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坞堡
“少爷,沈元良那个小崽子回来了,还带了四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
一个身穿破旧夹袄,满脸沧桑的赵二牛看着眼前被七八个丫鬟伺候的王家少爷,王振祖,点头哈腰的。
本想吃沈家的绝户,没想到沈元良活过来了,赵二牛心有不甘,上次给王振祖通风报信不说,这次又盯着沈家。
瞧见沈元良大包小包,甚至还带回四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从永宁城回来,赵二牛嫉妒的眼睛冒火。
这是他的钱,他的钱。
“回来了?不可能?”
听到沈元良安然无恙的消息,王振祖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本以为虎牙山出手,沈元良还不任由他拿捏,磋磨,没想到事情没有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岂有此理!
“砰”的一声。
越想越气的王振祖拿起手中的青瓷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破碎的瓷器四散开来,宛若天女散花。
杯中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蒸腾的热气下是他那宛如恶鬼般,狰狞的面孔,让伺候的丫鬟不寒而栗,像个呆头鹅似的一动不动。
其中一块碎片径直划破赵二牛的脸颊,顿时鲜血如柱,凄惨的哀嚎声响彻云霄,痛得他满地打滚。
“管家,死哪儿去了?”
看都不看赵二牛一眼,冷静下来的王振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不客气地呼喊道。
“少爷,王管家死了。”
一旁的侍女战战兢兢的来到王振祖身前,硬着头皮说道。
自从昨天王大疤瘌被石头扎穿大腿后,王振祖越看他,越不顺眼,甚至将自己在沈家受的气撒在王管家的身上。
因此王振祖命人将他丢到外面,任由王大疤瘌哀嚎了一夜,最后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
“死了,死了好,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不死,谁死?”
“赵二牛是吧?你去虎牙山一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沈元良安然无恙?让虎牙山给我们王家一个交代。”
“沈元良一定要死,只要你办好这件事,你就是我们王家的新一任管家,以后想要什么,有什么。”
返回屋内,王振祖踢了踢哀嚎的赵二牛,丝毫不顾及他的伤势,冷冰冰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温度的画着大饼。
骤然听见这个好消息,满地乱滚的赵二牛骨噜噜地站起来,诺诺连声,应下这个差事。
……
虎牙山,聚义厅。
“大当家的,三当家被人杀了。”
一个身穿破旧夹袄,身形瘦小的年轻汉子挑开厚厚的幕帘,连滚带爬的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沧桑的眼睛里充满恐惧、不安。
“咻咻!”
呼啸的寒风下无孔不入,呼啦啦地吹进温暖的聚义厅,寒风刺骨,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身子。
“什么?三当家被人给杀了?”
“他今天不是去截杀沈家小子吗?那只是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如何是打得过八品高手?”
“三当家带去的人有没有回来的?给我问一问,究竟是谁杀了三当家的?这是不将虎牙山放在眼里啊。”
闻此噩耗,二当家“一刀红”紧了紧衣服,愕然地问道。
虽说他跟三当家“开膛手”不对付,一直在别苗头,然而三当家毕竟是同一个马勺吃饭的弟兄,还是有些感情的。
“所有人都死了,三当家带去的兄弟全被人砍死了,几乎都是一刀毙命。”
“据勘察现场的兄弟们说,凶手的刀法很凌厉,有戚家刀的影子,是同一个江湖高手所为。”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杀气,汇报消息的年轻汉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强忍着心中的不安,断断续续说道。
“江湖人?真要是江湖人,我们可得小心,让兄弟们私下打听一下,看看最近有哪路少侠来到辽南?”
“还有,这段时间,所有人睡觉都要睁一只眼,各处明哨,暗哨给我睁大眼睛,不要漏掉一个人。”
大当家“座山雕”将手中粗瓷碗重重地放在粗糙的桌子上,扯了扯嘴角,皱着眉头说道。
一时间,整个虎牙山全面戒严,从山下的第一道关卡,到山顶的第七道关卡,身穿简陋皮甲,手持利刃的壮汉严密巡视着。
平日里,饮酒作乐的做派,此时统统取消,所有人和衣而睡,武器放到手能摸到的地方,甚至去茅房都要三人一起。
自古做土匪的,最怕得罪武艺高强的江湖中人,尤其是初出茅庐的热血青年。
初生牛犊的江湖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人一剑杀入山寨中,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之中。
这样既可以扬名,一朝闻名天下知,同时能够得到不菲的钱财,这就是江湖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原因。
山寨就是他们的钱袋子。
第18章 顺风耳瘦猴
火红的太阳渐渐沉入无边的海洋,位于陡坡上的沈家院子袅袅炊烟升起。
一丈高的门楼边,红色的灯笼下,一道斜斜的影子久久矗立着,等待着还未归家的人。
“娘亲!”
远远瞧见寒风中的娘亲,沈元良快步上前,心里暖暖的,一路上的些许风霜在这一刻都不算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拉着沈元良的胳膊,沈陈氏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昨日王振祖上门后,沈元良毫不留情地杀掉王家的随从,折了王家的面子,两家就结了死仇,而王振祖睚眦必报的性格,靖边堡人尽皆知。
沈陈氏生怕王家不讲武德,趁着沈元良外出采买的时候,雇人行凶,因此担惊受怕一整天,生怕失去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
“娘亲,她们是冬梅,春兰、夏竹、秋菊。”
“她们是四姐妹,家中的双亲前些日子不在了,看到她们卖身葬母,无家可归,因此收留她们。”
沈元良看见母亲饶有兴趣地望着梅兰竹菊四姐妹,耳朵一红,摸了摸鼻子,连忙解释道。
他真不是见色起意,杀人之后,沈元良只觉得天地更宽阔了,行事风格有些肆无忌惮,想做好事就去做。
没想到,最后却被梅兰竹菊四姐妹缠上,看着她们纯净的眼神,沈元良头脑一热,决定收留她们。
“见过老夫人。”
到家后,梅兰竹菊四姐妹很快适应新身份,双手放于左腰侧,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大半年来,四姐妹尝尽人间冷暖,亲人不再亲了,宛若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而沈元良这个陌生人却伸出援助之手。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沈元良二十两银子的恩德,四姐妹决定用自己的一辈子报答,哪怕是当牛做马,杀人放火!
