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贵一点拿下来,以后就是别人来求你。”
“明白。”吴光政点点头道。
…
…
…
周末。
黄家豪没有休息,而是戴着一顶白色安全帽出现在金钟三处工地的围板入口处。
车停稳后他推门下来,身后跟着李国基和两个项目负责人,没有提前通知工地,也没有安排迎接队列。
第一站是弘利金融中心双子大厦。主体已经冒出地面十多层,竹子脚手架和塔吊围满了整个地块,焊花在上午的光线里明灭。
他站在工地入口处抬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发表什么评价,直接沿着临时搭建的竹架楼梯往上走。
李国基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有意识地走在黄家豪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但并不明显。
他在五楼的施工面上停下来,旁边是一组正在绑扎楼面钢筋的工人。
他弯腰看了看钢筋的搭接长度和箍筋间距,没有提问也没有点评,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的帽檐上落了一层浮灰。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钢筋加工区时,他停下来跟一个正在操作弯箍机的工人问道:“这个弯折角度是多少?”
工人愣了一下,摘下防护手套从口袋里掏出卷尺量了一下,报了个数,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没有犹豫。
黄家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下一处走。他身后那批管理层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紧了一些。
第二站是弘利广场一期工地。两栋主体已经接近封顶,外立面的幕墙骨架正在安装,底层的商业裙楼已经开始砌筑隔墙。
现场负责人拿着一份进度表跟在后面,偶尔在黄家豪停顿的时候解释两句工期安排和材料到货情况。
黄家豪听完没有表态,只是沿着通道走了一圈,在一处样板间的毛坯区域站了片刻,看了看管线预埋的位置和尺寸,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左边的墙壁正处于粉刷前的完成状态,边上落着一根约两指长的短钢筋,被工人踩得半埋进灰渣里。
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在经过时侧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离开一期工地时,他上车之前把安全帽摘下来递给李国基,帽檐内侧有一圈被汗浸过的水痕,在阳光下呈现出一层深色的弧形印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拭,直接递了过去。
“李经理,我再说一遍,质量是地产企业的生命线,安全同样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哪一条都不能松。”
他说话时没有加重语气,声音被工地的环境音压得不算突出,但围在旁边的管理层都听得清楚。
他站的位置靠近工地围板入口,刚下来的那段钢架楼梯在身后还立着。
他没有再往高层方向走,也没有返回工地内部,只是站在那片平整过的临时场地上。
“进度要赶,但质量不能降,安全不能松。该报检的报检,该做防护的做防护,该换的设备换设备。
上面的人不要催工期催到下面的人去抢那几分钟。少抢那几分钟不会出问题,多抢那几分钟可能会出大事。”
他拍了一下手上的灰,朝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在车门边停下来,回过头继续说道。
“接下来几个月,我会不定期来。希望每次来的时候,工地上都能看到该有的安全措施都到位。你们忙去吧。”
李国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马说道:“老板放心,质量与安全马上进行全面整顿。”
车门关上后,工地入口处的管理人员陆续散开,分散往不同方向走去。
第328章 半岛酒店的发展
会德丰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里,黄家豪抬头看了一眼刘德明,等他开口汇报工作。
刘德明把文件夹摊开,直接开口汇报导:“老板,欧洲那两家航运公司坐地起价,而且故意放风把九龙仓引进来,现在两边都在抬价。
包船王那边这次态度很硬,不像之前几次那么犹豫。
马士基和边行现在的要价已经超过十二亿港币,会德丰如果想正面压过九龙仓,代价不会小。”
黄家豪没有马上接话。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思考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十二亿港币不是付不起的价。但你现在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这次买不买得下来。”
刘德明没有追问,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七号货柜码头的招标就在眼前了。现代货柜到时候用什么去跟国际货柜争?那边是和记黄埔全资在背后撑着,现金、团队、客户渠道都比现代货柜成熟一大截。
就算我们把控股权全部攥在手里,到了招标现场,面对李家成的人,我们的优势在哪儿?”
