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烂大街的铁布衫
戌时一刻,银白色的月光像一层薄纱披在寂静无声的靖边堡,寒冬腊月的关外之地久不闻蛙鸣声,无边的孤独涌上心头。
“铁布衫?”
橘黄色的油灯下,沈元良随手抄起藏在枕头下,往日里都快翻烂的《铁布衫》,视若珍宝,三日后能不能渡过这一劫就靠它了。
翻看着斑驳的、满是汗渍的《铁布衫》,沈元良的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涌现出昔日父亲教导他练武的场景。
根据以往父亲沈重的教导,天裂之祸后武道文明如烈火烹油,飞速发展,甚至江湖中“行侠仗义”、“飞檐走壁”的大侠越来越多。
武道分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下四品练劲力,中三品练气,至于后面的武道之路,沈重就不得而知。
《铁布衫》是江湖中流传最广的武道秘籍,然而即使流传甚广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得到的,江湖和底层百姓泾渭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大明中后期,卫所制度崩溃,偌大的朝廷无兵可用,为了对付日益壮大的游牧民族,募兵制也就油然而生。
猎户出身的沈重从军十几载,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好几次死里逃生,这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到一本三流武道秘籍《铁布衫》。
凭借着《铁布衫》,沈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夜以继日之下,勉勉强强突破八品境界,成为统辖数百人的把总。
沈家本可以就此兴旺,说不定几十年过去,像王家一样成为辽南地界的坐地虎、地头蛇。
可惜,一场声势浩大的萨尔浒之战让沈家的气运腰斩,明灭不定,无边的黑气从北方蔓延开来,那是兵祸、不祥之气。
想到明年三四月份,后金的兵锋直指辽南,沈元良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紧迫感,再也没有重活一世的欣喜。
“武道之路的前四品锻炼皮肉筋骨,拿捏劲力,将自身十成的力量十一成、十二成发挥出来。”
“这不就是‘只杀人,不表演’的国术吗?双方有很多的共通之处。”
作为中医“国手”,沈元良不完全是一个书呆子,国术也是略知一二,明劲、暗劲、化劲等与之一一对应。
想到这里,沈元良眼睛一亮,本就璀璨的眸子散发着惊人的毫光,宛若夜空中闪耀的星星。
在武道世界,一本好的武功秘籍和一本三流的武道秘籍,两者之间天渊之别,取得成果不可同日可语。
除非像浪翻云一样,师法天地,师法自然!
“以气运为炉火,给我炼!”
沈元良随即沟通脑海中的“鼎”,将《铁布衫》丢进去,以自身所剩不多的气运为薪柴,国术知识为引,熬炼“大药”。
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
转世重生的沈元良不知道,如今他气运稀薄,呈白色,和芸芸众生中的普通百姓一样,此刻献祭所剩不多的气运,接下来的倒霉日子可有的受。
半个时辰后,拳头大小的“鼎”在沈元良面前滴溜溜转动着,青铜色的光辉下一本崭新的、不一样的《铁布衫》新鲜出炉,还带热乎的。
“嗯,果然如此!”
沈元良翻动着比之前厚一倍的《铁布衫》,和之前的《铁布衫》一一比对,心中喜不自胜,豁然开朗。
之前的《铁布衫》只能算是三流秘籍,当下精炼后的《铁布衫》晋升为一流武道秘籍,更加全面不说,修炼的速度更快,费时更短。
拂晓,一抹鱼肚白划破天际,迷迷糊糊的沈元良瞬间惊醒,看了看天色,赶忙穿戴好衣服,将荒废已久的武道之路重新捡起来。
“百拳不离桩,桩,‘基’也。”
“拳为桩之用,拳中无桩,拳,废也。”
寂静的院落中,沈元良两膝弯屈半蹲,两大腿微平,脚尖内扣,五趾抓地,重心落于两腿正中,膝部外展与脚尖垂直,好像骑在马上,一个标准的马步桩施展出来。
练武,尤其是国术必须要有桩功,不然只是花拳绣腿,花架子,只是好看而已,没有一点力量。
红彤彤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沈元良强忍着肌肉的酸痛,眼睛内咸咸的不适感,始终坚持着。
大半年来,淤积在体内的药力随着马步桩的锻炼流转全身,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从皮肉穿过,酥酥麻麻的。
人体是个小宇宙,天地是个大宇宙。
干涸的细胞全力吞噬着药力,配合着呼吸吐纳,一遍遍淬炼着,渐渐变得更加强劲有力,就连肌肉也变得富有弹性、坚韧。
“良哥儿。”
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石头挑开幕帘,看见院落中正在扎马步的沈元良招呼道。
“呼!”
