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沈元良提前研磨出大量的云南白药,云南白药是伤科圣药,由名贵药材制成,具有化瘀止血、活血止痛、解毒消肿等功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云南白药这种上佳的伤药,沈元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良哥儿,用烈酒清洗伤口有效果吗?”
始终守卫在沈元良身侧的石头摸着脑袋,颇为疑惑的问道。
眼见沈元良“浪费”如此多的烈酒,好酒的石头有些忍不住了,好几次都想提醒他,只是话到嘴边忍住了。
当下沈元良忙完了,满肚子疑问的石头终于忍不住了。
“在战后感染致死的士卒比战场上当众死亡的士卒多得多,很多伤员都是因为伤口感染死亡的。”
“佛说,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伤口中有很多细小的‘虫子’,用烈酒清洗可以杀死虫子,降低死亡率。”
说罢,沈元良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略显疲惫的面庞充满倦意,不时地打着哈欠,向房间走去,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
三天后,静谧的书房内。
“元良哥哥,你的办法真好用,他们大部分都活下来了。”
“用烈酒清洗伤口后,总共六十一个轻重伤员,最后只有七个人伤口流脓,得了疮疡,风邪入体后病亡。”
“云南白药也很好用,他们的伤口都结痂了,只要休养一两个月就可以了。”
一袭青缎棉袍,身披红色斗篷的李婉儿迈着轻盈的步伐,手指轻捻着丝带来到沈元良身边,很是郑重地说道。
根据沈重往日里的教诲,以他自身所在的战兵营为例,受伤后的士卒最后能活下来一半就算不错了。
尤其是重伤员更是十不存一,全靠自己的意志硬挺过来,也就是说,能否活下来全靠老天爷和自己的意志。
“烈酒的效果还是有限的,要是将烈酒蒸馏成酒精,效果会更好。”
“可惜,这一战太仓促了,准备有些不充分。”
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额头,沈元良叹了一口气,略显伤感地说道。
沈元良手下的人命近百,然而他们都是取死有道,不值得姑息,而麾下招募的家丁不一样,他们是自己人。
一战伤亡七八十人,沈元良心里很不好受,要是再来几次,他手下的人岂不是拼光了?
“元良哥哥,上了战场,生死有命。”
“你做的够好了,要不是你箭法高超,用手中的弓箭提前铲除马匪中的武道高手,只怕伤亡更多。”
紧紧抓着沈元良的胳膊,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李婉儿面色凝重地劝解道。
用石灰粉暗算马匪的四个首领后,石头、瘦猴带领家丁冲锋在前,沈元良也不闲着,手中的弓箭片刻不得歇。
三百马匪中还是有不少武道入品之人的,甚至还有八品高手,全靠沈元良一一点射,控制着整个战场的局面。
不然面对三百穷凶极恶的马匪,拼死一击也够家丁们喝一壶的,甚至有可能被反杀,毕竟都是一群新兵蛋子。
“三百八十个家丁,伤亡八十人,当场战死十九个,因为伤口感染死去七个,代价太大了。”
“还是得有铠甲才行,有了甲胄的全方位防护,才能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沈元良捏着下巴,喃喃自语。
第40章 三甲进地府
“元良哥哥,私藏甲胄可是重罪,以谋反论处。”
捋了捋额前的秀发,李婉儿吓得脸色一白,眼神中充满恐惧,很是焦急地说道。
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民间私藏甲胄被人发现后,朝廷都会处以重罪,严重的全家处死。
汉代周亚夫就是私藏五百副甲胄,想要用作陪葬,却被汉景帝降罪,以至于周亚夫绝食五日,呕血而死。
“辽南之地,山高皇帝远,萨尔浒之战后是朝廷将要放弃的地方,没有人会管这些的,我们都是弃民,不然王家哪来的胆子装备皮甲?”
“同时,明年春暖花开之日,后金的兵锋直至沈阳、辽南,要是不装备甲胄,恐难以自保!”
想起残酷的战场,想起哀嚎的家丁,沈元良内心越发的坚定,宛若磐石,毫不动摇。
李婉儿因为父亲擅自开仓放粮而被告发,女眷流放关外之地,从而对朝廷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而沈元良自小在关外之地长大,骨子里就有一股凶悍之气,同时觉醒了前世的宿慧,他知道明末是一个什么样的乱世!
