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华看向手中灰扑扑的玉牌，嘀咕道：“就是不知道这碎玉墟，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唐秀闻言，轻笑一声，带着了然：“不用抱太大期望。若真是好去处，方才那些仙吏仙娥早就挤破头去活动了，岂会留到最后，直接扔给我们这些编外人员？”
哈立德·阿尔·拉希德深以为然：“恐怕就是之前那几位仙吏提到的，无人愿去的腌臜地方之一。”
庞永年倒是看得开，语气豁达：“管它是什么地方，总归就一日光景。是龙潭虎穴也罢，是清静田园也好，我们只当是见识一番这仙界另一面的风貌。安全第一，体验第二，熬过时辰便是。”
这番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只要不出大乱子，平安返回，便是成功。
祥云载着他们，在浩瀚无垠的仙域云海中匀速穿行，这一走，便是约莫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对于江叶一行人而言，却像是闯入了一场永生难忘的视觉盛宴。
时空大巴车的直达固然神奇，但哪有这般‘慢行’于仙界，亲身领略其无穷奥妙来得震撼与真切。
他们看到远处霞光万丈之处，有连绵的宫阙群悬浮于七彩祥云之上，琉璃碧瓦在仙光照耀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偶尔有钟磬之音伴随着风遥遥送来，空灵悠远。
那或许便是传说中的三十六重天某处宫苑。
他们途经一片“星河沙海”，那并非真的沙粒，而是无数细碎、闪烁着星辰般微光的仙晶尘埃，在某种力场下缓缓流淌旋转，形成一片瑰丽璀璨的，静止又动态的星云。
祥云从旁掠过时，那些光点甚至会调皮地吸附上来一瞬，旋即又飘散，留下一路细碎星辉。
他们目睹了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水”构成的倒悬山峰，山峰之上瀑布不是向下，而是违背常理地向上奔流，汇入头顶更高处一片氤氲的天水之中，水声淙淙，折射出彩虹般的迷离光晕。
他们还见过一片奇异的林海，树木并非凡木，枝干如琉璃，叶片似翡翠，无风自动，发出悦耳如编钟的清鸣。
林间有麋鹿形态，却通体雪白缭绕着灵光的仙兽悠然踱步，好奇地望了他们一眼，旋即隐入林中。
更有一处，天空中垂落无数条柔和，似光似雾的丝绦，缓缓飘拂，颜色各异，轻轻拂过祥云时，带来一阵阵不同的沁人心脾的异香，仿佛能洗涤神魂。
每一幕，都美得惊心动魄，超越了一切想象力的边界。
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足以值回票价。
第706章 抵达碎玉墟
唐秀倚在祥云边缘，望着远处那片由流动的霓虹与凝练的月华交织成，不断变幻形态的极光天幕，忍不住再次轻声惊叹：
“太美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景象……”
徐朝华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清冽花香的空气，点头附和，目光依旧流连在飞速后退的景致上：
“是啊，美得不真实。以前看任何特效、任何画作，都觉得已是想象力的极限，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这才是真正的仙境。”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无边美景与感慨之中时，前方原本平缓的云海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紧接着，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吟啸，穿透云层，直达灵魂深处。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前方浩瀚的云海深处，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影正缓缓浮现、游弋。
那轮廓形似传说中的鲲鹏！
其背若垂天之云，翼展不知几千里，虽只是半透明，由最精纯的仙灵之气与道韵凝聚而成的虚影，并非实体，但那股睥睨寰宇、遨游万古的苍茫气势，却真实不虚地压迫而来。
虚影在云海中舒缓地摆动，每一次动作都引动周围百里云气随之盘旋、升腾，形成巨大的气旋。
它偶尔仰首，似在吞吐日月精华。
偶尔摆尾，便荡开层层云浪。
阳光穿透它半透明的身躯，折射出万千种迷离变幻的色彩，壮观、神秘、震撼到令人失语。
“这……这是……”连见多识广的庞永年都张大了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卡洛斯·门多萨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塞巴斯蒂安的胳膊，喃喃道：“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