“石头。”
感觉肉体快到极限,沈元良双脚缓缓并拢,双手收于腹部,一口绵长的白气宛若一道匹练划破天空,直到三丈外。
将近一个时辰的锻炼,沈元良获益匪浅,浑身上下热乎乎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我之前能够举起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待会儿能不能举起两百斤?”
想到这里,沈元良打量着墙脚下的石锁,试了试,双脚,双手、腰腹同时发力,一个两百斤的石锁被他艰难地举过头顶。
从之前的一百五十斤到如今的两百斤,沈元良内心很满意,不愧是精炼后的《铁布衫》,效果非凡。
真要是之前的三流武道秘籍,沈元良能够增长十斤力气就算不错了。
当然,沈元良也知道自己的力气突飞猛进得益于体内积攒的药力,没有充足的营养补充,身体只会越练越空,像个漏水的木桶。
“良哥儿,好厉害!”
站在一旁的石头很是兴奋,比划着大拇指赞叹道。
“石头,想不想练武?”
看着石头眼睛中潜藏的渴望之色,活动着身体的沈元良思虑片刻后问道。
众人拾柴火焰高,即使是武道世界,也是因人成事,沈元良想要在辽南之地站稳脚跟,从小一起长大的石头就是最好的人选。
毕竟沈元良不是独行侠,他还有娘亲、婉儿、茜茜需要照顾。
眼下,萨尔浒之战,大明损失惨重,后金顺势崛起,悬于关外之地的辽南风起云涌,小小的沈家将何去何从?
第4章 扎人比扎鱼简单
“我,我可以学吗?”
石头不安的双手无处安放,结结巴巴地说道。
别看《铁布衫》在江湖上是烂大街的货色,那只是对于江湖人来说的,无父无母的石头和他们是两个圈子的人。
从一个圈子跳入另一个圈子难于登天,要是没人引荐,可能石头这辈子都摸不到边际,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
沈元良的父亲沈重当了七八年的大头兵,借着一个偶然的机会踏入神秘莫测的武道之路,从此逆天改命,成为方圆十里有数的富户。
“当然可以。”
“我们先去扎鱼吧!待早饭后我教你。”
沈元良放下手中的石锁,气喘吁吁地说道。
《铁布衫》相当于沈家的传家宝,是沈元良子孙后辈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是父子关系绝不传授,女儿也不能。
要是沈元良没有觉醒前世的宿慧,他很有可能像个守财奴似的,将《铁布衫》藏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能看。
而今,沈元良两世记忆合二为一,《铁布衫》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当下季节,海面结冰,抓鱼非常困难。”
眼见沈元良决心已定,石头此刻没有学武的欣喜,而是面有难色的说道。
每到十一月份,渤海就会结冰,何况如今正是小冰河时期,渤海的冰更厚,更坚固。
而沈元良大病初愈,要是被寒冷的海风一吹,说不定病情还会加重,由不得石头不着急。
“我有办法!”
说罢,沈元良径直走进屋子,取出挂在墙壁上的腰刀,三尺长的刀身寒气逼人,上面雪花状的纹路若隐若现。
这是父亲沈重给沈元良的成年礼物,他极为珍惜,每日都要擦拭一遍,如今大半年的时间过去,腰刀还是光亮如新,没有一丝锈迹。
随后沈元良从柴房抽出两根细长的枣木棍,八尺有余,天然的纹路跃然其上,笔直、坚硬,上佳的材料。
一盏茶的时间后,沈元良将两根枣木棍的一头削尖,简陋的长矛制作完成,正等待着开封见血。
“走吧!”
