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戴着帽子和口罩,路过的人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那种气场是遮不住的。
她直奔奢侈品区,路易威登、普拉达、古驰——一家一家地逛,拿起衣服在他身上比划,放下,又拿起另一件。
她的动作很快,目光精准,每一件衣服拿起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效果。
偶尔她会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他,然后摇摇头,又去拿下一件。
歪头的时候帽子会微微滑下来,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和几缕碎发,被她随手按回去。
崔时安这才反应过来,她要买的不是护肤品,那些只是她带他来买衣服的借口。
“不用了,”他按住她的手,“这些太贵了。”
张员瑛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睑会收成一道好看的弧,瞳仁里映着头顶的灯光,亮得像浸了水的黑宝石。
“贵吗?可我还觉得这些衣服配不上欧巴呢。”
她抽出手,拿起一件羊绒大衣,又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手指从衣领抚过,指尖白皙细长,指甲上的淡粉色和羊绒的深灰形成一种柔和的对比:
“欧巴以后不要穿那些便宜货了,一点都不配你的气质。”
崔时安凑近她,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现在很有钱,可那些也是你辛苦跑行程挣来的,适当一点好吗?不然我心里会不踏实的。”
张员瑛转过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点促狭,说话带着压低后的气声:
“公子终于明白我以前的感觉了吧?”
“嗯?”
她伸手把卡递给店员,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像一枚精巧的玉扣:
“你以前去平康坊那些地方花天酒地请客吃饭,我在家也是这样不安啊?”
崔时安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心中只有一股难言的愧疚。
他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正要说话,余光瞥见店门外有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这边。
“有人拍照。”
他正要过去制止,张员瑛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就跑。
两个人从店里冲出来。
她跑在前面,运动服的下摆被风带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
她的步子很大,厚底鞋踩在地上又稳又快,几缕长发从帽檐下飘出来,在空气里划出柔软的弧。
她顾不上扶,只是攥着他的手往前跑,手指收紧的时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热一点,大概是因为兴奋。
穿过走廊,跑过中庭,从侧门冲出去,跑过斑马线,跑进一条巷子,又从巷子穿出来,跑进一个小公园。
她终于停下来,松开他的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帽子彻底歪到一边,露出大半张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黏在皮肤上,脸颊因为跑动泛着薄红,像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崔时安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发现没带零钱,于是伸手拍了一下,贩卖机随之掉出一瓶水,他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喝点水。”
张员瑛接过水,仰头灌了好几口,有一缕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下去,消失在口罩边缘。
她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哈哈~”
“你笑什么?”崔时安疑惑地问。
“刺激呀。”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因为跑动还有点喘,带着一点沙哑:“感觉像在拍偶像剧呢。”
崔时安无语的叹了口气:“其实我刚才以保镖身份过去就好,你这样一跑,岂不是更让人怀疑?”
“没事啦。”她摆摆手,摘下口罩对着他脸上的墨镜照了照,把跑歪的帽子扶正,又把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
手指从额前划过,把那些汗湿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张干净清爽的脸,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欢喜。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崔时安轻轻叹了口气,思索着想待会儿联系一下附近的地狱使者,把那几个人的记忆抹掉。
IVE正在发歌,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
但张员瑛只在乎刚才拉着他的手跑的时候,他没有甩开。
“欧巴你看!”她忽然指着公园对面,声音雀跃起来,像发现什么宝藏的小孩。
她站直身体,运动服的下摆垂下来,重新遮住那截腰线和翘臀:
“是汉江呢!”
江面很宽,水是灰蓝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远处有几只白色的鸟在飞,翅膀扇得很慢。
崔时安看了看四周——这个公园,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天晚上,崔渊就是从这儿背她过江的。
那时候他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背上很轻,呼吸很浅,铜钱面罩叮叮当当地响。
“干嘛跟个乡下丫头似的?”他收回目光,笑着打趣,“你不是天天见汉江吗?”
“那不一样嘛,”她的声音娇娇嗲嗲,眸子里映着江面的波光:
“这是头一次跟公子一块来汉江嘛。”
崔时安笑了一下:“万一我们以前来过呢?”
张员瑛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前世来过吗?”
