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他的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港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落入旁人之手。”
他稍作停顿,字字铿锵地阐述着核心缘由,每一句话都砸在众人心上:“原因有三。
其一,港灯现金流充沛,盈利模式稳定,能为置地带来长期且可持续的资金补给,是集团稳健发展的压舱石;
其二,港灯手握大量优质土地储备,在香江,地皮就是商业竞争的核心资本。
这些土地一旦盘活,能极大反哺置地的地产业务,拓宽商业版图。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港灯承担着港岛、南丫岛等地的电力供应重任。
港岛是什么地方?是香江顶级富人聚居区,是中环金融核心的所在地,更是我们怡和置地商业帝国的根基命脉。”
他的语气愈发沉重,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拿下港灯,不单单是商业布局,更关乎英资在香江的整体话语权。
若是连自家核心地盘上的民生支柱企业都守不住,日后我们在香江商界,还有何立足底气?”
这番话掷地有声,会议室瞬间陷入寂静,众人神色各异,陷入沉思。
鲍富达微微蹙眉,作为置地执行董事,他近些年将主要精力倾注于地产投资领域。
正是凭借他主导的多个重磅地产项目,置地才在七八十年代之交实现了跨越式发展,他对地产市场的敏锐嗅觉,在香江商界有口皆碑。
但港灯一事,事关重大,他不敢有半分轻慢。
清了清嗓子,鲍富达率先开口:“纽壁坚大班所言极是,单是港灯手中的土地储备,就值得我们全力争取收购。”
话锋一转,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但我们必须认清现实,弘利置业的黄家豪,绝非易与之辈。
此人在资本市场素有‘股神’之称,操盘手段老道,几乎从未失手。
今年弘利置业接连处置部分资产,叠加地产与股市的双重收益,手头现金流极为充裕。
更要警惕的是,以黄家豪的行事风格,暗中吸筹港灯的可能性极大,若真是如此,我们后续的收购成本,势必会大幅攀升。”
财务总监紧接着补充道:“从近期监测数据来看,港灯股价有小幅上扬趋势,成交量也明显放大,确实有资金在缓慢吸筹,只是目前无法精准锁定吸筹方,也难以测算具体持仓量。”
另一位核心高层随即附和:“弘利系旗下的弘利置业,近期在市场动作频频,不断出售手中地皮,资金实力不容小觑。
外加其在美国资本市场斩获颇丰,若是黄家豪铁了心争夺港灯,这场硬仗,我们不好打。”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默,几位高管相互对视,脸上都浮现出些许为难之色。
他们都听过黄家豪的传奇经历,深知这位华资新贵一旦锁定目标,便会锲而不舍,绝不轻易收手。
纽壁坚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老牌财阀的底气与傲气:
“怡和置地是香江第二大上市企业,两家市值两百亿港币,拥有遍布全球的业务网络,更有积攒数十年的政商资源。
在香江的地盘上,岂有我们怕别人的道理?本该是旁人忌惮我们才对。”
这话虽霸气,却绝非虚言。怡和置地扎根香江逾百年,历经无数风浪,从未真正落败。
一个崛起不久的华资集团,即便资金充裕、手段凌厉,在根基深厚的怡和置地面前,似乎也难以撼动其分毫。
鲍富达思索片刻,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语气变得坚定:“大班说得对,置地正处于发展鼎盛期,无惧任何对手。
即便是汇丰银行,关键时刻,也要给我们三分颜面。”
彼时,置地市值约两百亿港币,汇丰银行市值也仅二百二十亿港币左右,两者差距微乎其微。
若加上怡和洋行的整体实力,怡和系总市值足以与汇丰分庭抗礼,在当年的香江,这是妥妥的顶级财阀,站在商业金字塔的顶端。
纽壁坚见核心管理层达成共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他回到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抵在桌面,当即拍板做出决断。
“既然市场流言已起,那我们就顺势而为,让流言成真。”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部署任务。
“无论弘利置业是否真要收购港灯,我们怡和置地都要主动出击,抢占先机。
从明日起,投资部全天候紧盯港灯股价与成交量变动,同步启动港灯资产全面评估工作。
