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大袖一拂,一道凌厉的气机自祂袖中蔓延而出。
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幅巨大的剑图自虚无中碾压而至。
那图卷横亘于天穹之上,像一艘望不见边际的巨舰从时与空之间碾压而来,剑气的锋芒从图卷边缘向四面八方激射,所过之处虚空被剖出无数细密的裂痕,断面平滑如镜,从图卷到天穹尽头的所有阻碍都被无声劈散。
那剑图长宽各逾千里,通体以银白丝线织成,云纹与星纹交错如织,边缘泛着极淡的青色寒芒,远远望去像一面倒悬的银河。
图卷中央,三世主立于核心,手执主剑,周身三条时序长河以祂为中心向四方铺展,如三张不断转动的轮盘将整幅剑图的节律纳入掌控。
瞬神、风神、水神、御神分镇四角,各自身后悬浮着一口银白长剑,剑脊上的星纹与图卷的边缘纹路一一对应,将四角的空间层层锁定。
图卷内部,神帝本部五万三千名半神盘坐于各自阵位上。
他们的甲胄在剑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青光,各自双手结印,气血与剑意贯通如流,将整幅剑图的斩击力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极致!
这一瞬,四极万神图彻底展开。
银白剑气从图卷中同时涌出,以三世主为核心层层叠加、交错斩落,像一面持续旋转的巨磨将三位造化至尊全部卷入其中。
每一道剑气都凝聚着四极星辰之力,锋锐处似可切断因果,厚重处如星斗坠落,百万剑气同时斩落的嗡鸣将整片天穹撕成碎片,时序乱流从裂隙中涌出又被剑气碾碎,整片楚境南疆的天空都为之黯淡,像一面被反复切削的铜镜。
三位造化至尊的眉头几乎在同一瞬间微微一蹙。
祂们的身形也被剑气洪流冲击,周身法则屏障不断被斩开又弥合,脚下的大地也因祂们的力量反震而层层碎裂,那些逸散的剑光落在地面上,便将山峦从中劈开,切口光滑如镜。
但无生侧目看了一眼那些正从四面合拢的银白剑光,眯了眯眼:“四极万神图,好东西。”
祂的语气淡淡,听不出赞叹还是别的什么。
那剑图威势虽盛,三位造化至尊却也只多了几分谨慎——祂们开始注意遁法上的变化,不再直来直去地冲撞,而是以更微小的幅度折向、变轨、偏转,像三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在剑气的缝隙间游走穿梭,不让自己被那幅巨舰般的图卷卷入。
剑图劈开虚空的速度虽快,却始终慢祂们一线,每当银白剑光斩落,三位至尊的身影都已掠至另一处方位,只留下翻涌的法则碎屑在原地缓缓飘散。
敕帝在此时微一抬手,袖中一道混沌苍黄的光华无声涌出。
那是元始万象轮!
轮身九层重叠,每一层都在缓缓旋转,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草木虫鱼的虚影在轮中流转不息,与敕帝周身的秩序之力相触的刹那便融为一体,那层暗金色的法则屏障不再只是封堵与界定,而是像一座活的天地在敕帝身周铺展开来,每一道秩序丝线都有了山川的脉络、河海的流向、时节的节律,这使得敕帝那面被压得几乎破碎的屏障重新撑开,且扩大了一倍多的面积!
敕帝眼里却流露出一丝遗憾,因时间太短,祂对此器远未驾驭成熟,有着许多破绽。
与此同时,远处虚空骤然裂开九道缝隙,九道巍峨神影同时踏出!
