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多小时吧。”
申有娜“内”了一声:“你慢慢过来就行,毕竟是第一次出首尔市,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调头回去,我让经纪人来接。”
“知道了。”崔时安温柔地笑了一下,又问:“要不要买点水果什么的给你父母?”
“喔唷~”申有娜语气藏着几分促狭:“怎么,还想来拜见我父母啊?这么急的吗?”
“咳咳……”崔时安尴尬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万一碰见,再怎么也不能失了礼数。”
“欧巴不是经常失礼吗?肯恰那,哈哈~”
“呀……能不能认真点?我在真心实意地征求你的建议。”
“我也在真心实意地回答你呀——”她咯咯咯地笑了两声,又止住:
“好啦,这次就不必了,毕竟我也没提前跟他们说,怕吓到他们,还是下次吧。”
“嗯。”崔时安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他继续驾车走在快速路上。
车窗外的天空还很亮,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车头上。
他打开收音机,电台里在放一首很老的抒情歌,旋律舒缓,女声轻柔。
他跟着哼了两句,跑调了,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关掉了。
开了十多分钟,天色忽然变了。
刚刚还很明媚的天空像被人泼了一层墨,从西边开始往东边漫,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
风也起来了,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雨前的潮气。
这时,车辆突然发出警报。
崔时安看了一眼仪表盘。
发现是电池电量不足的提示灯亮了,黄色的,一闪一闪的。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之前忘了检查电量。
这段时间开宾利开习惯了,加油就走,压根就没想起充电这一茬。
他拍了拍方向盘,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导航搜索附近的充电桩。
结果显示附近充电桩大都要排队,最少也要等二十多分钟。
唯一一个不排队的,在几公里以外的度假区。
他想了想,反正也没多远,干脆下了快速路,跟着导航的指示,往度假区开去。
结果导航把他带到了一条没有铺装的小路上。
崔时安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窗外。
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枯草,风一吹,草叶子哗哗地响。远处有几棵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道道干裂的伤口。
没有别的车,没有行人,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
可惜电量已经见底了,这种情况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又走了几百米后,导航说到了。
崔时安停下车,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所谓的“度假区”——一栋孤零零的别墅,灰白色的外墙,墙面斑驳,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翘起来了,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
度假村?门口没有任何标识说明这里是什么地方。
甚至周围什么都没有,除了荒地就是枯草,连一栋别的房子都看不见。
“真是跟缺德导航一个样啊……”
崔时安叹了口气,下车找充电桩,绕着别墅走了一圈,连个充电桩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站在别墅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准备敲门。
结果那门自己开了。
第390章 江北王南巡【含倔酱打赏加更】
周围并没有风,门里面也没有人,就那么开了,露出里面的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灰色的地砖,缝隙里长着青苔,周围种了些花草,感觉很像那种对外出租的民宿。
不过院子的角落里,确实立着一个充电桩。
崔时安松了口气,能充电就好。
“有人吗?”
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以为主人家在忙,于是先把车开到院子里,拉出充电枪,插上。
仪表盘上的充电指示灯亮了,绿色的,一闪一闪的。
做完这一切后,崔时安推门下车,准备跟主人打声招呼:
“有人吗?我借你家充电桩用用?”
几秒钟后,别墅旁边的车库才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很矮,佝偻着背,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裤子都已经拖到地了,看不出胖瘦。
他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只是戴的方式很奇怪,从头上到脖子,缠绕着到胸口,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跟个阿拉伯人似的。
那双眼睛是青灰色的,瞳仁很淡,像蒙了一层灰,眼珠凸出,看人的时候不眨眼。
甚至走路的感觉也很奇怪,像是脚不沾地,又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声音,但他并没有过来,而是站在门口那边望着这边。
崔时安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微微勾起,远远地对他笑道:
“麻烦借你家充电桩用用,待会儿充好了会给钱。”
那人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关节生了锈。
然后转身往回走。
崔时安皱了皱眉,随后收回目光,靠在车门上,给申有娜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在充电。
这时,天上开始落雨点了。
先是几滴,砸在车顶上,啪嗒啪嗒的。
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几秒钟的工夫就变大了。
雨帘从屋檐滴下,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这种季节下雨,倒是不常见。
崔时安拉开车门,坐进去。
雨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那栋别墅在雨里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过了几分钟,那个人又出来了。
他端着一杯热水,从门里走出来,走进雨里。
雨水落在他身上,顺着衣服往下淌,但他走路的姿势没有变,速度没有变,端杯子的手也没有抖。
他走到车窗外,站住,杯子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雨里变成一缕细细的白雾。
崔时安降下车窗。
雨水从车窗缝隙溅进来,他发现对方那只端杯的手,也戴了手套。
他没有多问,接过杯子,笑了一下。
“谢谢。”
不过崔时安并没有喝,只是那样捧着,就像是在吸收杯子表面的温度取暖。
那人也没有走,站在车窗外,雨水顺着衣服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低着头,露出围巾缝隙里的一线青灰。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喉咙底下,挣扎着挤出来的。
“你看我像谁?”
崔时安手搭在车门上,看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昊天玉皇大帝?”
那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围巾那道缝隙里,青灰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又放大了。
它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过了两秒,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崔时安眼中露出几分讥诮之色,干脆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那些嘀嗒落下的雨水,在靠近他周身寸许时,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斜斜向旁偏开,连半点都沾不上他的衣袍。
他就那么安然立在雨幕之中,周身仿佛自成一方无雨之地,静静望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
“西天如来佛祖?”
那人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它的身体开始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里往外颤的那种抖。
围巾下面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说话,不是尖叫,是那种被压在胸腔里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要炸开之前的嗡鸣。
崔时安收起笑容,看着那双眼睛,嘲讽像钉子般,一颗一颗地从口中钉出来:
“讨封讨到本座头上来了,活腻了么?!”
他的眼睛变了。
虹膜从深褐色变成了金色,瞳孔拉长,变成一道竖直的细线。
那双眼睛在雨幕里亮了一下,像两块被点燃的炭,暗金色的光从眼眶里溢出来,落在那具矮小的身体上。
那人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似乎非常恐惧,它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尖锐的、短促的气音。
然后它转身就跑。
但不是人的跑法。
它的身体往前一扑,四肢着地,袍子在空中展开又落下,像一只受惊的兽。
围巾从身上脱落,掉在地上,被雨水浸湿,身体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具棕黄色的身体,
四条腿,细长的尾巴,尖嘴,小耳朵——一只狐狸。
它的四肢在地面上刨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窜到了别墅的墙根下,爪子勾住墙面的缝隙,往上爬。
崔时安追了两步,路过别墅时,看见门内,靠近玄关的位置,躺着一个人,上身赤裸,面朝上,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心脏的位置赫然有个大洞,暗红色的血渍从身下蔓延开来,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崔时安的目光一凝,怒音暴起:
“畜生还敢害人性命??”
他向前迈了一步,右手一展。
一柄淡青短矛在掌心凝聚,在雨幕里泛着冷光。
矛身上的纹路像流水一样滚动,从掌心延伸到矛尖,又从矛尖收回到掌心。
然后手臂抡圆,掷了出去!
短矛破开雨幕,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精准地钉在那只狐狸的背脊上。
狐狸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爪子从墙缝里滑脱,身体从墙上坠落,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