江叶也屏住了呼吸，心中震撼莫名。
这不是法术幻化，也不是阵法投影，更像是这片仙域天地规则自然显化出的古老印记，是“道”的某种体现。
能亲眼目睹此景，对于修行者而言，其价值甚至远超许多天材地宝。
祥云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无形威压，自动调整了方向，以一个安全而恭敬的距离，缓缓绕行。
而那鲲鹏虚影，对脚下这朵微小如尘埃的祥云及上面的乘客毫无兴趣，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悠然遨游于无垠云海。
直到那庞大的虚影渐渐远去，重新隐没在云海深处，众人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彼此对视，眼中尽是未散的震撼与前所未有的激动。
这一趟，即便下一刻就被扔去所谓的腌臜之地“碎玉墟”，仅凭途中这目不暇接的奇景与方才那震撼灵魂的鲲鹏道影，也绝对不虚此行了。
祥云载着他们，在瑰丽而浩瀚的仙域中持续穿行了足足半日之久。
周遭的景致，也从最初的霞光万道、宫阙连绵，逐渐变得清冷、疏朗，仙灵之气的浓郁程度似乎也下降了一些，但依旧让他们倍感舒畅。
终于，祥云开始减速，缓缓朝着下方一片奇异的区域降落。
传说中的“碎玉墟”，到了。
出乎众人意料，这里并非想象中那种破败肮脏的景象。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是一片极其辽阔，泛着灰白色调的区域。
地面并非泥土，而是一种细腻如脂，却失去光泽的“玉沙”，其间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玉石碎片。
这些碎玉并非凡品，即便残破了，依旧隐隐透着内蕴的灵光，只是光芒黯淡，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寂寥而朦胧的微光，照亮了这片特殊的“墟界”。
远处，有数座造型简约，线条冷硬的灰白色殿宇静静矗立，殿宇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光滑，却无多少装饰，与途中见过的那些华丽仙宫截然不同。
一些同样色泽灰白，矮小的玉树零星生长着，叶片如薄玉片，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却单调的“叮咚”声。
空中，偶尔有极为稀薄，带着微尘的流光缓缓飘过，那似乎是更精纯的仙灵之气在此地沉淀、消散后形成的特殊景象。
整体氛围宁静到近乎凝固，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特别缓慢，有一种被遗忘在仙界边缘的孤寂感。
但不可否认，它依旧带着一种残缺的、冷冽的“仙气”，只是这仙气，不再令人心旷神怡，反而有些压抑。
祥云将他们稳稳地送到了碎玉墟边缘一处小小的，同样由灰白玉石铺就的广场上。
墟口并无守卫，只有两尊沉默，造型抽象的异兽石雕蹲踞左右，石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一行人踏上冰凉的石阶，朝着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座灰白殿宇走去。
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他们刚刚走到宫门口，恰好有两名身着灰白色简朴吏服，面色平淡的仙吏从殿内走出，手里似乎还拿着卷宗簿册。
两名仙吏见到他们这一行十一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仙吏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们统一的服饰，语气平淡地问道：“新来的？分到碎玉墟的？”
江叶上前一步，依着之前看到的礼节，微微躬身作揖：“正是。”
“令牌。”另一名仙吏言简意赅。
十一人依次将那块刻着碎玉墟的灰白玉牌递上。
两名仙吏接过后，只是略微感知了一下，便点点头，确认无误。
年长的仙吏将令牌还给他们，对江叶道：“你等随我来吧。”
说罢，转身便朝殿内走去。
众人默默跟上，穿过高大却空旷，回荡着他们脚步声的主殿，踏入一条同样灰白，光线幽深的长廊。
廊壁上镶嵌着一些会自发微光的碎玉片，提供着仅够视物的照明。
绕过几处岔路和偏殿，环境越发显得安静和枯燥。
走在前面的仙吏似乎觉得气氛太过沉闷，又或许是对每一批新来的“同事”都会例行公事般“安慰”几句，头也不回地开口道：
“咱们这碎玉墟，名头听着是不怎么样，活计也谈不上光鲜，比不得那些繁花似锦、仙气鼎盛的大宫大阙，也没什么额外的油水可捞。”
第707章 集体宿舍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或许是真诚的劝慰：“但话说回来，此地也有别处没有的好处。规矩少，是非也少。”