小冰河时期加上后金入侵,“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都不足以形容世间的惨状!
广积粮,高筑墙,此时的沈元良要用尽一切手段积攒力量,跟后金赛跑,没有时间顾及这个,顾及那个。
李婉儿抬起头来,面色担忧地说道:“元良哥哥,要不我们暂时离开辽南吧?”
面对大自然的伟力,人类是无能为力的,甚至贯之以“神明”,同样面对大规模战争,夹在其中的百姓就像待宰的猪羊,毫无反抗之力。
沈元良虽说能够力敌六品武道高手,单人匹马杀穿上百人毫不费力,然而在千军万马之前,个人武力只能逞一时之勇。
“婉儿,危机,危机,危险中有着机遇,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我们沈家想要崛起,只能抓住一切机遇,拼了命往上爬,胜天半子,不然阿猫阿狗都能欺上门来。”
拍了拍婉儿葱白的柔夷,沈元良来到窗户前,抬头望向天空中永恒的太阳,紧攥着拳头,开口道。
谁不想当人上人,沈元良也不例外,他的野心比谁都大,大到整个大明世界都装不下。
对别人来说,后金入侵是一场灾难,对沈元良来说,这是他实现自己野心,成功上位的第一步。
真要是退入关内,选一个地方重新开始,面临的困难恐怕不比这里小,甚至还要面对整个士绅阶层的反扑。
“元良哥哥,婉儿陪着你。”
握着沈元良的手,李婉儿微微一笑,眼神慢慢坚定下来,透露着一股决然。
日上正中,金灿灿的阳光斑斑点点的洒进沈家坞堡,为忙碌的人们带来一丝温暖。
“杀,给我用力,没吃饱饭吗?平时多出汗,战时少流血!苦练杀敌本事,你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瞄准前方的靶子,把它当作你的仇人,它就是你最恨的人,狠狠刺进去,用力,记住要快、要准、要狠。”
校场内呼喝之声不绝于耳,三百号家丁面容坚毅,眼神中透露着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杀气,为萧索的冬天平添一份肃杀之气。
实战就是最好的练兵!
一番交战下来,所有人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由内而外,眼神中再也没有怯懦,没有犹豫,心中变强的信念越发的坚定。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正在锻炼的三百号家丁迅速集合,没有任何犹豫、迟疑,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三天前,你们面对三百马匪,死战不退,对此我很欣慰,你们的忠诚、勇敢,我都看在眼里。”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些银子都是你们的。”
说完,沈元良一脚踢开其中的一个箱子,白花花的银子洒的满地都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萧长贵,上来领赏。”
拿着花名册,头戴毡帽,身穿黑色劲装的石头高声呼喊道,同时用毛笔在名字后面打勾。
队伍中的萧长贵闻言,脸色瞬间涨红,眼睛里充满激动之色,三两步走出来,爬上“咯吱”作响的高台,来到沈元良面前。
“这是你的赏银,八两银子,好好干!”
高台上,沈元良抓起一锭银子和三两碎银子放到萧长贵的手上,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
“邹胜胜”、“白大壮”……
石头一个个点名,沈元良亲自将赏银下发到家丁的手上,以示鼓励,亲历亲为,直至太阳下山。
高台下,怀揣着八两白花花的银子,所有人心头火热,士气越发的高昂,对沈元良的忠诚度,对沈家的归属感蹭蹭的往上涨。
千里当官只为钱,他们给沈元良当家丁,卖命,不就是为了钱财吗?
而今,一场大战后,沈元良竭尽全力救治受伤的家丁不说,还发下赏银,整整八两银子,没有克扣,没有折色。
“解散,好好休息一天,后天教你们练武。”
望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沈元良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顿时整个校场沸反盈天,所有家丁忍不住交头接耳。
“我们这些人也可以练武吗?我没有听错吧,二狗子,你掐我一下,看是不是在做梦?”
