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戴竹君来轧钢厂参与合金材料研发项目之前,任冬梅绝对是轧钢厂的厂花之一,而且她还是黄花大闺女,追她的男人从轧钢厂排到了天安门广场。
但是戴竹君来了之后,任冬梅就感觉自己的吸引力骤然大跌。
大家似乎更喜欢戴竹君,虽然她经常冷着一张脸,但那些男人们就是犯贱,就喜欢她这副高冷的样子。
同为女人,任冬梅要说不羡慕嫉妒戴竹君,自然是不可能。
再说周良顺,之前轧钢厂领导下达的广播宣传文稿,就是由她起草,又怎能不认识他?
后来她更是不小心从郭金生口中听到,原来她第一次跟周良顺见面,是郭金生安排的‘相亲’,只不过当时郭金生并没有这个胆量说明罢了。
任冬梅知道这事儿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一来周良顺待在保卫科,看似‘风光无限’,但实际上非常危险,轧钢厂每年都要死人,保卫科死的人数绝对名列前茅。
二来周良顺长相只是难看,并不帅气,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多少特点。
对于任冬梅这个‘颜狗’来说,不是帅哥就算了吧,入不了她的眼。
她要嫁的男人,虽然不一定是踩着七彩祥云来迎娶她的盖世英雄,但也必须是年少有为的大帅哥,周良顺勉强算年少有为,但却不是大帅哥。
如果周良顺知道她的择偶要求,肯定会说一句:没有紫霞仙子的命,却得了仙子的病。
结果她没看上的周良顺,却是即将跟戴竹君结婚?
天荒夜谈一样的故事,根本不可能嘛!
保卫科,刘志坚他们全都起哄,围着周良顺道喜恭贺,想要让他请客吃饭。
毕竟戴竹君可是轧钢厂所有男同志们的‘嫦娥’,虽遥不可及,却是美得不可方物,是完美女人的化身。
周良顺抱得美人归,得请客呀!
“行行行,明天中午,大家在大食堂集合,记得自带粮票啊。”
众人轰然大喜,欢天喜地。
热闹过后,周良顺就下班回家了,不过他并没有跟戴竹君一起,而是自个儿骑自行车回家。
戴竹君上下班时间并不是固定的,有些时候忙起来的时候,会晚一点,有些时候又早早地离开。
特别是现在她的研究已经到了较为关键的时候,很多数据需要处理,而这,周良顺可帮不上忙。
回到大杂院,邻居们好像还不知道他结婚的事儿,周良顺喊上妹妹,然后就去了银闸胡同那边。
相比较在大杂院这儿,银闸胡同更加安静,而且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更简单。
第一次来这边的周春桃,看到大院的时候,惊呼连连。
“回去的时候,可别跟大杂院那边的邻居们说这里的事儿,如果他们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在外面另外租的房子,可别说漏嘴了,听到没?”
周良顺忍不住叮嘱一句,他妹妹连忙做了一个给嘴巴拉链的动作:“大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说。”
走进宽敞明亮的厨房,周春桃再次惊呼,因为比南锣鼓巷那边的厨房大多了。
食材早已经准备好,是周良顺采购回来的,兄妹俩齐心协力,很快就张罗了一桌饭菜。
不过戴竹君却还没回来,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她才到家。
“哇,你们已经做好饭了?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嘛,我无法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嘴上是这么念叨,可心底却是乐开了花儿,嘴角微微翘起,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虽然她父母也记挂着她,但她早习惯了。
“洗手吃饭吧。”周良顺笑呵呵地说道。
今天晚上这顿饭,跟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明明之前他们三人也这么吃过饭,但今天这一顿,却完全不太一样。
吃饭过程中,戴竹君提起了她父母中午打来的电话,说是她大哥二哥已经来过信件,到时候会准时参加她的婚礼。
三哥和四哥则是还没消息,得等。
而她四嫂和侄子侄女们,就在城里,这周末家庭聚餐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了。
南锣鼓巷东棉花胡同,大杂院内,郭金生一回来就直奔后院。
结果却看到周良顺家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一大妈,良顺他没回家吗?”