“好好,都是好孩子,外边冷,快进屋烤烤火。”
沈陈氏笑容满面,撩开厚重的幕帘,赶紧招呼她们进屋,很是热情,让梅兰竹菊颇有些不适应,只是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甜的。
“锅锅!”
正在灶台边烤火的沈茜茜看见沈元良,丝滑的跳下凳子,迈着小短腿,张开双手,噌噌噌的跑向沈元良,眼神却止不住的瞟向他的双手。
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眼见沈元良双手空空的,沈茜茜噙着泪,嘟着嘴,有些闷闷不乐,天知道她对零食抱有多大的期待。
等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天,从早念到晚。
“你这个小馋猫!”
“驴打滚,桃花酥,还有糖画,这些都是你的。”
眼见茜茜都快哭了,沈元良也就不再逗她,从冬梅手中接过各色点心放在桌子上。
见状,沈茜茜吸了吸鼻子,顿时喜笑颜开,和川剧变脸有得一拼。
一时间,温暖的屋子内充满欢声笑语,那是幸福的味道,甜甜的!
……
第二天一大早,街角的馄饨摊,灶台的炉火烧得汪汪的,热气腾腾的水汽直冲舒展开的油布。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厚厚的夹袄,正在滚着面皮,包着馄饨,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熟能生巧,不外如是!
“大郎,给我来两碗馄饨。”
“加点咸菜疙瘩。”
活动筋骨后,沈元良来到一处避风的小摊前,从竹筒中抽出两双筷子,头也不抬的朝正在忙碌的大郎喊道。
大冬天的,能够有一口热乎的,那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要是来上一碗馄饨,配上咸菜疙瘩,那就更好了。
“良哥儿,稍等片刻,馄饨马上就好。”
瞧见是熟人,正在忙碌的大郎拿起竹子编的漏勺,抄起将近四十个馄饨,然后放到滚烫的开水里。
一盏茶的时间后,两碗滚烫的馄饨被端到沈元良的面前,略带些油花的热汤里漂浮着胖嘟嘟的馄饨,一看就很有食欲。
“良哥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消瘦,穿着满是补丁的夹袄,耳朵比正常人大一圈的高个子拍着沈元良的肩膀,热情地打着招呼。
这个廋的像竹竿子的年轻人就是沈元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陈婶儿的儿子,人称“瘦猴”的陈崇文。
“快坐下,你来的正是时候。”
“馄饨刚刚好,先吃,待会儿再聊事情,大郎,再来八碗馄饨。”
招呼着瘦猴坐下,沈元良拿起筷子夹着一个馄饨,一口吞下,再喝一口热汤,从喉咙到胃里,热乎乎的。
吃着馄饨,配上咸菜疙瘩,沈元良和瘦猴吃得满头大汗,浑身上下暖暖的,驱散了身体内积攒的寒气。
“良哥儿,说吧,什么事?”
放下手中的筷子,瘦猴松了松腰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打着饱嗝说道。
“前天,王家王振祖上门讨债,被我折了面子,杀了他一个随从,还被石头打伤王大疤瘌。”
“昨天,我去永宁城的路上,虎牙山的土匪特意等在那里,准备擒住我交给王家,还好我命大,逃过一劫。”
“因此,我想打听一下,这个王家跟虎牙山的关系,他们的实力怎么样,有没有七品高手。”
同时招惹两个庞然大物,沈元良夜不能寐,迫切想要知道其中的内在联系,以便随时应对。
“良哥儿,王家能够成为方圆百里的坐地虎,族中至少拥有一个七品以上的高手,明面上八品高手有四个,暗地里不好说。”
“虎牙山的土匪是王家十年前扶持起来的,大当家‘座山雕’藏得很深,是一位七品巅峰的武道好手。”
“二当家擅使双刀,常常一刀见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被世人称为‘一刀红’。”
四处望了望,瘦猴这才低着头,对着沈元良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悄悄说道,防止他人偷听。
天裂之祸后,大明世界天地元气极度活跃,动植物发生巨大的变化,万物之灵的人类同样享有无边的造化。
而瘦猴就是其中天赋异禀之人,一双大大的招风耳,有点儿像传说中的顺风耳。
只要瘦猴想,他甚至能够聆听千丈之内的任何动静,哪怕是针落在地上的声音,因此他知道靖边堡不少秘密。
第19章 一员大将
“虎牙山三当家,一双铁拳打遍辽南武林,残忍嗜杀,喜欢给人开膛破肚,极为血腥,人称‘开膛手’。”
“昨天三当家‘开膛手’以及虎牙山四十多个土匪被神秘人砍瓜切菜般杀掉,一丈峡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你是怎么躲过这一劫的?是不是有贵人相助?还是没碰上?或者?”
想起昨夜探听到的消息,“瘦猴”陈崇文上下打量着文质彬彬的沈元良,突然感觉眼前的人很陌生,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那个八品高手是虎牙山三当家‘开膛手’?难怪这么难缠!”
擦了擦嘴,沈元良摸着下巴,紧锁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人是你杀的?”
听着沈元良话里的意思,“瘦猴”陈崇文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面露愕然之色,实在很难相信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