“嘶嘶,是真的,没有做梦,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练武,沈堡主真是好人啊,誓死效忠沈家,效忠堡主。”
“有了八两赏银不说,还能练武,沈堡主对我们没得说,以后谁要是当白眼狼,看我手中的长矛答不答应。”
比起八两赏银,能够练武对家丁的刺激更大。
三十年来,超凡涌现,武道之路越发的完善,然而这个跟普通的贫民百姓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还是几十年如一日,将所有的汗水辉洒在田野里。
纵使有人能够练武,那也是凤毛麟角,全是机缘所得,比如沈元良的父亲沈重。
如今,沈元良愿意教导他们练武,无异于再造之恩,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
第41章 大包小包
辽南的冬天,天黑的格外早,酉时一刻,天就昏暗下来,朦朦胧胧的,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终于到家了!不知道这十天弟弟妹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堡主发了这么多赏银,以后家里不用再饥一顿饱一顿的,弟弟妹妹也能够读书识字,要是可能的话,还要习武。”
转过几道街,萧长贵颠了颠背上的粮食、布匹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个简陋的茅屋赫然出现在眼前。
呼啸的寒风下有一颗火热的心,他的步伐越发的轻盈,越发的矫健,眼睛也越来越亮,渐渐鲜活起来,没有以往的麻木不仁。
一身黑色崭新夹袄,脚踩暖洋洋的羊皮靴,萧长贵迫不及待地叩响门扉,“咚咚咚”的声音传得老远。
“哥哥,你回来了!”
好半晌后,穿着陈旧棉袄,身形瘦削的半大小子透过缝隙往外瞧了瞧,看到自己的哥哥后,连忙拉下门栓,打开粗糙的大门。
“哥哥。”
紧随其后,一个五六岁,扎着两个朝天辫的小女孩摇摇晃晃的跑过来,小脸上红扑扑的,大大的眼睛像黑色的葡萄。
“长安,囡囡。”
放下背上的粮食、布匹,萧长贵蹲下身来,从怀中掏出两个糖人,一个是向天挥舞着金箍棒的孙悟空,一个是胖胖的猪八戒。
糖人是一种传统的手工技艺,以蔗糖或麦芽糖为原料,加热后可以制成各种动物、人物,常见的有大闹天空的孙悟空,最受小孩子欢迎。
“哇!糖人,我也有了。”
“好甜,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人呢!”
萧囵囵打量着手中的糖人,眼睛亮亮的,像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萧家如今只剩下三个人,萧长贵,萧长安以及萧囵囵,最大的萧长贵只有十六岁,家中的大人累的累死,病的病死。
十天前,沈元良招募三百家丁是萧家最后的希望,要是落选的话,他们只能头插稻草,到永宁城卖身为奴,获得活下去的希望。
“长安,以后我们不用挨饿了。”
“这是我刚买的一石粮食,够你们吃一个月的,下个月我再买,还有这些布匹和棉花,让隔壁的李婶儿帮你们做一身衣服。”
有些漏风的屋子内,萧长贵絮絮叨叨的,将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生怕家中的弟弟妹妹冻着了、饿着了。
当下隆冬季节,再加上天灾人祸不断,辽南地区粮食价格飞涨,为了安抚人心,沈元良在坞堡内开设了一家大型的杂货铺。
其中粮食、布匹,食盐等等应有尽有,沈元良麾下的家丁能够以优惠的价格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外面两三两一石的粮食,凭借着家丁的身份,萧长贵每个月都可以用一两银子的单价购买最多两石粮食。
值此一项,沈元良尽收三百家丁的心,指哪儿打哪儿,不然面对三百马匪,他们早就一哄而散。
不仅是萧家,靖边堡、永宁城将近三百户人家,家家喜气洋洋的,好像过年一样,所有家丁大包小包的回家。
香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幸福的味道,希望的味道!
……
沈家坞堡
“娘亲,三天前跟马匪一战,三百多家丁伤亡近八十人,战死二十六人。”
“他们很多人是家中的顶梁柱,如今为我们沈家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得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除开三十烧埋银,家中有大人的可以让她们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让她们生活有着落,没有大人的遗孤有十六个人,我想设置一个羽林堂。”
望着正在织布的沈陈氏,沈元良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