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目光重新集中过来。
“下一步，我们要推动现代货柜码头上市。”
这句话一出，会场里安静了一瞬。几位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有人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现代货柜码头的情况在场的人都清楚。股东结构复杂，除了会德丰之外，太古、汇丰以及几家小股东都有持股。
股东多，意见就不容易统一，资源调度也受掣肘。
这种情况下，会德丰虽然名义上控股，但实际运作起来总有力不从心的地方。
而一旦推动上市，股权结构就会被重新梳理，小股东的持股被摊薄，会德丰的控股地位反而会更加稳固。
同时，上市融来的资金可以用于扩建泊位、更新设备，真正形成和国际货柜码头正面竞争的实力。
刘德明等大家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上市的事情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
几个关键点需要同步推。第一，要和现有股东沟通，尤其是太古和汇丰，争取他们同意上市方案。
第二，上市时机要选好，这一波牛市还有空间，至少要等到恒指站上三千点以上再推。”
黄家豪听到这里，开口问了一句：“如果准备工作做足，上市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刘德明转头看向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现代货柜码头经营多年，业绩稳定，财务数据干净。
筹备上市的话，预计一两个月之内可以完成所有申报和审核流程。
当然，前提是我们提前把审计、招股书这些材料准备好。
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开始着手做前期工作，这样一旦时机合适，随时可以递表。”
黄家豪听完，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说道：“上市的时间定在下半年，具体哪个月，我看八到九月比较合适。”
刘德明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老板定这个时间有老板的考虑。八九月如果恒指还在高位，那就是最好的窗口。
募集资金的规模能做到最大，为后续的扩张储备足够的弹药。
会议接下来的内容转向了零售和贸易板块的日常运营，几位负责人分别汇报了上半年的业绩预期和门店拓展计划。
黄家豪听得多说得少，偶尔插一句问一两个关键数据，其余时间都在翻看面前的材料。
大约四十分钟后，刘德明宣布散会。
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有人拿着文件直接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新任务压下来，每个人手头的事都不少。
会议室里只剩下黄家豪和刘德明两个人。
黄家豪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上市的事，你亲自盯着。
太古那边，我去打招呼。汇丰那边，你也约一下蒲伟士先生，找个时间吃顿饭。”
刘德明应了一声，也站起来走到旁边：“现代货柜的资产质量确实不错，但和记黄埔那边不会看着我们做大。
招标的消息虽然还没正式出来，但风声已经传了一阵了。
我们要在上市之前先把手里的牌理清楚，不然到时候两边一起推动，会手忙脚乱。”
黄家豪转过身，靠在窗沿上，想了想说道：“七号码头的招标，港府那边迟早要放出来。
和国际货柜的竞争是躲不掉的。现代上市之后，手里的资金充裕了，该投的设备就投，该更新的技术就更新。
港府招标看的是综合实力，吞吐能力、资金实力、运营经验，缺一不可。我们先把现代货柜的短板补上。”
刘德明点了点头说道：“那我把上市前的筹备清单列出来，下周交给你过目。
包括股东沟通的时间表、审计机构的选定、招股书框架，都会写清楚。”
“好。“黄家豪说完这个字，停顿了顿，继续说道：“船务那边，你让段明也出一个未来两年的船队更新计划。
周期的事我前面说了，不是场面话，是真的要提前做准备。”
刘德明一一记下，没有再多留，转身出了会议室。
黄家豪仍然站在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街道上的车流比刚才密了一些，远处海面上有一艘集装箱船正缓缓驶出港口。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份现代货柜码头的财务报表，翻开第一页，低头看了起来。
…
…
…
笔架山半山腰的盘山路不算宽，几辆车停在一片开阔地的边上。
黄家豪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山风带着点凉意迎面扑来，头顶上一座大约三十米高的铁塔矗立在山坡上，银灰色的金属结构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铁塔顶端的天线阵列，然后朝塔基下面的机房走过去。
后面几辆车的人也陆续下了车，康力科技的负责人李国栋和首席技术官王美岳走在一起，八达通通信的负责人伍港生快步上前，在前面引路。
铁塔底下铺了一层碎石，踩上去沙沙响。机房是预制板结构，不大，外面刷着浅灰色的漆，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几个黑色的铁柜子。
“老板，这是我们建的一座大哥大信号塔。”伍港生指着铁塔说道：“主要结构是铁塔、天线、馈线，加上机房里这套设备。”
黄家豪走到铁塔旁边，看着一根从塔顶垂下来的粗电缆，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线缆上的标识，然后直起身来说道：“这个就是馈线吧？”
伍港生点头说道：“是，就是它。负责把天线接收到的信号传送到机房设备里。”
黄家豪没有多问，转身走进了机房。
里面空间不大，几个深灰色的铁柜并排立在墙边，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散热风扇嗡嗡地转着，空气里有一点点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
他站在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王美岳。
“这一套基站设备，我们自己有研发吗？”
王美岳上前一步，说道：“没有。目前康力的研发重心在程控交换机上，程控交换机方面我们已经突破了百门机技术，但基站这一块还没有涉及到。”
黄家豪嗯了一声，没有评价。
他当然知道基站和交换机是两回事，基站管的是空中的无线信号收发，真正决定通话接通的，是远端交换局里面的大型交换机。
康力做交换机的路子没有错，但问题在于，不管是基站还是交换机，眼下用的这套技术都有点过时了。
