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鲲亦双掌虚按,吞噬之力仍在祂掌心缓缓流转。
祂眼中翻涌着杀意,毫不掩饰。
二人都没有出手,可祂们的意志,都如无形的枷锁,将沈天牢牢锁住。
沈天却微微一笑,负手而立,仍以意念与二人交流。“二位何必如此?敌势汹汹,只帝烛一人之力,便可将你我三人尽数碾碎,那十位神王亦积累深厚,战力强横。我甚至怀疑祂们其实都有保留,未尽全力。祂们现在只要稍加修整,至多一息,便可卷土重来。二位若在此刻对沈某出手,只恐亲者痛、仇者快。”
白帝没有说话。祂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
沈天看着白帝,眸光幽深:“做个交易如何?你们让我在此稍作喘息,且立誓全力助我拿下日冕神轮,那么一息之后,沈某自会离开,去寻那件神宝。”
帝鲲神色微动,侧目看向白帝。白帝沉默了片刻,眸光在沈天身上来回扫视,似在衡量、在权衡、在抉择。
沈天没有催促。他负手立于殿门之前,面色平静如常。
可他的神念,却在暗中窥探白帝身侧的太初镇界图,小心翼翼。
那一瞬间,他的心神微微一震。
他感应到了——那件混沌至宝,正在与他呼应、共鸣、脉动。
虽然极其微弱,可那脉动确确实实地存在,如远山的钟声,如深谷的回音,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元神深处。
他的混元珠、他的生死大磨、他的世界虚影,都在这一刻微微震颤,在与之呼应。
沈天倾尽全力,才压住胸中的情绪。
他知道定是自己打入图中的几滴精血起作用了。
他现在不需要去寻日冕神轮,只要接触到此图,便可掰转局势。
而此时殿外,万妖元皇的恐怖威压再次攀升,十位神王的气息如十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太庚殿的每一寸虚空之上。
祂们在恢复,在蓄势,在等待。
天吴的羽翼,就已恢复如常。
此时敕神宫的神禁大阵已催发至极境。
尤其太庚殿所在的中枢部位,那些秩序光丝密度是外面的三倍,层层叠叠地环绕,将敕神生前制定的秩序恒定于此。
更有诛、杀、灭三道言灵律令化作金色雷霆,从天空轰然坠下,每一道都蕴含着诛杀万物,灭绝生灵的恐怖神威。
万妖元皇与十尊神王却不为所动,硬扛着那铺天盖地的禁制轰击,屹立于殿们外。
白帝与帝鲲同样感应到了殿外的变化。祂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就在一息后。万妖元皇抬起右手,五指舒张,朝着太庚殿的殿门,虚虚一握。
那一瞬间,整座敕神宫的虚空都为之一凝。那是以时序为丝、以空间为络、以因果为结的无形巨手,朝着那扇刚刚修复的殿门悍然抓落。
巨手所过之处,秩序光丝层层崩碎,封印符文成片湮灭,那层暗金封印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第859章 得手(二更)
太庚殿外,虚空已碎成混沌。
万妖元皇的烛龙法相显化于后,双眸一睁一闭间,昼夜交替,时序紊乱。使得太庚殿前的禁制光幕如朽木般层层崩解,碎片四溅。
十尊神王紧随其后,力神的拳罡宛如天维崩裂,暗黄光华承载着星陨地陷的无尽神力;火神的焚神枪化作赤金流光,枪锋所至,法则为之沸腾、虚空如蜡熔解;雷神的都天雷印轰落紫电狂澜,那不是凡雷,而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劫数之雷的余韵。
阴神,战神,穷奇、梼杌、天吴、九婴、相繇七位神王同时出手,太阴之力,战争杀伐,凶煞之气、混乱之力、音杀之刃、九阴雾海、九灾洪流——十股御道伟力与万妖元皇的造化之力交织融合,化作一片毁灭之海,朝着太庚殿残存的禁制悍然碾压。
连绵不绝的爆震炸开,太庚殿外围的禁制光幕层层崩碎,秩序碎片如雪花般飘散,又在后续的冲击中被碾成虚无。
殿门之上那道暗金封印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从门楣一直延伸到门框边缘。
白帝立于殿中法坛之上,面色冷峻如霜。
祂右手提剑,一股无形无质的剑意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些穿透禁制涌入殿内的余波层层斩碎、湮灭、归无。
帝鲲则立于祂身侧,双掌虚按,吞噬之力化作一片漆黑的漩涡,悬于殿门内侧,将那些轰入殿内的神力余波层层吞纳、消解。
沈天也出手襄助,身后那对阴阳双翼微微收拢,左翼赤金神辉与右翼银白月华交织缠绕,覆盖整座殿堂。
他却只动用了五成力量,更多心力用于恢复气血元力。
他的混元珠疯狂旋转,将王庭官脉提供的磅礴血气,乃至皇脉帝气精炼提纯,如涓涓细流般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他眉心深处数道赤红劫雷悄然滋生,无声无息地游走于经脉之中,将那万妖元皇与诸神王打入他体内的残留异种神意轰散,击溃,冲垮,磨灭!