她问得很认真,睫毛微微颤着,像两只停在花蕊上的蝶,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金色,瞳仁里映着他的脸,也映着远处的江水。
崔时安看着那片江面,看了很久,脑子里在飞速回忆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但她前世毕竟是从登州直接坐船来的熊津,不太可能路过汉江,但为了不让她失望,只好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张员瑛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江面,风吹过来,把头发吹起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
“欧巴,下次我们一起做梦吧。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温柔,但那双眼眸很亮,亮得像一千年前长安的明月,亮得像甲板上那支擦过她耳边的短矛,亮得像此刻江面上碎成千万片的阳光。
崔时安心里一颤,看着她,看着那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她弯着的嘴角,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很想告诉她——后来你死了。你替我挡了那支箭,死在我面前,我连你的尸体都不知道在哪。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第372章 憨憨的猪猪蛇【含鲲鲲打赏加更】
汉南大桥在午后的阳光下灰蒙蒙的,车流从桥面上碾过去,发出沉闷的轰鸣。
人行道上没什么人,桥面上的风很大,没人愿意在桥上吹风。
崔时安站在桥头,看着对岸。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向汉江。
以前都是绕着走,能躲多远躲多远,江水的气息对他来说像难闻的煤气,隔着老远就觉得胸闷。
但今天不一样了,那把刀已经被灵官沉江,现在的汉江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崔时安深吸了口气,踩上桥面。
第一步落下去的瞬间,他感觉到桥底下,或者说江水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沸腾。
那是一种深层次的悸动,像是整条江都在呼吸,而他踩在了它的脉搏上。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比前一步踏得更重,如果有路过的行人驻足观看,会发现桥面铺设的人行道地砖都在微微晃动。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崔时安停下来。
桥下的江水在翻涌,并非波浪,而是从深处往上、黏稠的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身。
黑色的气从江面蒸腾起来,一缕一缕的,像头发,像水草,像无数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它们缠着桥墩,攀着桥身,沿着桥梁的骨架飞快往上爬。
那些黑气,正朝桥中心涌来。
崔时安摘下了墨镜,暗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像被点燃的烟花。
江面在他眼中变了,那些由亡魂构成的黑气在水底翻涌,那是一张张人脸,青白的、肿胀的、五官模糊的,张着嘴,无声地嘶吼。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撕扯,又互相吞噬。
桥墩上缠着的不是水草,是手臂,密密麻麻的、泡得发白的手臂,指节扭曲,指甲脱落,从水下伸出来,抓着一切能抓的东西。
而现在,它们朝他伸过来了。
崔时安站在栏杆边,看着那些黑气像藤蔓一样攀上桥面,冰冷,黏腻,带着江水深处那种不见天日的腥臭。
但他没有退,再次往前迈了一步,轻声开口:
“滚。”
唰!那些黑气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它们退得很快,像退潮,像受惊的蛇,从桥面退到桥墩,从桥墩退到江面。
江中心翻涌了一下,那些脸沉下去了,那些手臂松开了,那些黑色的、纠缠的、嘶吼的东西,一瞬间全安静了。
江面上出现了一条船。
很小,窄窄的,两头翘起,像一片叶子。
船上坐着一个人,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脸,灰白色的袍子。
祂手里撑着一根竹竿,竿头没在水里,没有涟漪——夺衣婆。
祂远远地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崔时安朝祂微微点了一下头。
夺衣婆没回应,只是把竹竿往水里一撑,小船调了个头,慢悠悠地往江心去了,很快消失在波光里。
崔时安把墨镜重新戴上,继续往前走。
桥对面是新沙洞,阳光照在那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亮得晃眼。
此时的新沙洞某栋建筑里,正在进行《Good Day》节目录制。
aespa是嘉宾之一。
录制棚比电视台的打歌舞台小一些,但设备一点不差,十几个机位架在不同角落。
作为这档节目的主理人,权志龙坐在正中间,一绿油油的头发很扎眼。
刘知珉坐在靠边的位置,她上身穿着DIESEL的深色针织衫,拉链合着,显得上身曲线非常好看,下身则是一条直筒裤,头发扎成丸子,耳边留了两缕碎发,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精致。
这会儿正巧是中途休息时间,不少嘉宾都去洗手间了,但她就那么坐在原地,目光空洞,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掏出手机瞥一眼。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都快两百个小时了,她发出去的那些消息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欧尼。”宁宁从洗手间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我刚才听见权志龙前辈的经纪人跟制作人聊天,说晚上要组局,叫了好多人。”
刘知珉“嗯”了一声,没接话。
宁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金冬天一眼,金冬天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这时有其他艺人经纪人提着口袋过来,附近几个艺人站起来去拿咖啡,有人凑在一起看手机,权志龙放下杯子,站起来,往刘知珉这边走。
金冬天正拿着手机刷,余光瞥见他走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刘知珉。
刘知珉抬起头。
“知珉xi,”权志龙在她面前站定,笑容很松弛,“晚上有空吗?”
刘知珉愣了一下:“怎么了前辈?”
“没什么,就是组了个小局,几个朋友聚聚。”他靠在旁边的设备箱上,姿态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