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它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真的是六转？”
汪海收回手，转身看向这位刚刚准备为自己赴死的骷髅统领，点了点头：“是。”
“可你......”莫拉格斯指了指那片巨坑，又指了指汪海，“一击......灭杀八转巅峰天使......这......”
“我情况特殊。”汪海没有多解释，只是平静道，“不必深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白骨平原，以及远处那隐约可见的要塞轮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此地，难道是维度战场？”
在汪海的认知中，只有维度战场，才会出现如此成建制的天国军团入侵。
在本土世界内部，即便存在邪教徒或渗透者，那也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旦露头，必会被本土力量雷霆剿灭。
像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天使直接降临、设立锚点、发动净化的情况，只可能发生在两个世界正面交锋的维度战场上。
然而，莫拉格斯却缓缓摇了摇头。
它的灵魂波动中，透出一种沉重的悲凉：
“维度战场......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被攻破了。”
“这里，就是我们世界的本土领土。”
汪海瞳孔微微一缩。
本土领土？
天国势力，已经攻入了亡灵世界的本土？
那为什么......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这片无尽的骸骨平原，扫过那些残缺不全、却依旧在燃烧魂火的骷髅战士，扫过莫拉格斯眼中那两团暗金色魂火。
这个世界的生灵，为什么还活着？
按照常理，一旦维度战场被攻破，入侵者长驱直入，本土世界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彻底占领、转化、甚至毁灭。
就像精灵世界，若非蓝星及时支援，若非汪海清除了内部侵蚀，恐怕早就沦为深渊的殖民地了。
而亡灵世界......维度战场三千年前就被攻破，却还能与天国斗个来回？
这不符合常理。
莫拉格斯似乎看出了汪海的疑惑。
它沉默了片刻，暗金色魂火缓缓摇曳，声音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世界......已经死了。”
“我们之所以还活着，之所以还能与天国的那群杂碎分庭抗礼......”
它抬起头，看向灰暗天空的深处，仿佛在凝视某个不可见的存在：
“是因为......神的庇佑。”
神？
汪海心中一震。
“你们世界，有神明？”他问道。
“有。”
莫拉格斯的回答很简短，但其中的情感却复杂到了极点。
有骄傲，有悲伤，有怀念，更有一种的眷恋。
“三千年前，神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与天国的那尊邪神决战于世界之巅。”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百年。”
“最终，神陨落了。”
“天国的邪神也遭受重创，陷入永恒的沉眠。”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但神在陨落前，将最后的神力、神性、乃至神魂本源，全部融入了这个世界破碎的法则核心之中。”
“所以，世界虽然‘死’了，法则虽然残破了，但我们这些依托世界而生的生灵......却活了下来。”
“神的力量，至今仍在庇护着我们，如同一位沉睡的母亲，用她最后的体温，温暖着早已冰冷的摇篮。”
它看向汪海，暗金色魂火中倒映出这个人类年轻的面容：
“如果没有神的遗泽，我们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和这个世界一起，被天国的圣光彻底净化、湮灭了。”
汪海沉默了。
他能够想象，那是何等悲壮的一幕——
神明为了守护自己的世界与子民，燃烧一切，与入侵的邪神同归于尽。
即便陨落，依旧将最后的力量化作永恒的庇护，让这个本该消亡的世界，在废墟中延续了三千年的火种。
这份沉重，这份牺牲，这份跨越三千年的守护......
让人肃然起敬。
“我明白了。”
许久，汪海缓缓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郑重：
“带我去见【苍白】元帅吧。”
“或许......我能为你们的世界，做点什么。”
莫拉格斯深深看了他一眼，暗金色魂火微微闪烁，最终点了点头。
“跟我来。”
“人类，欢迎来到......亡灵世界。”
“这片被神明遗骸所庇护的，最后的净土。”
白骨平原上的风似乎都因方才的对话而改变了流向，呜咽声里多了几分肃然。
汪海那句平静的话语，在莫拉格斯空荡的颅腔内回荡了许久。
剩下的路程，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莫拉格斯沉默地在前方引路，沉重的骨足每一次踏下都显得格外沉稳。
“三千年来，我们就像活在琥珀里的虫子。”
莫拉格斯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苍凉。
“世界死了，法则残破，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天国的侵蚀从未停止，他们想彻底磨灭神的最后痕迹，将这片最后的‘神遗之地’彻底净化。”
“而我们......只能在神的遗骸上，靠着残留的法则和前人的遗念，一遍遍重复着生与死的循环。”
“战斗，消亡，重组，再战斗......没有未来，直到彻底失去灵魂之火，沦为一具枯骨。”
汪海静静地听着，目光掠过无边无际的苍白骸骨。
脚下这片大地不仅仅是战场遗迹，更是一个世界悲壮的墓碑，墓碑上还残留着不肯安息的意志。
“【苍白】元帅，她是神陨落时留下的最后的直系血脉，也是如今统御所有亡灵军团，维系世界最后秩序的存在。”
莫拉格斯继续道，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
“是她，将我们这些散乱的亡魂聚集起来，在神的遗泽指引下，构建防线，抵抗净化。没有她，我们早已是一盘散沙，被天国逐一剿灭。”
......
