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堂的地基之下，当澎湃巨力骤然落下，竟然硬生生地在地面下轰出一个巨大的空腔，连带着教堂一起轰然下沉了数公分，这才重新稳定了下来。
“当——”
轰鸣的余音尚未消散，下一刻，灿金长矛的金光便已经抵达。
金色和银色的光芒在电光火石间碰撞在了一起，悠扬悦耳的金属声随即便绵长地回荡开来，飘飘扬扬地传出去极远。
“长矛……被拦住了？”
预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袭来，直到所有的光芒一点点地熄灭下去，艾玛这才缓缓收起了挡在眼前的纤细手臂，浑身微微颤抖着朝前看去。
“斧子？”
预想中的灿金色并没有出现，一柄足有三米余宽的银白色赤柄巨斧此时正静静地挡在她的身前。
泛着森森寒光的斧刃深深地劈入地面，造型狂野张扬，散发着灼热温度的斧柄上熔岩般的赤色流转，正斜斜地指向空中。
裸露在外的宽厚斧面恍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巨盾，就这么破空而至，牢牢地将那柄死亡长矛给挡在了另一侧。
那通体乌鲁金属打造，凝聚了神王奥丁的赐福，以及矮人之王精心铭刻的符文的长矛此时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当余力尽散的刹那，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落在泥土中，显得毫不起眼。
“是他……”
“他回来了？”
斧身上流转的银光缓缓地在艾玛眼前散去，当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武器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艾玛的呼吸突然一顿。
死里逃生，千钧一发之际，就是这个经常被柯林拿在手里把玩的小东西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将她从死亡线中拉了回来。
惊喜交加之下，艾玛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有些干枯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了牵。
她原本紧绷着的肩膀忽地一松，就像是突然卸去了千斤的重担一样，眼中的决绝转为惊愕，又迅速被惊喜冲散。
微微张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可还没说出话，却先忍不住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结束了……”
巫心魔的轻蔑，讥讽和嘻弄。
风魔和水魔的戏耍，刺耳的讥笑依旧萦绕耳畔。
前一秒还和自己站在一起，下一秒却沦为傀儡，朝他们挥舞长矛的阿斯加德战士……
一切都结束了。
被背叛，被围攻的不甘和愤怒，数天来积压在心底的愤懑和委屈。
那拼尽全力却无能为力的挣扎，只能躺在地上静待死亡的绝望，都随着这破空而来的战斧落下彻底烟消云散。
当那一道银光穿透迷雾，这一刻，艾玛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见了巫心魔脸上那未曾来得及收敛的惊骇。
“你完了！”
“巫心魔！”
她畅快地大笑出声。
第三百零七章 黑暗中的巨物
“我完了？”
巫心魔的面色一冷。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横亘在地上的巨斧，忍不住眼皮一跳。
这个大家伙刚刚破空而来的动静哪怕是他也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放眼望去，整座教堂都已经在那一击之下被摧毁了个七七八八。
方才地动山摇的那一阵几乎将头顶那绘有恶魔游戏人间壁画的天花板给彻底震塌了下来。
周围唯一幸存的，便是不远处那尊已经破破烂烂，断角瞎眼的墨菲斯托石雕，此时此刻，它依旧平平稳稳地立在那里，一只空洞的眼睛安静地盯着教堂外的夜空。
“呃……”
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从一侧传来，巫心魔微微转头，正好看见风魔正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不住地惨嚎着。
显然，刚刚那轰然而至的余波将他震得不轻。
在离他不远处的地上，一大滩清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隐约间还能听到水魔痛苦不堪的低吟。
“两个废物！”
嫌恶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们，巫心魔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巨斧上移开，看见艾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正一点点地将自己从地上支撑起来。
虽然因为背着自己的缘故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巫心魔却能清晰地从她的背影上看到那几乎望眼欲穿的希冀。
“在哪里，你到底在哪儿？”
强撑起身子，艾玛嘴里忍不住低声呢喃着。
赤柄战斧的存在给了她无比强大的安全感，哪怕巫心魔就在不远处，她也敢放心地透过支离破碎的墙壁朝空中张望而去。
埃米尔可还在外边呢。
“他？”
巫心魔的耳朵一动。
巨斧上萦绕着一股他做梦都不会忘记的气息，虽然没有见过这武器，但巫心魔无比肯定，这就是那个人的东西。
他的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年轻面庞。
