的步子没有停,铜钱的声音也依然没有断。

  解莲花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一下,脑子里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崔渊会突然叫小圆?

  阿倍又为什么叫他公子?

  似乎是看见了她眼中的困惑,阿倍轻声道:

  “先甩脱追兵要紧。”

  解莲花会意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岸。

  火把的光已经快到岸边了,猎犬的叫声更近了,在夜风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水花在身边溅开,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几人过了河,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个隐蔽的洞穴。

  洞口很窄,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解莲花扶着崔渊靠在洞壁内侧,让他躺好,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他头下。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

  那个戴面具的少女坐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背靠着洞壁,一动不动。

  她的姿势很僵硬,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石像。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面具,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仰着头,面具后面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月亮明明挂在天空,但她的眼里却没有光,没有倒影,像两口干涸的井。

  解莲花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走出洞口,站在灌木丛后面,朝来路的方向张望。

  远处的林子黑沉沉的,没有火把的光,没有狗叫,没有人声。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追兵,才转身回到山洞。

  洞里已经升起了火堆。

  阿倍蹲在火堆旁边,正在解衣带。

  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颜色比干的时候深了一大片,裙摆还在往下滴水。

  她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旁边一根伸出来的石笋上,又去解里衣的带子。

  解莲花下意识地转过头,面朝洞壁,后脑勺对着阿倍。

  阿倍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里很清楚:

  “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身体,怎么还害起羞来了?”

  解莲花的脸热了一下,把脑袋转了回来。

  阿倍的里衣已经脱了一半,露出左边的肩膀和半边后背。

  她的皮肤很白,火光在上面跳,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肩胛骨的下方,有一块疤痕,不大,圆形的,边缘不太整齐,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你的伤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