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806章

  此人却说杀便杀了!

  他还听说,这位镇北侯纠合十数位超品乃至神品战力,突袭天意崖,将锁于崖上的人族英杰尽数救出,更屠尽两千余位神灵祭司,斩杀数位下位妖神。

  而就在方才,这位更是以一人之力,正面硬扛了妖神神王相繇与九婴的联手围攻,且将之逼退。

  高明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双手捧起。

  “侯爷,请接旨。”

  沈天微微颔首,负手而立。

  高明眼神一凝,却不敢说什么。

  以沈天如今的地位与实力,哪怕是在天德帝面前,也能做此等姿态。

  他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北侯沈天,忠勇可嘉,战功赫赫。自受命以来,督师西征,连战连捷,一月之内尽收逆楚北原行省诸州郡,拓土万里,斩敌无算,更于大楚皇京斩杀逆贼赵崇,扬我国威,朕心甚慰。

  着即镇北侯入京觐见,面陈北原战事详情,并议功叙赏。其麾下诸将,亦各有封赏,着兵部、吏部从速议处,不得延误。

  钦此。”

  高明念罢,合上圣旨,双手递向沈天,面上又堆起笑意:“侯爷,陛下闻侯爷在北原连战连捷,斩将夺旗,拓土万里,龙颜大悦,欣喜振奋之至。

  此番召侯爷入京,便是要当面聆听侯爷奏报北原战事详情,一慰圣怀。此外陛下已下旨令内阁、兵部、吏部会商,要为侯爷议功,据闻是要打破前例,直接册封侯爷为战王。”

  沈天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随手展开看了一眼,便收入袖中。

  “高公公。”

  他语声平淡:“你可回禀陛下,北原战事正值紧要关头,大楚虽丧君失地,却仍有百余万残兵盘踞于房州、挝州一带,负隅顽抗,臣身为镇北侯,身负陛下重托,不敢轻离。至于北原战事详情,以及我镇北侯府在大楚皇京的一应行动,臣自会详细具本奏明,不敢有丝毫隐瞒。”

  高明闻言,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试探着开口:“侯爷,陛下的意思是召您入——”

  话音未落,他便觉一股无形无质的威压似天地倾覆般压了下来。

  高明只觉双肩之上仿佛压下了万钧神山,脊骨嘎嘎作响,呼吸艰难如陷泥沼。

  他的面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蟒袍的领口上。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喉肌抖动都做不到。

  沈天垂眸看着他,语声不含任何情绪,“高公公,你就这么回复陛下便是。”

  高明喉结滚动,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深深躬身一揖,随即带着随从退出厅门。

  直至退出侯府大门,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才骤然消散。

  高明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两名随从连忙上前搀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府邸,眼中闪过一丝余悸。

  “走。”他语声沙哑,在随从的搀扶下登上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转了个方向,朝东南天际驶去。

  高明立于舟首,望着脚下那片越来越小的山城,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镇北侯,如今不但是能与神王抗衡的存在,连陛下的旨意都敢公然违抗!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墨清璃自厅后缓步走出,行至沈天身侧,目送那艘飞舟渐渐消失在天际。

  “夫君不去是对的。”她语声清冷:“现在入京,无异于自投罗网。天德帝此人,翻脸无情,心狠手辣,你若去了,他定会千方百计将你扣在京城,甚至借机除了你。”

  “只是你这么做,等于是与朝廷撕破脸皮,天德帝岂能善罢甘休?接下来轻则断了朝廷对侯府的一切钱粮军械供应,重则调集大军压境,在你与大楚及万妖神庭对抗之际,掣肘你的人手军力。”

  墨清璃眸光转凝:“还有伯父,他如今还在京西平定叛乱,你若与朝廷翻脸,天德帝第一个便要拿他开刀,届时伯父危矣。”

  沈天负手立于厅门之前,一声哂笑:“清璃,你想错了,接下来不是我等该考虑如何应对朝廷,而是天德帝该如何稳住我,至于伯父,他自有应对之法,无需我们操心。”

  此时沈天又想起一事:“对了,无病没回来么?”

  墨清璃正看着沈天,心生疑惑,沈天欲用何法,应对天德与万妖神庭的联手?

  她闻言摇了摇头:“方才孙将军没有回来,他传了信回来,说是臻州生变,臻州的一品门阀厉氏愿举州而降,孙将军说军情紧急,臻州若下,后面的房州、挝州也可传檄而定。他欲先为你拿下这三州之地,再回来拜见祖父,一叙祖孙血脉之情。”

  “臻州厉氏?”沈天闻言一声轻笑,“倒是识时务!厉氏乃臻州第一世家,族中子弟遍布州郡,门生故吏满天下。若他们愿降,臻州唾手可得,房州、挝州亦可不战而下。”

  他稍作凝思,语声转沉:“传令,动员望云府所有团练乡勇,整军待命,再令秦破虏统本部兵马回师,领十二个万户的新军,在宣州与龙州交界处布防,防备宣州方向!”

