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董事长,他的支持意味着这个议题不再是“黄家豪的个人意见”,而是一个可以认真讨论的方向。
随后,另外几位董事也陆续表达了看法。有人赞同,有人持保留态度,但整体上,大家倾向于认可黄家豪的逻辑,顶烂市不好听,但管用。
对事不对人。
这五个字,在座的人都懂。
李家成终于开了口。他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黄家豪身上,停留了两秒。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有分量,“城市花园先拿出两幢楼,大约500个住宅单元,加快建设速度,争取在明年上半年拿到预售许可证。”
两幢楼,近五百个住宅单元。
按照现在的市价折算,大约是两亿多港币的销售额。
两亿多港币,对于国际城市集团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但足以缓解资金链上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决策避免了一个更大的风险,如果等到银行进一步加息再被迫出货,损失可能远不止这个数。
黄家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会议继续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讨论了其他几个项目的进展和财务状况。
黄家豪没有再提新的建议,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在工作笔记上记几笔。
因为他懂得分寸,第一次亮相,能推动一个提案通过,已经足够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席。小马登走过来拍了拍黄家豪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今天讲得好”,然后匆匆离去。
李家成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目光平和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黄家豪收拾好面前的文件,慢慢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今天这个提案通过,他在国际城市集团董事会里的话语权,算是站稳了。
这不是他最终的目标。
站稳,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一步一步地,在这张棋盘上落下更多的棋子。
直到某一天,国际城市集团不再是一个“大家的”公司,而是一个他可以完全掌控的、私有化的企业。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黄家豪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稳稳当当。
第203章 不死也残
铜锣湾的街头,人流如织。
铁头丁朗把鸭舌帽压低了些,混在人群里快步走着。
自从马成发被判刑的消息传遍全港,马家上下都夹起了尾巴,连带着他们这些《东方日报》的员工也成了“过街老鼠”。
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没办法,最近《东方日报》销量爆跌,市场部的活儿总得有人干。而且老板催得紧,说找不出原因就别回来了。
他拐进一条横街,远远看见一个报摊,花花绿绿的报纸杂志挂了一排。
铁头的脚步慢下来,装作漫不经心地凑了过去。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低头整理新到的刊物。
铁头的目光往摊位上一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最显眼的位置上,摆的是《天天日报》。整整一叠,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贴了张手写的推荐牌。
而《东方日报》呢?被挤到了角落里,跟几份小报挤在一起,有气无力地躺着。
他压着火气,又绕到街口另一家报摊,情况一样。
再走两步,来到第三家,看上去还是一样。
铁头感觉血往脑门上涌。
他回到第一家报摊,站定了,盯着那叠《天天日报》看了几秒,终于开了口。
“老板,你这做得不太对吧?”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怎么了?”
铁头指了指报纸的摆放位置:“我们《东方日报》好歹是香港第一报,你就这么对待?推到角落里,反倒把别家的报纸摆C位?”
“哦…”摊主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明白来人身份了,但语气并没有变软,“我摆什么报纸,还要你批准?”
铁头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往前逼了半步,脸上的横肉绷紧了:“我告诉你啊,《东方日报》背后是谁,你心里没数?我们马家在香港这么多年…”
“马家?”摊主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挺硬,“你说的是那个刚被判刑的马家?”
铁头一愣。
摊主不紧不慢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报纸,拍了拍上面的头版,马成发戴着手铐走进法院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
“进了赤柱监狱的马家?”摊主把报纸往铁头面前推了推,“你跟我说说,是哪一个马家?”
铁头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他早就掀了这摊子。
可今时不同往日。马成发都被判了,他算什么东西?真要动手,搞不好下一个进监狱的就是他自己。
F治S会。
这四个字以前他觉得是个笑话,现在才发现,笑话的可能是他自己。
铁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声音放低了,但还没完全服软:“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推《天天日报》?它有什么好的?”
摊主见他软了,自己也不愿把事闹大,叹了口气说:“早这么说话不就得了。”
他从柜台里拿出两份报纸,摊在铁头面前,一份《东方日报》,一份《天天日报》。
“你自己看,一样的零售价,都是一块五。我卖一份《天天日报》,挣一块二。卖你们《东方日报》呢?才三毛钱。”
铁头瞪大了眼睛:“一块二?怎么可能?发行商疯了?”