将其中一根长矛扔给石头,沈元良一手握着长矛,一手拿着腰刀向西走去,影影绰绰的海岸线蜿蜒而去,像盘踞在海边的长龙。
“良哥儿!”
见状,石头很是无奈,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元良的身后,踩在冰冷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就这里吧!”
四下打量一番,沈元良使劲儿跺了跺脚,然后用锋利的腰刀凿着结实的冰面,“砰砰”声传得老远。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一尺见方,厚八寸的冰窟窿出现在漫无边际的冰面上,湛蓝色的海水荡漾着。
“石头,待会儿看见鱼或者见着气泡,就把长矛狠狠地扎进去。”
“快、准、狠,不要犹豫。”
沈元良提起手中的长矛,扎着马步,静静地守候在冰窟窿旁,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荡漾的海水。
海水结冰后,生活在海水中的鱼类由于氧气缺少,不利于气体交换,而沈元良凿开冰窟窿,守株待兔,鱼儿就会蜂拥而至,来这里呼吸新鲜空气,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有动静了!”
温暖的阳光下,石头大呼小叫的,将沈元良刚才的吩咐丢得一干二净,也对,他如今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哈!”
话音未落,锋利的长矛划破空气,径直扎进冰冷的海水里,沈元良一扎,一提,一甩,一个一尺三寸长的鲈鱼被扔到冰面上。
立秋之后,海鲈鱼进入摄食旺季,肉质肥美,营养价值很高,非常适合补身体,也是渤海地区最常见的鱼类。
“石头,你也来试试!”
沈元良连续扎到七八条鲈鱼后,手把手的教石头如何辨别鱼的位置?如何用力等等?
短短半个时辰,沈元良、石头收获众多,箩筐都装满了,只见他们冻得通红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为了给沈元良治病,沈家当下一穷二白,米缸里的粮食都见底了,老鼠见了都要落泪。
要是没有收获,他们吃什么?
“哇,锅锅,这么多的鱼鱼!”
推开斑驳的院门,穿着厚厚的袄子,像个狗熊似的沈茜茜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眼睛内充满喜悦,亮亮的。
“茜茜,小心点儿。”
沈元良放下手中的箩筐,赶忙将险些跌倒的妹妹抱起来,捏着她那消瘦的脸蛋儿,很是心疼。
袅袅炊烟升起,奶白色的鱼汤,鲜美的鲈鱼,众人吃得停不下来,直至肚子鼓鼓的,这是她们半年来吃的最为安心的、最为高兴的一餐。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沈元良整整“病”了大半年,如今可算是好了。
昨天沈陈氏还担心自家儿子的病情还有反复,整宿睡不着觉,今天沈元良面色红润,甚至能举起两百斤的石锁,沈陈氏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铁布衫》是一门炼体的功夫,锻炼人体的皮肉筋骨,直至大成境界的铜皮铁骨。”
“正所谓,枪扎一个点,刀砍一条线,衣裳碎成片,不见一滴血,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没有破绽之处。”
“想要练好《铁布衫》,首先要学会站桩,挺胸,收腹……”
早饭后,沈元良没有食言,一本正经的教着《铁布衫》,动作要点、注意的事项等等无一遗漏,娓娓道来。
只要看见石头摇摇晃晃,动作不规范,沈元良毫不留情,拿起手中的长矛抽过去。
严师出高徒,而且时间也不够,石头习武有些晚了,沈元良不得不如此,这就是习武的代价。
“瞄准前方那个红点。”
“刺,用力!用尽全身的力气。”
扎完马步后,沈元良和石头一起练习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比如刺、扎等,一遍遍,直到脱力为止。
沈家底蕴浅薄,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底蕴,高深的刀法、剑法都没有,只有源自军中的沙场武学,戚家刀。
一寸长,一寸强。
眼下练习长矛才是最合适的,获取食物不说,还能扎人,毕竟扎人比扎鱼容易。
第5章 千金难买一声响
“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