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一道上，我无所不能。”
……
黎铭站在森林深处的门扉前，身旁悬浮着陷入昏迷的潘多拉。
他犹豫片刻，转身离去，并未尝试打开门扉。
从潘多拉的灵魂记忆中，黎铭得知门扉后方封印着的，乃是嫉妒魔女的残躯，以及一小部分存于其内的嫉妒魔女因子。
那不是他现在能觊觎的东西。
至少在借助潘多拉身上的虚饰魔女因子，大罪司教们掉落的强欲魔女因子、怠惰魔女因子和暴食魔女因子，创造出能充分撬动此世法则的特殊魔法器前，他不能觊觎。
至于现在……他打算先回贫民街据点存放潘多拉，随后前往王都议事厅。
就在他捕获潘多拉不久后，王都的风便捎来喜讯。
——最后一名与他竞争的王选者，普莉希拉，已经向贤人会提交退出王选的申请。
如今，王选已经没有必要继续进行下去。
黎铭执掌卢克尼卡王国的大权，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
议事厅，王座之间。
“顾问大人，恭喜。”
坐在王座左手边的麦克罗托夫笑呵呵的，眼中神色复杂，有忐忑，有疑虑，但更多的还是释然。
顾问在成为国王掌控王国一事上有些过于急切，哪怕身为裁判的贤人会已经站在他这一边，他也仍旧选择直接说服其余王选者放弃王选，而非慢慢积攒势力。
但仅在上次会议开完不到三小时的时间里，他便成功说服剩余王选者放弃王选，成为唯一的王选者。
……或许，这就是天命吧。
“不知您打算在何时登基？”
麦克罗托夫看着正在思索，尚未回应的黎铭，小心翼翼道：
“臣建议，哪怕如今世界局势动荡不堪，也该在一个合适的日子举行登基典仪，用盛大的登基仪式昭告天下，卢克尼卡王国迎来新王。
“如此一来，便能内安民心，外慑强敌。”
他知晓这位国王……皇帝大人应当是不喜繁杂礼仪，哪怕是现在也住在贫民街尽头自己造出来的石屋里悠游自在，但仍是开口劝说。
毕竟，这是臣子应尽的职责。
“登基之事，由你们安排。”
黎铭并未在意，只是盯着王座，目光深邃：
“现在的话……将那枚钥匙给我吧，麦克罗托夫卿。”
闻言，麦克罗托夫一愣。
“您当真是……慧眼如炬。”
他面露敬佩之色，从贤人会的坐席上起身，走到黎铭身前，躬身递出一物：
“在普莉希拉退出王选后，在下便前往存放钥匙之所，将其取出，也是时候归还顾问大人。
“此物便是打开王座内部空间的钥匙，本就应由历届君王持有。
“龙历石石碑，便存放在王座内部空间里，只要您按照预言中说的一样，触碰龙历石石碑，便能与神龙沟通。
“祝您……一切顺利。”
黎铭接过钥匙。
那东西说是钥匙，实际上是一枚特殊的宝石。
金色的龙爪纹路点缀在晶莹剔透的红宝石上，神圣而庄严。
待黎铭接过钥匙后，麦克罗托夫便和其余贤人一同向黎铭行上一礼，告退离开，顺便带上了王座之间的门。
王座之间再次变得安静。
昏黄的日光从两侧的窗户中洒入，黎铭抬步上前，沉稳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王座之间回荡。
他走到王座前方，抬手，将钥匙嵌在王座扶手侧方的凹陷处。
咔嚓。
钥匙与王座严丝合缝，仿佛本就与王座是一体的一样。
耀眼的朱红色光芒从钥匙中绽放，王座忽的从中间分开，向左右两边移动，带起剧烈的震动。
待震动停歇，一道巴掌大小的朱红色漩涡从原本王座所在的位置浮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扩大，最终化作一道等人高的空间通道，安静地悬浮着。
黎铭深吸一口气，走进空间通道内。
在他的身影完全没入空间通道的一瞬，空间通道便迅速消散，两半王座亦是重新移动起来，砰的一声合在一起。
王座之间重新变得寂静。
……
黎铭在阴暗的漫长通道里行走。
此处有相当精妙的禁制，能压制住一切加护与魔法，虽然很快便被黎铭破解，令其无法对他生效，但出于对神龙的尊重和谨慎考虑，他依旧假装自己无法使用魔法，只是快步走着。
约莫十来分钟，他便走到通道的尽头，来到一个半球形的古朴石室内。
在他踏进石室的一瞬，有光芒自石室顶端的铭文上亮起，照亮石室内的情形，也照亮他微微眯起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
穿着运动服的少年盘膝，坐在空荡荡的石室中央。
面露笑意。
第334章 菜月昴
所谓存放龙历石的石室里，压根没有龙历石。
但黎铭并不认为是麦克罗托夫在骗他，一来他并未感知到麦克罗托夫有问题，二来，眼前的这副面孔毋庸置疑，正是——
“我应该称呼你为神龙，还是……菜月昴？”
黎铭站定在石室入口处，与运动服少年对视。
“神龙？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运动服少年摇摇头，被疲惫充斥的眼神里挤出一抹怀念之情：
“至于菜月昴，当真是许久未曾听到过的称呼啊……若是你想要这么称呼我的话，便这么称呼好了。”