鲍富达,由你牵头组建收购专项小组,所有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鲍富达立刻起身,语气干脆利落:“遵命,大班。”
纽壁坚又补充道:“还有,务必尽快查清弘利系目前持有的港灯股份数量,要快、要准。
若他们已暗中吸纳大量筹码,我们即刻调整策略,必要时,联合其他英资机构,联手阻击,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一场股权暗战的硝烟,已然在中环上空悄然弥漫,大战一触即发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去,鲍富达独自留在原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中环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清楚,这场较量注定艰难。他研究过黄家豪,此人看似低调内敛,实则行事狠辣、布局精妙,总在旁人毫无察觉的时候悄然布下大局。
弘利置业这些年的崛起之路,步步精准,从未走过弯路。
但他更明白,怡和置地没有退路。
港岛是集团的根基,中环是命脉所在,若是连港灯这样的核心民生企业都守不住,怡和置地在香江积攒百年的商业地位,必将被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一场没有硝烟的商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179章 一触即发(月票加更)
长江公司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李家成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停留在财经版那篇关于港灯收购战的报道上。
文章里,市场人士纷纷猜测长江公司可能入主港灯,理由倒也充分。
长江公司与港灯早有合作,双方联合成立了城市花园集团,共同开发港灯旗下的土地资源,该项目已经上市,正在四会市场融资推进。
李家成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神色平静。市场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但他心里清楚,眼下并非出手的最佳时机。
长江公司刚刚完成对和记黄埔的收购,这桩轰动香江的蛇吞象式收购,虽然让长江公司的商业版图一夜之间扩张了数倍,但也意味着巨大的整合压力。
和黄的业务体系庞杂,管理体系需要梳理,人事需要磨合,战略需要重新定位。任何一个环节处理不当,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家成深知,刚打下和黄这座江山,首要任务是稳住后方、消化成果,把新并入的业务理顺、盘活,让现金流稳定下来。
只有后方稳固了,才能腾出手来主动出击。
至于港灯,那块肥肉固然诱人,但时机未到,急不得。
正在此时,办公室传来敲门声。
“进来。”
“老板,您找我?”
李家成抬头一看,原来是洪小莲推门而入。
“阿莲,先坐。”李家成将手中的报纸递了过去,“这则市场传言,你怎么看?”
洪小莲接过报纸,目光快速扫过那篇关于港灯收购战的报道。她跟在李家成身边多年,早已练就了一针见血的判断力。
“老板,港灯确实是块好资产。”洪小莲放下报纸,条理清晰地说道,“现金流丰厚,旗下土地储备也相当可观。
如果我们能够控股港灯,对长江公司的地产业务、资金运作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李家成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旁人拿下港灯,你认为会影响到我们与港灯现有的合作吗?”
洪小莲沉吟片刻,认真答道:“这要看是谁入主。”
她顿了顿,进一步分析道:“如果是怡和置地这样的地产开发企业,肯定会有影响。
这两年置地大力开发地产项目,在地产红利期吃得盆满钵满。
他们一旦入主港灯,必然会把自己旗下企业的地皮开发红利牢牢攥在手里,不太可能再让别人分一杯羹。
到时候我们和港灯联合开发的城市花园项目,恐怕就很难像现在这样顺利推进了。”
李家成没有打断,示意她继续说。
“但如果是弘利置业这样的投资型企业,情况就不同了。”洪小莲话锋一转,“弘利置业主要是做投资,本身不具备大规模开发地产的能力。
如果他们入主港灯,反而可能更愿意与我们这样的专业开发商合作,共同盘活港灯旗下的土地资源。对我们来说,说不定还是机会。”
李家成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你是认为,弘利置业有可能控股港灯?”