“我怎么知道发行商疯了没疯。”摊主两手一摊,“我只知道进价是三毛钱。你算算,一块五减三毛,是不是一块二?”
铁头脑子嗡嗡的,反复算了好几遍,确实对。
可这说不通啊,发行商三毛钱供货,那报纸本身的印刷成本呢?那些编辑、记者等人力成本呢?
这些都需要钱呀,钱从哪儿来?
“你是说,《天天日报》的发行商只收你们三毛钱?”铁头追问道。
“对。”
“那发行商自己赚什么?出版商赚什么?”
“老弟,你问我,我问谁去?”摊主说着,又指了指那叠码得整齐的《天天日报》,“说不定人家搞活动呢。
搞活动你懂不懂?先占市场,后赚钱。反正我们小店只看进货价,哪个利润高就推哪个,天经地义。”
铁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搞活动?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三个字。什么活动能把进价压到三毛钱?这不是做买卖,这是烧钱陪跑。
可《天天日报》最近的质量一点不差,版面、内容、印刷,都不输给《东方日报》。烧钱烧到这个份上,图什么?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的脑海:有人在故意狙击《东方日报》。
谁有这个实力?
黄家豪。
这个名字像一把冰锥,从头顶直直扎了下来。铁头打了个寒颤。
他记得清清楚楚,《东方日报》是怎么不遗余力地抹黑黄家豪的。那些头版头条,那些绘声绘色的“内幕消息”,那些添油加醋的丑闻报道历历在目。
现在,人家开始反攻了。
而且出手就是杀招。
从源头堵截发行渠道,用低价拉拢报摊,用真金白银挖墙角。这不是普通商战,这是要断了《东方日报》的根。
报纸卖不出去,广告就不会来;广告不来,收入就断;收入一断,人心就散。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死也得残。
铁头越想越怕,额头上的汗珠子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老板,谢了。”他匆匆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摊主在身后喊了一句:“诶,你的报纸…”
铁头头也没回,大踏步地朝街口走去。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赶紧回报社把这个消息报上去。
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报摊老板看着铁头急匆匆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整理报纸。
他把那张印着马成发照片的旧报纸抽出来,随手塞进了柜台下面的废纸堆里。
街头的风把《天天日报》的封面吹得翻了个角,露出一行醒目的标题。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停下来,买一份报纸,又匆匆消失在铜锣湾的人潮里。
没有人注意到,这场看似普通的报摊博弈背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
…
东方日报。
马成坤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顾上弹。
桌上摊着几份报表,数字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越看越心烦。
瘸子马庭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也捏着一份同样的报表,脸色不太好看。
“大哥,昨天的数字出来了。”马庭强把报表往前推了推,“销量才二十六万份不到。”
马成坤没接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二十六万份。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家报纸身上,都不能算差。
可对于习惯了坐头把交椅的《东方日报》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的日销量还稳稳地站在三十万份以上。如今呢?高台上跌下来,摔得结结实实。
“一周时间,跌了两万份。”马庭强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最近一个多月加起来,已经掉了四万多份了。”
马成坤终于弹了弹烟灰,抬起头来。
“马成才那件事的影响,不是差不多消停了吗?”他皱着眉头,“一个月才跌两万份,现在一周就跌两万份,这个不对劲。”
马庭强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不对劲。
马成才被判刑的事被媒体炒了几天就过去了,该影响的都影响了,该回来的读者也差不多回来了。
可这一周的下跌来得太猛,太突然,像是一把刀猛然切下来。
“老三,你是管市场的。”马成坤的声音沉了下来,“原因查清楚了再来跟我汇报,行不行?你这样丢个数字过来,让我怎么接?”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马庭强听得出来,大哥是真急了。
马庭强没有马上辩解,而是沉吟了片刻,才试探着开了口:“大哥,你有没有注意到《天天日报》?”
马成坤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家报纸最近的路子,跟咱们越来越像。”马庭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大哥的反应,“风格、版面、选题,都在往咱们这边靠。
而且质量确实在往上走,这个不能不承认。黄家豪那个人你也知道,干什么成什么,搞报纸会不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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