先天枢神身形挺拔如枪,周身萦绕着无数细密的法则枢纽,仿佛每一缕灵机的流动都要经过祂的转折;先天权神腰悬玉尺,周身散发着界定万物分量的沉凝气息;先天纲神立于正中,袖口垂落如瀑的秩序丝线将九人的气息层层串联。
还有先天律神,先天咒神,先天诏神,先天誓神,先天诫神,先天量神六位神灵分列两侧。
九霄神帝认出那都是敕神昔日旧部,总数四位上位神灵、五位中位,九道神影在虚空中排列成一座严整的剑阵轮廓,彼此气息勾连如一,
剑阵布成的刹那,九口长剑同时出鞘。
剑光呈九星之形在敕帝身后铺展,每一道剑光都顺应着敕神天秩地纲的秩序脉络,层层叠叠,如星河倒悬。
九剑合璧的锋芒虽不及四极万神图那般铺天盖地、碾碎万物的霸烈,但九剑的脉动与敕帝自身的法则同频共振,每一次斩出都精准地嵌合入敕帝秩序之力的流转间隙,使那层暗金色的屏障像是多了一层活的锋刃,不但能挡,还能主动将迫近的造化之力从中剖开、偏转、分流。
敕帝的身形在九星剑光的环绕下稳住了数分,不再像方才那样被三道力量压得节节后退。
可即便如此,敕帝与九霄神帝二人合力,仍远非三位造化至尊的对手。
神灭的灰白裂痕在千分之一息内斩破九星剑光的边缘,差一寸便削去敕帝的左耳;真空的银白巨掌持续压落,将九霄神帝周身的万象屏障压得向内凹陷,层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无生的暗影更是无声无息地渗透过两人之间的间隙,在敕帝与九霄神帝的法则交汇处刻下一道细微却持续的裂隙,使二人的配合出现时断时续的滞涩。
四极万神图内的五万三千名半神中有不少开始七窍渗血,有人面色煞白,有人身形微晃,三世主的时序长河边缘也浮出细密的裂痕。
敕帝又撑了数个呼吸,目光再次越过战场,看向那始终悬于北方虚空的暗金身影。
祂的神念再次跨越一层层破碎的法则洪流:“魔尊三思!这三位今日要铲除的,绝不只是我与玄,魔尊造成六道轮回,着手补全元魔界,终焉之雷更能斩断神格与根源的牵系。你觉得祂们会留你到明日?我与玄若折在此地,下一个便是你,绝无侥幸可言。”
沈天负手立于虚空,面色平静如水,仍做壁上观。
此时九霄神帝已被压迫到喘不过气,祂同样看了一眼沈天,面无表情地开口:“今日吾以元神立本源誓——若魔尊今日助我跨过此劫,待我登临造化,必全力庇佑魔尊与整个人族,如违此誓,教我形神俱灭、真灵溃散!”
敕帝几乎在同一瞬间接话:“我亦可立誓。”
祂的声音稳稳穿过战场:“若吾登临造化,必定竭尽所能,庇佑魔尊与人族,如违此誓,教我真灵崩散、永世不聚。”
沈天听着这两道誓言在虚空中回荡,心里却半个字都不信。
这两位一旦登临造化,天地对祂们的束缚将微乎其微。
但他还是出手了。
太初镇界图在他身后猛然展开,一千零八十道金色剑光自图卷中涌出!
与先前不同,这次每一道剑光上都缠绕着一层极薄的紫金劫雷,像镀了一层不灭的电光。
剑光向四面铺展的瞬间,虚空被切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边缘有紫金雷光在跳跃,所过之处一切法则碎屑都被从根源处抹消。
与此同时,沈天身后那尊阴阳磨盘在虚空中显化,直径万丈,通体灰白,阳鱼之中十轮赤金神阳光芒万丈,阴鱼之中十轮银白月轮幽冷如渊,磨盘缓缓旋转,像一尊无形的巨磨将那三股造化之力中逸散的部分层层碾碎、磨灭、归于虚无。
沈天更与日冕神轮融为一体,化身双日悬于中天,两轮煌煌大日一左一右横贯天穹,赤金色的神辉铺天盖地,与太初镇界图的剑网交织成一面覆盖百里的光幕,硬生生将那三股造化之力中朝向北方扩散的部分抵住、截断、消解。
三位造化至尊的攻势在那层层光幕的阻截下稍缓了一线。
敕帝与九霄神帝抓住这一线之机,重整阵脚。
敕帝周身的秩序之力重新铺展开来,九星玄枢剑阵的九道剑光再次合拢成一道完整的锋刃,祂的气血与神性在那一瞬间隐隐攀升,像是被截断的河床重新疏通;九霄神帝的万象屏障也加速弥合,周身那条正在蜕变的造化之径重获短暂的宁静,本已放缓的升华过程又向前挪了一步。
无生眉头一蹙。
祂的目光从沈天身上收回,随即右手虚招,一道苍黄色的光芒自虚空深处无声飞来,落入祂掌心。
那是一枚方形的印玺,通体苍黄,印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圈极淡的银色纹路如涟漪般在表面不断流转。
正是万神印!可点化一切有情无情之物,亦可镇压一切有情无情之物的灵性与意志。
万神印落定在无生掌心的刹那,一道无形无质的涟漪从印面向四面扩散,无声无息,却精准地触及了沈天周身那层先天众炁。
那些金色的脉络在触碰到涟漪的瞬间便开始从内部崩塌、收缩、溃散。
就像是一面由亿万百姓意志编织的布匹,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攥住了所有经纬,一扯即裂。先天众炁的涌流在那一瞬中断,那些从大虞各处汇入沈天体内的金色光丝层层剥落、消散,沈天周身的气息也随之下沉,双日的光辉骤然黯淡,那一千零八十道剑光上的紫金劫雷也在同一瞬间齐齐一暗。