他没去肯定什么，但也没有否定黎铭的猜测。
身份成谜。
黎铭凝视他片刻，大步走到石室中央，席地而坐，与他正面相对。
两双漆黑的眸子对视，均是神色莫名。
“你倒是挺有胆识，这位……顾问。”
菜月昴抬手摸向背后，掏出一个装满饮料的塑料瓶子，“砰”的一声放在二人之间。
带着些许酱油色泽的黑色液体在瓶子里翻滚，有细密的气泡从中浮现，往瓶盖的方向浮去。
这赫然是一瓶可乐，还是1L的家庭装版本。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黎铭那并未被压抑的感知也并未察觉到丝毫异样。
“在你出生的国度……此时此刻，我俩应该温酒共饮，甚至当场赋诗作乐，啊，这个是我猜的，毕竟，我也察觉不到那么远的东西。”
菜月昴自顾自地从身后掏出两个塑料杯，拧开可乐瓶，给黎铭先满上一杯，抬手递来：
“但我没那闲心，你估计也没有，就拿个可乐凑合一下吧，不过这个也比酒好喝，倒也不算凑合……”
他嘴上说着没闲心，可却一直絮絮叨叨的，像个百八十年没和人说过话的话痨，逮到个人就使劲聊，哪怕这个人是……
“明知我和那群外来的人来自一个地方，你却仍有这份闲心逸致，或者说……”
黎铭很自然地接过塑料杯，一口饮尽，绵密的气泡在口腔中爆发，带来熟悉的“上头”感。
他抿了抿嘴，放下塑料杯：
“你仍然打算相信我？”
“相信？我和你们这帮或是自诩正义，或是压根不隐瞒一直肆意为恶的外来者，怎么会有信任的基础？”
菜月昴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猩红如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从中浮现，转瞬即逝：
“只是，时不我待……”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一种浓郁到仿佛化作实质的疲惫感。
“选择你，总比选择其他人好。”
他嗤笑一声，沉默片刻，看向黎铭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有些……怀念：
“就当是再一次相信那些记忆里的人们，相信爱蜜莉雅碳，相信蕾姆，相信贝蒂，相信莱茵哈鲁特……
“相信他们的眼光，哪怕他们……早已不是他们。”
“你倒是很理智，知晓忒休斯之船早就不是原本的船只，知晓用灵魂碎片拼凑的灵魂不可能和原来一样。”
黎铭端起可乐瓶，又给自己添上一杯：
“但此方世界的模样和你的叙述并不相同，依我所见，它应该已经轮回重启不知多少次。”
“别老打探别人的沉重过往啊，哥们。”
菜月昴啧了一声，但也没拒绝，只是拿起可乐瓶，给饮完一杯的黎铭又添上一杯：
“我很理智，但理智的只是我而已，你的存在形式和我类似，应该也能理解。
“这破世界早就没救啦。
“其他人的灵魂是拼凑的，难道‘我’就能幸免？‘我’也是拼凑的啊，而且还拼得不太好，用的都是不咋地的材料，搞得乱七八糟的，有些地方都黏不上。
“我只是因你的原故提前醒来，否则的话，还在循环里循环，做着痛苦但总有盼头的美梦呢。
“但梦总该醒的，在带着所有人一头冲进毁灭前醒来，总比在美梦里糊里糊涂地死掉好。”
“这就是你的想法？以自己毁灭为代价，换取其他人的存续？”
黎铭问道。
等待菜月昴回应的时间里，他干脆把那瓶可乐直接放到嘴边，豪迈地饮下，像是在痛饮烈酒。
菜月昴看着他这副“失礼”的表现，反倒是赞叹：
“果然啊……你很有胆识。
“既然你已经接下酬劳，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些什么，没错，我想让你带着其他人离去，带着他们的灵魂形状和记忆，让他们有朝一日，能在另一方世界重生。
“虽然那仍旧不是他们，但……如此便好。”
他昂首，看着石室的顶端，眼中，原本挥之不去的疲惫终于开始淡去，开始缓缓消散。
与他的身躯一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争夺不休却永远无法得到的宝物，已经能被你所取得，资格，已在你身。”
菜月昴的身体自下而上消散着，很快便只剩肩颈之上：
“祝你一切顺利。”
“仅是这样，你便能得偿所愿？”
黎铭饮下最后一滴“可乐”，放下塑料瓶时，那东西已经褪下伪装，变作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截晶莹如玉的狭长龙骨。
“考虑过让他们真正复生吗？让已经破碎的灵魂重现于世，让已经冰冷的躯体重新鲜活？”
“那是童话故事里都不敢写的东西吧。”
菜月昴哑然失笑：
“要是能做到的话，就拜托你了，要是做不到，也感谢你在我最后的时间里，留下美好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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