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道你是谁……”
“哦?”
顾秋略感意外:“你认识我?”
赵青山摇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公子。”
“我想问你一句话。”
“老人家,您请说。”
“我儿子说,他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那个不一样的世界,会来吗?”
顾秋伸手将他搀扶起来:“会不会来,你很快就看到了。”
说罢,便是转身离去。
赵青山愣愣的看着顾秋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大喊道:“公子!”
“他叫赵承安!”
“替我告诉他,替告诉我那......我那不成器的兔崽子!”
“他爹信了!信了他选的路!”
“还有……”
“赢啊!”
“要赢啊!你们一定要赢啊!”
顾秋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大步朝着两国交界之处,所谓的‘天命之地’走去。
......
PS:怕有人觉得不合逻辑,解释一下。
禁止灾民外出逃荒这种事,史书上屡见不鲜,几乎每个朝代都发生过。
第204章 点亮万家灯火!起事!起事!起事!
数日后,豫州,某处山谷。
李长顺立身谷口,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动着剑柄,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双眸微微眯起,思绪纷飞,仿若又看到了那场大雪,仿佛又听到了兄弟们的声音。
识海中,也浮现了自己,老火,柱子,铁头的画面。
“他奶奶的,此战若没有我们偷袭贼军粮草,怎么可能打得赢?”
“就是!”
“凭什么那些个没上战场的家伙封赏千金,擢升校尉,我们却只给这么点遣散费?”
“好了,别抱怨了。”
画面中,李长顺嘿然一笑:“没听军令行事,不被责罚就不错了。”
“再说,咱们是什么出身,贱民!”
“人家是什么出身,贵族!”
“咋可能比呢?”
铁头看了他一眼:“长顺,你不觉得这世道不公平吗?”
“有啥公平不公平的?”
“从古至今,不都是如此?”
铁头轻叹一声:“唉……”
“你就是这么个性子,逆来顺受,得过且过。”
......
画面一转。
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银白。
狂风裹挟着雪粒,如无数细针般扎在脸上。
李长顺弓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中,帽子上,眉毛上,甚至睫毛上都结满了白霜.......
但他一点也不感觉到冷,甚至有种温热的感觉,体内也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毕竟,他这个贱民能有机会参军,虽然没有改变出身,却可以享受免税三年的待遇。
虽然这三年里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伤,却能给家人换来好一点的生活。
免税三年啊……
一想到这,李长顺的嘴角就泛起笑意。
…..
画面再度一转。
一个墙壁班驳,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前。
“爹,娘,我回来了。”
“麦穗,哥给你带了酱牛肉……”
砰的一声。
李长顺推开房门,冷风从墙缝钻进来,卷着土坯墙上剥落的碎屑簌簌落地。
娘亲歪在灶台边,灰白的头发上落着灶灰,半握着的手还搭在开裂的陶碗上,碗里凝固的野菜汤结着薄冰。
爹爹蜷在竹榻角落,褪色的棉袄裹着嶙峋的身子,脚边散落着啃得发白的榆树皮。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李长顺愣在原地,手中已经冻得坚硬的酱牛肉,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爹!”
“娘!”
他扑到爹娘身前,将二老搂在怀中,口中喃喃低语:“不是三年免税吗,家里不是应该.......”
“麦穗!”
李长顺惊呼一声,踉跄着冲进里屋,只见麦穗身子缩在炕头,褪色的棉袄裹成一团,怀里还死死抱着他临走时做的布老虎......
……
画面再度一转,定安县衙门口。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对我家加重税?”
李长顺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冻硬的积雪硌得骨头生疼。
两名衙役死死按住他肩膀,铁钳般的手掌将粗布衣裳揉得皱成一团,另一个衙役踩着他后颈,喉间涌上的血腥味混着雪水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挣扎着昂起头,额角青筋暴起,嘶哑的质问撞在县衙朱漆大门上,惊飞了檐角两只麻雀。
台阶上,县令慢条斯理地抚平官袍褶皱,金色的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垂眸扫过雪地里狼狈的身影,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忘记给你家统计了。”
话音未落,绣着金线的皂靴已转身踏入门内。
砰!
厚重的木门轰然合拢......
…….
画面再一转,豫州府。
“混账!”
“端木长风是何出身,你是何出身?”
“不过就忘记给你家统计而已,竟敢以下犯上,告他的刁状?”
“来呀!”
“给我痛打三十大板,监禁五年!”
……
画面再一转。
“老火,柱子,你们醒醒啊,你们醒醒啊……”
李长顺嗓音嘶哑,无力的摇晃着身旁两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长顺……”
一旁,铁头的粗布腰带早被血凝成硬块,胸口插着的半截箭杆随着喘息微微颤动,在雪地上洇开大片暗红。
他抓着李长顺的衣领,肿胀的嘴唇渗出串串血泡,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不该把你这个逆来顺受孬种劫出来......”
“你,你,你好好活下去......”
“我听说,在南边,南边有......有一群想要推翻这个狗屁世道的家伙......”
“去,去找到他们,然后,然后......”
“别说了,你别说话了,我知道,我知道......”
李长顺将铁头染透的脊背紧紧搂在怀里,指尖触到那些翻卷的刀伤时,喉咙像是被生锈的锁链勒住......
……
画面消失,李长顺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他缓缓转身,目光凝视山谷。
谷中,火把连成赤色的星河,在夜幕里蜿蜒如沸腾的血河。
成千上万个身着粗布麻衣的身影映入,褴褛的衣角被山风掀起,如同无数面战旗猎猎作响。
他们泛白的指结,紧紧握着开了血槽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万家灯火,必燎苍原……”
李长顺喃喃一句,继而目光一凛,迸射出犹如钢刀般的锐利目光!
当年搂住铁头残躯之时,喉咙被生锈的锁链勒住时,没有说出的千言万语,只凝聚成了一句话!
“兄弟们,起事!”
“起事!起事!起事!”
万千声浪裹挟着千万人的怒火冲天而起,仿若震碎了天穹!
火把燎原星,赤色洪流顺着陡峭谷壁奔涌而下,将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碎石都泛起滚烫的红光。
最前排的汉子将长刀咬在齿间,徒手扯开缠在胳膊上的破布,露出烙铁烫出的‘奴’字疤痕,愤然嘶吼:
“万家灯火,必燎苍原!”
“万家灯火,必燎苍原!”
“万家灯火,必燎苍原!”
“杀!”
“杀啊~~!”
回应声如滚雷碾过雪原,谷底突然炸开成片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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