战场形势随之急转直下。
天京城紫宸殿内,姬紫阳的身形更是猛地一颤。
暗黑色的血从他喉间涌出,在御案上溅开一片粘稠的痕迹。
他周身那些被官脉反噬的细密瘢痕同时炸裂,皮肤表面的焦痕像被火烧过的纸页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布满裂痕的血肉。
他仍握着那方神天玺,指节却已泛青,嘴角的血线顺着下颌滴落,在玄色帝袍的前襟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上空那九条金黄色的帝脉龙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溃散,像风中残烛。
而就在那一刻,元魔界深处,苍黄大地边缘,一直垂目端坐的青帝猛然睁眼。
他感应到了万神印的波动——那枚印玺被无生从神狱八层调出,使得那片破碎虚空中由它镇压的一角露出了空隙。
就在这空隙显现的刹那,三件混沌神器本应维持的三角封镇出现了短暂的松动,神尸周围的法则脉络微微震颤,右掌附近那片区域的封禁之力在那一瞬间减弱了一线。
青帝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手虚按,食铁兽那圆滚滚的身躯在他掌心之下无声消失,被一股柔和而精准的空间之力包裹着,像一滴墨溶入清水。
偷天换日!这门至高神通在青帝手中施展起来毫无痕迹,食铁兽被从元魔界送入神狱八层,穿过翻涌的混沌迷雾,穿过破碎的法则残片,直直落向神尸右掌侧方那枚被替换位置的指甲。
替换的过程快得不可察觉:食铁兽的身形与那根指甲在几乎同一瞬间交换了位置。
原本悬浮于神尸右掌边缘的那根指甲被换到了元魔界内的一处隐蔽虚空,食铁兽则稳稳落在指甲原本的位置。
指尖与骨骼的接口处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异常波动泄露,甚至连那根指甲周围的气流都未曾被扰乱分毫。
食铁兽落定的那一瞬,感觉自己与神尸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仿佛它本就生长在那里。
它不敢呼吸,不敢运转任何一丝气血,只是蜷着身形,将自身所有灵机压到最低,缩在那束金光边缘的阴影里,像一块无声的石头。
战场上的沈天正被三股造化之力层层碾压,身周那一千零八十道剑光已被压得向内收拢了数丈,那些淡金色的剑丝在持续的重压下发出细密的嗡鸣,仿佛随时会断裂。
然而就在他感觉到青帝意念跨越虚空传来的那一刹那,精神却骤然一振。
他知道,那关键的一子已经落下。
无论前路如何凶险,无论这一战最终是胜是败,他与人族已有了两三分翻盘的希望。
即便此战落败,他与人族也不会满盘皆输,
第921章 光(一更)
PS:今天下午还有一更,预计明天本书完结。
神狱八层混沌虚空的神尸右手,食铁兽被替换至此后,就蜷缩于神尸右掌边缘的阴影里,小心翼翼。
它等待了一阵,直到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才缓缓探出一只爪子。
它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动了三位造化至尊,爪尖在那束流转的金光边缘轻轻触了一下。
食铁兽感觉自己的爪子就像是探入了一片温热的深海,一股汹涌澎湃,浩瀚到无法估量的力量顺着血脉逆涌而上。
它的骨骼在那一刻同时震颤,从指尖到脊背,每一寸都被那股力量冲刷、浸透、重塑。背脊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咔嚓声,新的骨刺从脊椎两侧无声探出,又在金光余韵中软化、收敛、化为温润的弧线;皮毛从黑白二色中褪去,泛起一层暗沉沉的金色光晕,像是被古老岁月反复打磨过的青铜。
它体内那座由初代血脉构筑的神格被彻底唤醒,无数烙印从血脉深处翻涌而出,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元神——它看见第一块大地如何从混沌中沉降,看见万物如何被赋予形体与名分,看见那束光如何成形,又为何沉寂至今。
食铁兽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般沉重,那金光的余韵被泵向四肢百骸,使它的躯体在膨胀与凝实之间反复淬炼,每一寸血肉都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厚重。
与此同时,它也知道神尸手里的光是什么东西——那本该是这方天地的开天辟地之物!