刘德明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老板的话,意识到这确实不是一个靠高价收购就能绕过去的问题。
现代货柜股东多、结构散,会德丰就算拿下百分之四十五以上的控股权,也未必能让所有股东跟着一起投入新一轮的大规模投资。
而且会德丰本身的盈利能力就弱于和记黄埔,这一点是客观存在的,不是靠管理层的决心就能短期内扭转的。
他抬起头时,语气比之前谨慎了一些:“老板的意思是……”
“欧洲那两家公司现在开价十二亿港币,我们已经不能再往上加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愿意卖掉现代货柜的股权?”黄家豪说道。
“不看好香港前景。”刘德明答得很快。
“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站在他们的位置想一想?”黄家豪说道:“他们想要的是安全退路,不是跟我们在这笔交易上耗到最后一刻。
告诉他们,会德丰发行新股,用百分之十的股权置换他们手里现代货柜的份额。
按市值算,这百分之十不会低于十二亿。或者一半现金一半股票。”
刘德明听完,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在心里把两组数字分别摊开排列了一下。
会德丰去年经过几轮调整后,市值和股权的市场认受度已经比前两年提升了不少,尤其赫斯基收购完成后,在国际投资者眼中的形象发生了明显变化。
欧美资金对黄家豪这个人本身也有不小的兴趣,白手起家、连续收购成功,这些标签在海外资本圈里比在香港本地更有传播力。
如果以会德丰股权作为对价的一部分,这笔交易在欧洲那边未必会被拒绝。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组数据:“如果这次全部发新股,弘利集团的持股会被摊薄一些,但最低也能维持在百分之四十五以上。
这个比例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将来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补回来。”
黄家豪点了一下头,没有在这个细节上继续纠缠,而是把话头往另一个方向带了过去。
“按照这个方案去谈。但你要想清楚下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真的控股了现代货柜,下一步怎么跟国际货柜竞争?
如果打不赢,那这次收购就没有意义。”
刘德明听完,目光在桌面的文件夹上停了一会儿,他清楚包船王那边也会想到这一点。
现代货柜码头不是香港最有实力的码头企业,股东结构散乱,资本实力也弱于国际货柜。
包船王之所以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价争抢,更多是为了阻止会德丰形成垄断性的优势,而不是真心要把现代货柜做成一流的码头运营商。
但黄家豪显然看得更远一些。
刘德明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道:“如果我们控股现代货柜之后,把它推向上市,以现在的股市热度,筹集一笔可观的建设资金不是难事。
虽然会德丰的持股会被进一步摊薄,但九龙仓那边也一样会被稀释。
到时候我们再从二级市场吸纳回来,比现在硬扛着跟人拼价格要合算。
而且通过上市募集到的资金,可以作为现代货柜跟国际货柜竞争七号码头的底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意味着会德丰未来几年的资金压力会比现在更大。”
黄家豪听完,没有表现出压力或犹豫,只是说道:“会德丰的底子能扛得住。三栋写字楼再放一放,过两年五十亿港币的估值跑不了。
资金缺口就用供股或者信贷来补,港灯那边的现金流也可以做协调。
你按这个方案去谈,欧洲那边能成最好,成不了我们再想别的路。”
刘德明站起来,合上文件夹,信心满满地说道:“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一件事。”黄家豪继续指示道:“赫斯基那边如果再看到合适的能源资产,先让它自己融资去谈,别动会德丰账上的现金。
实在走不通了再回来申请支援,到时候再看怎么补。原则是能外部解决的就不要内部消化。”
“明白,我会跟赫斯基那边把账目隔开,能不动会德丰的钱就不动。”
刘德明说完,转身推门出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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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酒店。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着新一届董事会的成员,黄家豪坐在主位,米高·嘉道理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
米高侧过头,缓缓地说道:“黄先生,这次会议之前连个议程都没见着,大家昨晚接到通知,可都没睡个安稳觉。”
黄家豪笑了一下,语气显得有些随意,说道:“是我疏忽了,今天要议的事不算复杂,就没提前发通知。”
“可以理解,都知道黄先生日程排得满,是大忙人。”米高往椅背上靠了靠,说道:“那就直接说吧,别让大家继续悬着了。”
黄家豪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没变,说道:“好。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想对大酒店启动一轮供股集资,七到八亿港币的规模,先把资金池做厚一些,为下一步发展做准备。”
米高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思考片刻后,说道:“资金的用途呢?”