聂华玲正在门口纳凉,闻言停下手里的蒲扇,道:
“回了,又带他妹妹出去了。”
“啊?”
“你咋一惊一乍的,你找他有事儿啊?”
“没事儿,一大妈你知道良顺他结婚了吗?”
“什么?”聂华玲当即站起来,激动问道:“他什么时候结婚了?我们都住在一个大院,怎么没见着新娘子啊?”
“嗨,一大妈你见过了,新娘子就是经常来他家的那个戴博士啊....”
“戴博士?那个长得很俊俏、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吴广德他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家门口,插嘴说了一句。
这话顿时点燃了其他邻居的八卦之火,碰巧这时候好几个邻居也从月亮门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郭金生等人,于是马上参与到该话题当中。
白天的时候,周良顺找过孙大浦,亲自跟后者说婚礼宴席的事儿,让后者到时候务必参加。
当时孙大浦还打趣说他这个红娘做对了吧?
“是是是,到时候肯定会给你一个大红包。”周良顺说道,并没有否认对方的功劳。
虽然孙大浦是‘误打误撞’,但如果没有他的牵线搭桥,那么戴竹君还真不一定会跟周良顺‘表白’。
导致他跟戴竹君结婚这个最终结果,是多方巧合促使的,戴竹君是扛不住她父母的夺命催婚符咒,这才选择妥协。
而周良顺则是被戴竹君的‘表白’给震惊到了,同时也是贪图对方的美色,至于说婚后两地分居,他倒是觉得距离产生美,分开是为了更好的团聚,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再说了,戴竹君是万里挑一的大美女,他能够一亲芳泽就已经赚够本了,哪能要求更多呢?
世界上有完美符合自己择偶要求的异性吗?
看似非常完美的婚姻,不也存在一些矛盾吗?
个体差异的存在是无法否认的,就像上辈子,周良顺跟他媳妇,两人都是重点本科的体育学院学生,也就是大家都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并且他和他媳妇两人也喜欢稳定的生活。
但是,他是南方人,有轻微洁癖,他媳妇是北方人,没有洁癖,不算很爱干净。
周良顺就受不了他媳妇在冬天两三天才洗一次澡,并且这还是他最终争取下来的结果,因为两人谈恋爱之前,她在冬天是每周,甚至是每十天才洗一次澡。
没办法,到了冬天的时候,训练就相对简单,他媳妇就仅仅只是洗脚和换底裤,顺便洗把脸就算完事儿了。
根本不会洗澡,理由是冬天都没怎么出汗。
在周良顺的理解当中,每天必须洗澡,这是个人卫生问题,夏天更是一天洗两次或三次才行。
可他媳妇并不是这么理解的。
仅仅只是个人卫生习惯问题,就存在着如此大的差异,已经成为他们两口子日常必须要聊的话题,额好吧,每到冬天必然会因为这个吵几句。
更别说还有其他生活习惯,比如周良顺的饮食偏清淡、微辣,撑死中辣的程度,但他媳妇是重油重盐,超重口味,且还必须是超级无敌变态辣。
有了孩子之后,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两口子同样存在争议。
所以,比别人多活了一世的周良顺,非常清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长环境,存在不一样的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等,三观也不可能完美贴合,工作更不可能有那么完美。
戴竹君婚后肯定要跑去外地工作的,这是她的工作性质决定的,也是时代的发展需求。
两地分居是必然状态,周良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此,是他自己接受了戴竹君,两人这才顺利走到一起。
孙大浦的牵线,只是起到一个微小的关联作用罢了。
当然周良顺也不会否认对方的功劳。
“一大爷,良顺他真的给你发邀请了吗?让你参加他的婚礼?”
郭金生闻言,酸得不行。
“对啊,中午他亲自找到我,跟我说的,对了,这是邀请函,嘿嘿,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看的邀请函呢....”
说话间,孙大浦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一本书,里面夹着一张邀请函。
邻居们纷纷踮起脚尖,凑近前去瞅两眼。
还别说,上面的文字,真好看。
虽然大家都不懂,但那些工工整整的文字,他们这些文盲看着都很舒服呢,更别说稍微懂一些书法的孙大浦、齐思远等人了。
“这是谁写的?不会是那个博士写的?读书这么厉害,写字也厉害....”