就是他，让这两个地球人一直在拼命地抵抗着自己，让他们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等他回来找自己报仇。
也是他，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仅凭威压便将自己给吓得落荒而逃，甚至好久都不敢再次露头。
直到他碰到了墨菲斯托的另外一只走狗，两人不谋而合，并且经过一段时间的蛰伏，确认他已经离开以后才敢动手。
往日的种种，现在的一幕幕，每一份回忆都藏着巫心魔不堪回首的过往。
一念及此，霎时间，一股无名的怒火便突然在他的心底升腾而起。
“回来了？”
巫心魔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了起来。
在魔力的传播下，阴恻恻的声音化作滚滚音浪，在穿透了村庄外干枯的丛林后，迅疾朝着远方的荒野扩散而去。
“既然你已经找到这里了，那就给我滚出来！”
想起对方身上那股令他畏惧不已的气息，巫心魔的声音起初还是有些低沉，但一感受到体内那汹涌的魔力，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他已经拥有了足以征服地球和地狱的力量。
他已经不再怕他了！
只有亲手将那个人类撕成碎片，才能洗刷过去的耻辱，才能让他毫无负担地君临天下！
“我才是地狱之主！”
高亢的声音传到最后，已然化作了无意义的嘶吼。
巫心魔的嘴里生出密密麻麻上百颗尖利的牙齿，嘴角撕裂开来，惨白的脸上透出诡异的猩红。
话音落下，血一般的眸子已经泛起了浓浓的黑气，他猛地朝着教堂外伸出手。
下一刻，空中弥漫的黑雾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化作一张狰狞的恶魔面孔，猛地朝着前方正在从空中坠落的埃米尔撕扯而去。
“出来，出来，出来！”
“滚出来！”
越是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之前甚至都不敢直面对方，乍一碰面便狼狈逃窜的不堪回忆便不住地涌上心头。
他要证明自己，他要一雪前耻。
巫心魔发泄似的怒吼着，释放而出的黑气瞬间汹涌了数倍。
铺天盖地的黑气，几乎眨眼间便已经将整个圣凡冈撒给笼罩在内，并不断地朝着外界的荒野扩散而去。
最后一丝月光都被遮蔽，天地间瞬间化作一片漆黑。
魔力之中不住地响起阵阵狼嚎鬼哭的哀鸣，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汗毛直立。
“巫心魔疯了！”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埃米尔和艾玛的脑中迸发而出。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道扑面而来，看着飞速朝着自己迫近的那张黑气凝聚的丑陋面庞，一旦落入那大张着的巨口之中……
生死之间，难以言喻的心悸让埃米尔身体不住地颤栗着。
他在空中拼命地调整着姿态，想要以更快的速度坠向地面。
只要离开空中，凭借着复杂的地形，说不定还能纠缠一二。
只是身上各处不断地传来深入骨髓般的剧痛，每一次动作，痛楚便如海浪般一波波地涌来，仿佛要将他给彻底淹没。
埃米尔紧咬牙关，尽可能地让自己忽视掉痛苦，但身体的本能终究还是在某一刻彻底战胜了他的意志。
在某一刹那间，他的身体突然因为剧痛而不自觉地扭曲了一下。
“完了！”
埃米尔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不等他多想，下一瞬，那源源不断的亡灵哀嚎便已经铺天盖地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来不及回头望去，憎恶眼角的余光便看见那大张开的巨口霍然加速，刹那间便将他周围的空间连带着他一同笼罩在内。
要被吃了？
憎恶的眼睛骤然瞪大。
剧痛之中，他龇牙咧嘴地伸出手，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口一点点地在自己面前合拢而上。
“埃米尔！”
眼睁睁地看着半空中的憎恶一点点被吞噬，艾玛惊叫出声，疯狂地爬起，想要朝着外边蹿去。
可刚走出两步，腿一软，便不受控制地重重扑倒在地。
“原来他没来啊？”
只是一把斧子罢了，真的是自己吓自己。
直到此时，巫心魔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又好像有些庆幸。
恶魔一样的面容缓缓收敛，又再一次变成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艾玛方才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中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懦夫！”
“嗤——”
浓重的黑雾中，忽然传出了一声粗重的呼吸。
“埃米尔还活着？”
艾玛倏地抬起头。
“不……”
巫心魔脸上的如释重负忽地隐没了下去。
“不对……好像不是……”
第三百零八章 不哭
不对！
巫心魔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远处的夜空，乃至月光都已经被魔力所化的黑雾遮挡，天地间尽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按理来说，这种环境正是巫心魔所最喜欢的，可此时，那如鱼得水的黑暗却偏偏让他从内而外地感到一阵不安，好像突然间变得格外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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