“有两个方向。”黄家豪说道:“第一,赎回马尼拉半岛酒店剩余的那部分股权。
菲律宾去年政变之后,国内局势不稳定,合作方现在应该急于套现。
我们出价大概只需要正常市价的三四成就能拿回来。如果顺利,等那边政局稳定下来,一年之内就能收回成本。”
他停顿片刻,扫了一圈在座的董事们,继续说道:“第二,马尼拉半岛酒店的股权赎回之后,如果还有剩余资金,可以暂时保留在账上,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动用。”
有董事开口问道:“马尼拉那边的合作方愿意卖吗?”
黄家豪说道:“政局不稳,资产持有成本上升,他们现在应该比我们更想出手。只要价格合适,不会有太大阻力。”
米高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但这对半岛酒店来说是好事,他不可能跳出来反对,否则会败人品。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那就表决吧。”
投票没有出现太大分歧。八位董事全部赞成,米高没有投反对票,也没有弃权。
他表态之后,会议的气氛比刚才松动了一些,陆续有人开始讨论剩余资金的使用方向。
有人建议加大对香港本地酒店设施的投入,有人建议评估曼谷和东京市场的扩张可能性,话题散而广,没有形成统一的结论。
黄家豪没有在剩余资金的使用方向上做过多发言,他听着其他人的讨论,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一段发言结束后停顿片刻再开口。
供股的资金到账后,等十月股灾一来,那笔钱的用途就不只是赎回马尼拉的股权了。
洛杉矶和纽约那两家半岛酒店的股权,到时候也会有业主想出手。他现在不打算说出来,等到时候直接推进就好。
会议结束后,董事们陆续起身离开。
米高没有急着走,等其他人都出了门,他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会议桌的一端,朝黄家豪的方向说道:“黄先生,方便聊两句?”
黄家豪刚把面前的水杯推到桌边,闻言停了一下动作,抬头看向他,说道:“可以。这边坐,还是换个地方?”
米高摆了摆手,示意就在会议室里。他在侧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时语气比会议上松弛了一些。
“黄先生似乎对半岛酒店的物业业务兴趣不大,主要盯着的还是酒店本身?”
黄家豪笑了笑,缓缓地说道:“半岛酒店的核心是'酒店'这两个字。
米高先生,我理解嘉道理家族一直坚持'贵精不贵多',每一家都做精细、做稳当。
这个思路本身没问题,但我觉得精和快并不冲突。
供股集资不需要付利息,成本比银行贷款低得多,又能快速把资金池做大。这么好的工具不用,确实有些浪费了。”
米高点了点头,表情没有明显的赞同或反对,只是顺着话说道:“酒店多了,管理就容易跟不上。这个风险是真实存在的。”
“确实是风险。”黄家豪说道:“但供股集资加上合理的借贷结构,可以把风险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账算得清楚,就不会出大问题。”
米高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追问下去。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重新组织措辞,然后话锋一转,说道:“我父亲托我转达一件事。他希望黄先生能考虑放弃增持中电的计划。”
黄家豪听完,没有表现出意外。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回来,缓缓地说道:“放弃可以。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大酒店这边的新发展计划,嘉道理家族要支持;第二,港灯联接内地电网的谈判,要重新启动,双方坐下来谈。”
米高听完第一个条件,没有太多犹豫:“酒店业务方面,我今天会议上已经表达了支持,这个没有问题。
第二个条件电网谈判,我们可以重新启动,但嘉道理家族有一些底线需要守住。”
黄家豪打断了他,说道:“米高,谈判之前预设底线,往往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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