聂华玲就站在孙大浦旁边,看得最清楚,所以夸赞了一句,但很快就被她男人给否了:
“这肯定不是博士写的呀,这文字大气磅礴,笔走龙蛇,这是书法肯定达到巅峰水平,戴博士是女同志,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来,我猜应该是他老丈人或者某个领导写的吧?”
“哦,他老丈人是谁?干什么的?”
“我没问。”
“切,那你瞎猜傻啥?”
众人议论纷纷,身为话题的主人翁,周良顺却不在院子里,于是有邻居问周良顺怎么没回家?
聂华玲解释了一下,大家纷纷好奇,周良顺带着他妹妹去了哪里?该不会是又去外面下馆子了吧?
提起下馆子这件事,大家就更羡慕了。
眼下周良顺跟戴竹君结婚的事儿,已成定局,邀请函也出现在孙大浦手中。
据说戴博士的工资更高,有一两百块钱的月薪,并且身为技术总负责人,戴竹君的各种奖励肯定不少。
那么周良顺以后岂不是可以经常下馆子?
想到这里,不少邻居甚至已经开始流哈喇子了。
傍晚,暮色笼罩整个京城,周良顺他们三人吃饱之后,又聊了一会儿,他这才带着妹妹离开。
林巧雅和钟卫娘也在这处院子居住,等周良顺结婚后,也会搬过来跟戴竹君一起住,届时晚上就不需要林巧雅两人守候了。
回到南锣鼓巷时,院里的邻居几乎都睡着了,只有前院的齐思远,还坐在门口一边拿着老烟杆抽旱烟,一边摇着大蒲扇纳凉。
三伏天的京城,格外炽热,就算是暮色降临,也要等到十二点过后,才有可能稍微凉快一些。
“哟,良顺你们兄妹俩回来了呀?”
齐思远看到周良顺兄妹俩进来,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眼巴巴地凑近前,鼻子抽动,已经闻出来了,周良顺他们今晚肯定吃了肉,而且肯定有红烧肉。
“二大爷,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呢?”
“没呢,良顺,听说你要结婚了?是跟戴博士结婚?恭喜啊恭喜,那个你们是九月六日办酒席对吧?到时候我去给你们热闹一下,给你们两个新人包一个大红包,你也给一张邀请函给我呗.....”
“二大爷,不好意思啊,我们只是打算小办一下,不准备大张旗鼓,所以我只给一大爷发了邀请函。”周良顺道:“不过到时候我会回大院派喜糖的。”
谁要喜糖呀?
齐思远道:“那你为什么只给一大爷发请柬,不给我发?是不是瞧不起二大爷啊?”
“说什么呢?谁敢瞧不起您呀?您可是我们轧钢厂的会计,给我们发工资的呢....”
周良顺嘴上说的好听,心中却腹诽,可不就是瞧不起你嘛,那么没有眼力见,贪便宜没够呢!
“不过嘛,一大爷当初帮忙把我介绍给戴博士了,这是一份情谊,我们肯定不能过河拆桥啊,二大爷你说是不是啊?”
不等齐思远开口,周良顺又道:
“不早了,二大爷早点休息吧,我们也要洗洗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第二天一早,周良顺就早早洗漱出门了,并没有跟邻居们闲聊。
前院的周有同家中,早餐都吃得非常沉默。
老三周良裕看着眼前的玉米粥,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想着他大哥家里的大白米饭和红烧肉,还有大肉包子、油条等。
他飞快吃饱,然后丢下碗筷,离开了这个气氛让人窒息的家,直奔后院而去。
现在的老三,他只想着靠近大哥和妹妹,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吃饱饭。
否则的话,仅凭家里的那点粮食,还不够分的。
周有同吃过早餐之后,跟着院里大部分一起出发前往轧钢厂上班,路上邻居们聊起他大儿子周良顺跟戴博士结婚的事儿,他面无表情,心中却再次后悔。
事情早已经超出他的掌控,当初他之所以同意周良顺提出来的分家断亲要求,也是因为他有恃无恐,认为周良顺要不了多久便会跟他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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