“对。”洪小莲肯定地点头,“黄家豪这个人不简单,这个人嗅觉敏锐、出手果断,我们千万不可小视。
如果他真的早就开始暗中吸纳港灯股份,那在这场收购战中,他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李家成若有所思。他其实也隐隐有过这样的预判,如今洪小莲也持同样看法,这种可能性便更值得重视了。
“那你多留意港灯股权变动的情况。”李家成做出部署,“我们要择机而动,不能贸然下场,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首先,马上采取措施加强与港灯的沟通,就城市花园项目签订排他性合作协议,无论最终谁入主港灯,我们要确保现有合作不受冲击。”
洪小莲追问:“那我们要不要也投资港灯部分股权,增加一些话语权?”
“不需要。”李嘉诚摇摇头,语气沉稳,“免得到时候两面不是人,不知道到底该支持谁。
与其陷入被动,不如保持主动观察的姿态。该出手时,我自然会出手。”
“好,我这就去办。”洪小莲应声离去。
李家成重新拿起报纸,目光落在“弘利置业”四个字上,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
…
…
半岛酒店的VIP包房里,气氛不算太热络。
纽壁坚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了敲茶杯的杯沿,率先开口:“布伦南主席,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芬恩·布伦南端坐对面,神情温和,却也不急着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芬恩·布伦南身姿端正地坐在对面,神情温文尔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并未急于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四会市场近来的动静,想必您早已有所耳闻。”纽壁坚声音沉缓,字字清晰。
“弘利置业放出风声,意欲收购港灯。怡和置地身为港灯的核心股东,断无坐视不理的道理,这一仗,我们打算接下。”
一旁的鲍富达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局势的考量,补充道:“港灯向来是英资阵营里的核心优质资产,若是轻易落入华资手中。
不单是怡和置地的利益受损,更会打乱整个英资在港的产业布局,后患无穷。”
布伦南静静听完,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纽壁坚先生、鲍富达先生,我的立场向来简单。
港灯是上市公众公司,所有资本运作,理应遵循市场的商业法则,按规矩行事即可。”
纽壁坚瞬间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保留与试探,眸光微微一沉,心底已然了然。
布伦南轻轻放下咖啡杯,语气平稳无波,却藏着商人独有的精明与疏离:“说白了,无论是谁想入局,只管拿出诚意报价。
只要出价合理,流程合规,我这个主席,绝不会无端阻挠。
可若是只有空泛的意向,没有实打实的行动,董事会也没法凭空表态,站边站队。”
这番话的潜台词,纽壁坚这位商场老狐狸自然心如明镜,怡和置地想要发起反收购,光靠嘴说没用,必须拿出真金白银的诚意。
想要董事会站队,就得给出足够的筹码,没有好处,谁也不会轻易趟这趟浑水。
房间里骤然陷入静默,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轮船鸣笛声,隐约飘进室内。
纽壁坚侧过头,与身旁的鲍富达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纽壁坚混迹商场多年,深谙此道,知道此刻绕圈子只会浪费时间。
他沉吟片刻,先是放缓语气,给出了足够的尊重:“布伦南主席,港灯这几年的发展,我们有目共睹。
在您的执掌下,公司业绩稳步攀升,管理体系井然有序,怡和置地对此一直十分认可。”
布伦南嘴角微扬,依旧是那副客套的模样,并未接话,显然在等对方说出真正的条件。
纽壁坚不再迂回,直接将底牌摊开:“倘若怡和置地能成功控股港灯,现有管理层的班底,我们绝不会轻易变动。
尤其是您,布伦南主席,我们诚心希望您能继续留任,执掌港灯大局。”
这句话入耳,布伦南眼底的淡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审视目光。
他本就是港灯的小股东,手中仅持有1.4%的股份,说到底只是财务投资者。
当年能坐上主席之位,不过是英资各方利益平衡的结果,港灯的日常运营,向来由总经理全权把控,他不过是每年领取一笔酬金,关键时刻代表英资发声的傀儡罢了。
一旦港灯易主,无论接手的是哪方资本,他这个无实权的主席,必然会被第一时间替换。
此前他那番模棱两可的话,本就是在暗示,想要他配合,就得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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