帝鲲冷冷看着沈天,眉头拧成了‘川’字,神念沉冷:“神劫主!你若能退出太庚殿,我与白帝殿下自当全力助你拖住帝烛与诸神王,届时你取日冕神轮,至少有七成把握。”
沈天闻言失笑,摇了摇头,他同样以神念回应,却略含讥诮:“帝鲲殿下将我当作三岁孩童?无凭无据,空口一言便让我退走?除非二位愿以元魔界立下心誓,否则沈某岂敢轻信?”
他话音未落,殿中气氛就骤然一凝。
白帝的眸光凝冷如冰。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意自祂眉心勃发,如无形的锋芒直贯沈天眉心。
沈天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眉心灌入,直冲识海深处。
那剑意冰冷刺骨,锋锐无匹,似要将他的神魂与躯壳斩成齑粉,万劫不复!
他元神为之颤栗,仿佛有千万柄无形利刃抵在神魂每一寸之上。
沈天面色微白,身形却岿然不动
他看着白帝,不惊反笑,神意冰冷如霜:“既如此,那么你我同归于尽便是。”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天身后那对阴阳双翼猛然展开。
左翼太阳之翼迸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神辉,右翼太阴之翼涌出清冷如霜的银白月华。两股力量在他身周交织缠绕,化作一幅巨大的太极图景,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图景缓缓旋转,阴阳互济,生死轮转,将白帝斩入的剑道意志层层化解、消弭。
与此同时,十数道细如发丝的赤红劫雷自他袖中劈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脚下的殿砖。
劫雷顺着殿内残存的阵纹脉络蔓延,精准地切入太庚殿法禁的核心节点,全力干扰。
殿门外那层本就布满裂纹的暗金光幕瞬时发出‘咔嚓’的脆响。
裂纹从门楣向两侧疯狂蔓延,瞬息间贯穿整道封印。
封印表面,无数细密的秩序符文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有的已成片成片地熄灭。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座太庚殿,殿门开始剧烈摇晃,门框上的符文成片湮灭,门轴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嘎声。
帝鲲心神一凛,当即劝和:“二位何必如此意气相争?这殿门法禁若彻底破碎,对双方皆无益处。白帝殿下——”
祂转向白帝,神色恳切,“如今形势,破解太初镇界图才是你我最紧要之务。助沈天夺得日冕神轮,于我三人实为共赢之局,他取了神轮,帝烛的注意力自然为其所牵,你我反倒可以从容破解此图,殿下不妨三思。”
白帝眉头紧皱,陷入沉吟。
祂看出帝鲲正在蓄势——帝鲲看似以神念劝和,那双藏于袖中的手却在暗暗凝聚吞噬之力,只等蓄至极限,发动其至高神通‘吞天噬地’。
白帝心领神会,若要对沈天动手,不出手则已,出手则必是一击必杀。
只要斩杀沈天,以太庚殿残存的禁制,加上祂在这殿中取回的前世底蕴,足以支撑三刻到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内,祂二人有极大希望磨灭圣玄机的真灵,彻底炼化太初镇界图。
祂暂时收敛杀心,将那股凌厉到极致的杀意撤回。
可祂的右手,仍紧握着剑柄,白帝面色依旧冷峻,神意语气却放缓了几分:“罢了,我可以助你夺取日冕神轮,但你若就此离去,我二人便要承担帝烛与诸神王的怒火,是以阁下亦需立下心誓——全力以赴助我等对抗诸神王,且要以元魔界主之权柄,压制此间对吾等力量的削磨,如何?”
他说话时,暗中积蓄剑意。
白帝提在手里的那柄太白孤锋剑看似纹丝未动,其实剑意已在剑身内凝聚,蓄积着足以斩灭一切的恐怖锋芒。
沈天则神色迟疑,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在犹豫。
可就在万分之一个呼吸后——他的气血,恢复到了全盛!