......
第506章 苍白
随着他们的前行，那座“苍白要塞”的轮廓愈发清晰。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砖石堡垒，而是一座以无数巨大、奇异的生物骸骨为主体，辅以某种惨白色、仿佛仍在生长的骨质材料构筑而成的宏伟建筑。
要塞的外墙高达数百米，由一根根堪比山峰的巨型肋骨交叉叠合而成，骨缝间流淌着幽蓝色的冥火，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要塞的瞭望塔是某种飞龙的头骨，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巨大的、如同灯塔般的湛蓝色魂火，扫视着远方灰暗的天际。
靠近要塞，一种浓郁、精纯的死亡法则气息扑面而来。
但并不令人厌恶，反而有一种沉重、肃穆，宛如回归本源般的安宁感。
要塞外围，游弋着更多精锐的亡灵士兵。
它们装备着相对完整的骨甲和魂火锻造的武器，阵型严整，魂火沉静，显然与平原上那些临时唤醒的骷髅不可同日而语。
看到莫拉格斯归来，尤其是看到它身后跟着一个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人类，要塞守卫的魂火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充满了惊疑与警惕。
但当莫拉格斯释放出独特的灵魂波动，并作出它的担保之后，要塞守卫才渐渐放下戒备。
由无数脊椎骨咬合而成的要塞大门，在无声的指令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内部深邃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骨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散发柔和白光的宝珠，照亮前路。
要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运用了极其高明的空间拓展技术。
巨大的骨架构成了宫殿般的穹顶，幽蓝色的冥火如同呼吸般在骨骼脉络中流转，提供照明与能量。
随处可见巡逻的亡灵精锐，以及一些形态各异的亡灵种族。
有飘忽的幽魂，有不死的尸巫，有可重组的骸骨......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死亡国度的森严体系。
这里的建筑也大多是骨质的，风格粗犷而实用，棱角分明，很少有无用的装饰。
唯有要塞中央，一座格外高耸、形似巨大颅骨与脊柱结合体的宫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便是元帅府邸。
“【苍白】元帅就在‘骸骨王庭’中。”
莫拉格斯的声音在灵魂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随我来。元帅已知晓你的到来。”
他们一路前行，所过之处，无论是骷髅、幽魂还是尸巫，都纷纷停下动作，幽绿的魂火“目光”集中在汪海身上。
汪海神色坦然，步履从容。他目光扫过这座要塞，心中暗自评估。
这里的亡灵，尤其是那些高阶存在，纪律性极强，绝非散兵游勇。
要塞的防御体系虽然风格迥异，但能量节点布置合理，符文阵列层层嵌套，显然经过精心设计与维护。
能在本土被入侵三千年后，依旧保持如此强大的组织力和战争潜力，那位【苍白】元帅，绝非等闲之辈。
莫拉格斯带着汪海一路深入，最终来到要塞最核心的区域。
很快，他们来到了骸骨王庭之前。
宫殿的大门由一整块某种巨型生物的颅骨剖开制成，高达五十米，表面蚀刻着古老的亡灵史诗画卷。
此刻，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昏暗殿堂。
穹顶高远，由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骨片拼凑成星辰图案。
柔和但冰冷的幽蓝光线，从四面骨骼墙壁上镶嵌的魂火晶石中洒落。
殿堂极为空旷，最深处，九级骸骨台阶之上，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苍白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女性。
她身披一袭仿佛由夜色织就的长袍，长袍边缘流淌着如同星屑般的微光。
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苍白骨甲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并非魂火，而是如同两泓冻结了亿万年的寒潭，苍白、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冰封灵魂的极致严寒。
她的长发是纯粹的银白色，如同流淌的水银，披散在肩头与王座之上。
她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手指修长，肌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冷白，仿佛玉石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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