他走出机房，回到铁塔下面的空地上，几个人也跟着出来，围成一个半圆站在他面前。
山风把旁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能看见九龙半岛的建筑群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片。
黄家豪站定之后开口说道：“欧洲邮电委员会正式立项了GSM，你们都知道吧？”
伍港生立刻点头说道：“知道，欧洲那边要推数字蜂窝移动通信，目标就是替代现在这套模拟制式的大哥大。”
黄家豪侧过头，看向李国栋和王美岳问道：“你们二位呢？”
李国栋说道：“听到过相关的消息，但具体的技术标准还在试验阶段。”
王美岳补充道：“我们技术部门关注过，但目前资料不多，欧洲那边还没有正式公布完整的技术规范。”
黄家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但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既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我们现在手里这套模拟技术，还能吃几年？”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立刻接话。
黄家豪继续说道：“这套模拟系统，从技术上说已经走到头了。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大东电报局和和黄电讯都在申请移动电话牌照，一旦批下来，市场上就不是八达通一家了。
到时候竞争靠什么？靠我们的网络覆盖比他们好，靠我们的通话质量比他们稳，而这些，都系在技术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人。
“数字技术在欧洲刚起步，试验到商用至少还要几年时间。但几年时间过得很快。
如果我们等人家把技术完全做成熟了再跟进，那我们就永远比别人慢一步。
八达通这边要主动贴上去，和欧洲那边的测试团队建立联系，参与到他们的试验网络里去，哪怕只是提供测试场景也好，先把手伸进去。”
他转头看向伍港生吩咐道：“这件事你来牵头，尽快和欧洲那边搭上线。”
伍港生点头应了。
黄家豪又转向王美岳和李国栋吩咐道：“康力这边，研发重心要开始往数字化方向转了。
现有程控交换机该做继续做，但模拟技术的天花板我看得很清楚。
资源要开始倾斜，招人也好，找技术合作也好，总之一句话：别在模拟技术上面吃老本。
否则等数字浪潮一来，我拿什么东西跟人家竞争？”
王美岳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老板，数字交换机的技术路线和模拟差别很大，我们要从头搭研发团队的话，至少需要一年到一年半才能出样机。”
“那就从现在开始搭。一年半出样机，两年内投产，这个节奏我接受。”黄家豪说完，看向李国栋，继续说道：“人力上有没有问题？”
李国栋想了想，回答道：“目前交换机团队的人手还可以抽调一部分，但核心骨干要再招。”
“那就招。”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向已经定了。几个人各自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没有人再提什么疑问。
黄家豪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座铁塔。山风吹过来，塔顶的天线轻轻晃了一下。远处几栋高层建筑之间，隐约能看到一块蓝色的海面。
“走吧，下山。”他说了一句，转身朝车子走去。
…
…
…
从山上下来后，黄家豪来到康力科技办公室，继续听取工作汇报。
董事长办公室里，李国栋等黄家豪坐定之后，打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夹，开始汇报。
“老板，去年我们完成了蛇口工厂和电视机生产技术的整体转让，接手方是厦新电子。
这块业务剥离出去之后，康力目前的经营状况已经扭亏为盈，过去一个财年的利润大约在一亿港币左右。”
黄家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道：“利润起来了，钱不能攒在账上。
通信领域的技术研发要加大投入，该招人招人，该买设备买设备，不要舍不得花。
重点方向还是数字交换机，这个必须得突破，没有退路。”
李国栋点头，说道：“明白，研发预算明年会比今年翻一倍。”
黄家豪嗯了一声，然后话题一转，说道：“厦新电子那边，我们虽然只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但不要当甩手掌柜。
技术上的支持要继续给，管理和销售体系方面，能帮的也要帮。我们不只是当股东，还是他们的合作伙伴。”
“这一点我们在做。今年通过康力旗下的贸易公司，给厦新电子下了不少海外订单。
现在他们的外销渠道走得比较顺，厦新电子已经是当地的创汇大户，内地那边给了不少优惠政策。
他们今年为了保住外销的产能和交货期，已经主动压缩了一部分内销市场。”
黄家豪听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以前康力科技还顶着港资身份的时候，内销有一套外汇平衡的硬性要求，操作起来束手束脚。
现在厦新电子接手工厂转为内资企业之后，反而什么限制都没有了，内销放开，外销还做出成绩来，成了地方上的明星企业。
“挺好，这条路走得对。”他说了一句，没有再多评价。
李国栋正要合上文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道：“老板，还有一个新情况。”
“你说。”
“厦新电子那边通知我们，现在程控交换机订单都在往上走，但销售端的人手跟不上了。
所以他们准备在近期召开一次二级经销商大会，把国内市场的销售工作按照区域授权出去，每个区域签一到两家大的代理商。”
黄家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说道：“区域授权？”
“对，按省或者按大区划分，各个区域的经销商自己负责下面的分销网络。厦新只做总代，渠道交给区域代理商去做。”
黄家豪放下茶杯，想了想，问道：“那鹏城那边，有没有一个叫任通信的来参加？”
李国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板会问出这个名字。
“这个我没有留意。经销商大会的具体名单还在汇总，等后续信息过来之后我查一下。”
黄家豪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问这一句，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具体的商业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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