那一瞬间,沈天身后那对阴阳双翼猛然展开到极致,各自迸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神辉与清冷如霜的银白月华。
十轮神阳在他身后疯狂旋转,十只造化金乌齐声长鸣。
无数道赤红劫雷自体内轰然劈出,如暴雨倾泻,铺天盖地地轰向太庚殿残存的法禁核心!
“轰——!!!”
一声巨响,如山崩地裂。太庚殿的法禁在劫雷的轰击下从内部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边缘,阵纹成片湮灭,符文如雨飘散,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殿门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轰然倒塌!
白帝与帝鲲一惊,本能地将祂们蓄势已久的神通朝那道缺口轰去。
白帝的太白孤锋剑铿然出鞘,斩月吞星!一道银白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悬,似无尽星海倾覆,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成无数细密的碎片,时序被斩成乱流。
帝鲲双掌齐推,吞天噬地!一片漆黑的漩涡从祂掌心涌出,如黑洞般旋转,将周遭的虚空都拉扯得微微塌陷。
两种至高神通一左一右,轰向缺口,试图阻截!
殿外,万妖元皇抬手便是一掌。
那造化伟力如天穹崩塌,冻结时序,撕裂空间。
十尊神王紧随其后,力神双拳齐出,火神焚神枪刺出,雷神都天雷印砸落——十股御道伟力同时轰至。
那银白剑光与暗黄拳罡对撞,炸开一团银黄交织的毁灭光球;漆黑漩涡与焚神枪锋相撞,溅起漫天黑焰。
总数十三股御道与造化之力在太庚殿门前疯狂交织、湮灭、炸裂,将那片方圆数百丈的虚空炸得支离破碎。
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殿内的法坛剧烈摇晃,阵纹成片崩碎。
殿顶的琉璃瓦簌簌坠落,墙体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整座太庚殿都在颤抖。殿外的混沌迷雾被冲击波撕成碎片,露出一片澄澈却惨淡的虚空。
便在此时——白帝与帝鲲的心神,同时恍惚了一瞬。
那恍惚极短暂,祂们忘记了自己为何要出剑,忘记了那轰入殿中的十一股力量,甚至忘记了那道立于殿中的暗金身影。
等到祂们回过神来,白帝的面色骤然一变。
祂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侧——那里空空荡荡。
太初镇界图,不见了!
白帝咬牙切齿,几乎从齿缝间挤出字句:“忘——神——!”
祂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含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与杀机。
那位执掌遗忘与消逝权柄的存在,竟在关键时刻再次出手,让祂遗忘了太初镇界图的存在,遗忘了护持那件宝物的念头。
祂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向殿中。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往沈天看了过去——只见沈天正立于殿内最深处,右手虚托,将一团混沌光影稳稳摄在掌心!
太初镇界图!
那团原本混沌迷蒙、光影翻涌的宝物,此刻正在沈天掌心缓缓收敛光华。
混沌光雾层层内缩,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真正的图卷形态。
那是一幅长约十尺、宽约一尺的卷轴,通体呈混沌苍黄之色,边缘镶以暗金丝线。卷轴表面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纹路——山川河岳、日月星辰、草木虫鱼,天地万物的虚影在其中流转生灭,仿佛整片世界的缩影都被封印于这方寸之间。
沈天的手臂早已斩裂,大量精血喷洒在图卷上。
那暗金色的血液渗入图卷的瞬间,整幅图轴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混沌光华!光华之中,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星辰般亮起,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原始道韵。
图卷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那嗡鸣声穿透殿宇,穿透虚空,穿透层层禁制,响彻整片敕神宫。
一股浩瀚如天、厚重如地的恐怖威压自图卷中轰然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虚空不再脆弱,而是变得坚如磐石;时序不再紊乱,而是变得井然有序;就连那无处不在的混沌迷雾,都被这股威压生生排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虚空。
方圆千丈之内,一切天地之规都在向这幅图卷俯首称臣,一切都在被它的意志改写。
万妖元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祂死死盯着沈天手中的图卷,眼中翻涌着寒意与无奈。
十尊神王同样面色铁青,力神的双拳攥得嘎嘎作响,火神的焚神枪上暗金神焰明灭不定,雷神的都天雷印震颤不休。
白帝立于法坛之上,面色同样阴沉至极。
祂按剑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泛白,那柄太白孤锋剑在鞘中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祂便可炼化此图!
届时不但可恢复祂全盛时的实力,甚至更胜于以前,拥有与九霄神帝抗衡的资本!
可这一步,却被沈天生生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