接下来,它需等待机会承载此物,在三位造化至尊被惊动前脱离神狱八层,将此物带到元魔界内。
战场上空,沈天的剑光在万神印的冲击下只稍稍黯淡了一瞬,身后的太初镇界图就猛然展开。
图卷铺天盖地,覆盖十万丈虚空,似一面倒悬的混沌天幕横亘于天穹之上。
图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山川日月在其中流转不息,将整片战场上空映照得一片苍茫。
图卷深处的天枢地维神劫阴阳大阵正在全力催发。七十二重光幕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每一重都流转着金白交织的混沌光华,阵纹如星河般在虚空中延展,阴阳二气在其中交织缠绕,生死枯荣的道韵如潮水般起伏。
那阵法运转间,周遭破碎的虚空被层层牵引、归序、加固,仿佛一尊无形的巨手正在将这片碎裂的天穹重新缝合。
阵图核心,几万株灵植同时亮起。圣血槐的血色光晕、太阳桑的金色火屑、玄阴桂的银白月华交织成一片浩瀚的灵光之海,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阵枢。
混元珠在阵图正上方疯狂旋转,珠内混沌空间展开万劫生灭道图,将涌入的灵力层层提纯、压缩、转化。
太初无极与造化天元两件至高神器分列左右,一者如巨鼎吞吐混沌神炁,一者似巨轮碾磨天地灵机,三者共鸣脉动,源源不绝地释放出精纯到近乎液化的元力洪流。
而在这片元力洪流的中心,亿万道紫金劫雷轰然炸开。
它们从每一道剑光的锋刃上迸溅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穹染成一片紫金色的雷海。
一千零八十道剑光与那漫天劫雷深度交融,每一道剑锋之上都缠绕着细如发丝的紫金雷纹,剑阵与天枢地维神劫阴阳大阵的脉络彻底嵌合。
剑光过处,虚空被切割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裂痕边缘有紫金雷光在跳跃,将触及的一切法则碎片从根源处磨灭,消亡,终结!
三位造化至尊趁着先天众炁散乱之际,对沈天连续七次出手,都被沈天的劫雷与剑光破解。
“灵植?”
祂们的眉头都微微一蹙,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
——此獠居然在这太初镇界图内布置了一座灵植大阵。
且这些灵植的阶位,都在二品到一品之间。
虽然比不得四极万象图的数万半神,但这些灵植的元力、力量与灵识高度一致,更易协调统合,实际神威不逊于万象图中五万八千半神!
这个名叫沈天的人类,竟如此棘手!
虽然其力量层次远不及敕帝与玄帝,但此人的神通手段层出不穷,无论先天众炁、灵植大阵、太阴太阳,生死枯荣,存在消亡之法,还是此刻爆发的那座剑阵,都被他堆到了准帝层次。
那些神通的本质并不深奥,可每一门都被他打磨到了凡世的极限,且能层层叠加、彼此嵌合,神威更增。
更让祂们在意的是玄帝此刻的状态。
沈天的参战,为玄帝争取了一线喘息之机。
那道玄色身影立于剑图后方,周身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弥合,万象屏障已恢复全盛,层层叠叠的法则脉络从祂体内向外翻涌,又向内收束,像是某种蜕变到了最后关头的旧皮正从内侧被撑开。
祂的气息在持续攀升,周身的轮廓边缘已不再有血肉崩解的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实、更加浑然一体的质地,像是正在从凡物向某种更本质的状态过渡。
敕帝紧随其后,祂立足在九星玄枢剑阵中央,周身的秩序屏障在九星剑光环绕下层层加固,身形挺立如岳,虽不及九霄神帝那般逼近蜕变的临界点,却也在一点一点地向前挪移,距离那道门槛越来越近。
三位造化至尊再次意念交流。
无生念头冷厉:“事已至此,不可再迁延,若不倾尽全力,待此獠迈出那一步,形势便要棘手了。”
真空神色迟疑:“你的意思是要从这方天地中抽回力量?可如此一来,势必会给那原初造化可趁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