“只要安分守己，完成分内之事，便不用担心像其他地方那样，动辄被挑剔、被刷下去。”
“安安稳稳做到‘满值’，攒够了‘仙值’，将来未必没有机会，申请调往一处钟灵毓秀的僻静之地，安心修行，图个长远自在。”
“所以啊，既来之，则安之。”
“耐得住这里的寂寞与清苦，长远来看，未必就比那些看似热闹风光的地方差。”
江叶一行人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插话，脸上维持着初来乍到应有的、略带拘谨和听训的表情。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满值’、‘仙值’，他们是听不懂的。
不过，不妨碍他们会分析。
那两样东西，大概是天庭基层仙吏仙娥体系内的某种“工作计量单位”和“贡献积分”。
大概类似于工作时长考核和绩效积分，攒够了才能晋升或调岗。
他们对这套仙界职场晋升体系毫无兴趣，也不打算在此长远发展。
他们此刻最想知道的，其实是这个碎玉墟，具体到底是干什么的。
看这环境，这氛围，还有仙吏话中透露的“活计不光鲜”、“清苦”，就知晓干的活，肯定不如其他工作体面。
仙吏带着他们走到一处相对独立的殿宇前，推开厚重的灰白玉门。
里面是开阔的通铺式样，以简单的屏风隔出一个个小空间，铺设着整洁但质地普通的蒲团和薄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冷玉的气息。
一眼便知，这是集体宿舍。
“换上门口衣架上的碎玉墟常服，以后此处便是尔等居所。”
仙吏指了指门边一排挂着同样是灰白色调的简朴布袍。
“这些衣物自有净尘之效，无需清洗。”
他又看了一眼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唐秀，补充道：“女仙居所在隔壁院落，你自行过去便是，规制与此处相同。”
唐秀点点头，表示明白。
“今日你们初来，暂且安顿休息，熟悉一下环境。具体职司分派，明日一早会有人来告知。”
仙吏交代完毕，似乎也不想多待，转身便离开了。
待仙吏的脚步声远去，众人立刻关上了殿门，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徐朝华第一个忍不住开口，压低声音：“这碎玉墟，绕了半天，到底具体是做什么的？看着这地方冷冷清清，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庞永年抚摸着冰凉的门框，沉吟道：“既来之，则安之。明日分派了活计，自然就知道了。”
江叶点点头：“先按他说的，换上衣服吧。入乡随俗，避免不必要的注意。”
唐秀这时却想到了一个问题，看向身上租来的华美飘逸的仙娥裙装，有些迟疑：“我们这租来的仙衣，脱下来会不会有影响？或者变回原样？”
她可没忘记这衣服带来的“返老还童”效果，虽然只是暂时的。
江叶摆摆手：“无需脱下，直接套在外面那件灰白布袍即可。仙衣的伪装效果应该会持续到租赁期结束，外面套一层工作服，更不显眼。”
唐秀恍然，轻拍了一下额头：“瞧我，这一路上的奇景震撼太大，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了。”
她自嘲地笑笑，随即出门去了隔壁院落。
很快，她便在指定的位置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套灰白女式布袍，质地看似普通，但触手柔滑微凉，绝非人间织物可比。
她麻利地将布袍套在仙衣之外，尺寸竟然自动调整得合身。
果然，仙家之物，即便是最基础的工作服，也自有其不凡之处。
换好衣服，唐秀快步返回男仙们的宿舍。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商议声。
推门进去，只见莫里斯、马文等人正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徐朝华见她回来，立刻将他们的打算又说了一遍：“唐小姐，我们想着反正今日无事，不如在这碎玉墟里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环境。你要不要一起？”
唐秀闻言，眼睛微亮，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要去。”
来这天庭一趟，除了见识这仙界的风貌，谁心里没存着点“万一捡到宝”的念想呢。
哪怕概率渺茫，也总比待在宿舍里干等强。
江叶见众人都无异议，便也点头同意：“也好，谨慎些，莫要走远，更不要触碰或擅动任何不明之物。我们只是参观。”
一行人再次出门，这次换上了灰扑扑的工作服，在偌大的碎玉墟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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