  他原本是属意孙无病来防备大虞,现在只能依靠另一位岳父了。

  此时沈天又握住墨清璃的手,“清璃,我稍后得去神狱一趟。尽一切可能,将那些先天神族与妖神的注意力引向神狱六层。”

  沈天心知九婴与相繇不过是暂退而已,那两尊神王不会就此罢休。

  他用脚后跟都能猜到,这二位此刻定在全力整饬阵图,筹谋一套能锁死虚空、压制极速的困杀之阵,以应对不周的咫尺天涯、章玄龙的斗转星移与戚素问的雷动九天。

  祂们还会设法隔绝业力孽毒的侵蚀,以免再像先前那般,被苍生怨念反噬得束手束脚。

  此番二神王不动则已,一动必是群山压顶、雷霆万钧之势,务求一举将他镇杀,永绝后患。

  而他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将万妖神庭的注意力引向别处——引向神狱六层。

  那才是他真正占尽优势的战场。

  在那里,他有半座元魔界为后盾,有业力血海为屏障,有数十枚元魔碑碎片加身,便是再来一位神王,他也有一战之力。

  墨清璃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夫君放心,府中之事,我会与几位姐妹一起操持,定不让你分心。”

  便在此时,一道沉浑的声音自厅外传来。

  “殿下。”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季天工正大步流星地跨过厅门。

  他行至沈天身前,拱手一礼:“殿下,方才在地下殿堂,我感应到南面方向有极其强烈的灵脉波动,还有太阳阳火之气冲天而起。如果我没猜错,应是墨剑尘老兄在为您打造兵器?”

  沈天闻言眉梢一扬,微微一笑:“季先生洞察入微,沈某佩服!不错,我妻子的祖父确在帮我打造战戟。”

  他的大日神戟早已不堪用了。

  那六柄战戟原本只是二品符宝,虽经他数次重炼,材质勉强达到超一品之坚,后来又掺入少许太玄液金,使其材质坚韧,勉强能与半神器比肩——可这样的兵刃,如何能应对御道乃至造化层次的对手?

  便是换成一品,甚至超品符宝,在神王级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稍厚些许的纸片,一触即碎。

  既如此,不如一步到位。

  直接炼造中品神器,也能与那些御道,造化正面抗衡!

  可这谈何容易?墨剑尘的武道虽已触及超品真神,却终究未能窥见通玄之妙,连神器的锻造门径都摸不到,又如何能炼出中品神器?

  且不止是战戟,墨剑尘还得帮他炼造大日天瞳的第七、第八、第九法器部件——现在愁得头发都白了。

  季天工当即抱拳:“殿下,若信得过我天器堂,季某愿与墨老先生联手,为殿下锻造这三对战戟与法器部件,我天器堂传承数万年,有锻造神器的秘法。库中也尚存一些珍稀材料,或可助殿下一臂之力,至少这神兵的材质,能达到上品神兵,乃至接近御道层次!”

  沈天闻神色一振,连忙拱手还礼:“季先生愿意相助,沈天求之不得!先生高义,沈某铭感于心。”

  他就要坚固的,不能老拿肉体硬扛吧?肉体损毁,实在太消耗元气了。

  他语声转为恳切:“此外还有一事相求,不瞒先生,接下来我麾下至少要扩军一百五十万,需要大量兵甲。可从大楚缴获的那些甲胄兵器,大多都已朽坏,不堪使用。若天器堂能助我解决兵甲之需,钱财与材料皆不是问题,先生只管开口。”

  季天工微微颔首,神色郑重:“殿下放心,此事包在我天器堂身上,兵甲之事,季某回去便安排人手,全力赶造,至于材料与工费,待我回山后与几位长老商议,再报与殿下知晓。”

  沈天正要说话,厅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常思谷一袭青袍,须发飘拂,大步踏入厅中。

  他身后,梁寂、邹观海、宗璃三人与诸战王也尾随而至。

  常思谷行至沈天身前,拱手一礼:“侯爷,老夫方才见后山药园灵机充沛、药气氤氲,竟丝毫不受外界时序紊乱、天地异变的影响。老夫斗胆一问,不知侯爷是用了何等秘法,竟能使灵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依旧长势喜人?”

  他语声诚恳,眼中满是探究之色:“若侯爷不吝赐教,我药王谷愿与侯爷全面合作——丹药、灵脉、灵田,乃至我药王谷的一切资源,皆可共享。

  此外我药王谷地处楚虞边境,此番天意崖之事后,必定要遭受万妖神庭报复,我药王谷的护山大阵虽是镇国层次,却未必挡得住那两位神王的全力一击。届时还望侯爷出手相助,救我药王谷于危难。”

  梁寂、邹观海、宗璃三人对视一眼,也上前一步。

  梁寂拱手道:“殿下,我西神妖院也愿与殿下全面合作。妖院中的灵田、灵脉、丹药、符箓,皆可对殿下敞开。妖院中的弟子,若殿下看得上,也可择优选入镇北侯府效力。此外,妖院的护山大阵虽强,却未必能挡得住万妖神庭的报复,届时还望殿下援手。”

  邹观海与宗璃亦点头附和,语声恳切。

  沈天闻言神色一肃,拱手环视四人:“诸位言重!药王谷与三大学院皆是我人族道统传承,沈某岂能坐视其毁于妖神之手?至于诸位所言的全面合作,沈某求之不得。

  至于护山之事,诸位也可放心——万妖神庭若敢对诸位的宗门动手,沈天必不坐视!”

  四人闻言微喜,齐齐躬身致谢。

  ※※※※

  此时,三千里外,一座无名荒山之巅。

  夜风凛冽,将山巅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一袭玄黑飞鱼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司马极。

  他面色阴沉如铁,眸光如刀,死死盯着东南天际那道正在远去的飞舟尾迹。

  那是高明的座舰。

  “消息确切?”司马极语声低沉,字字如冰。

  身后一名锦衣卫千户单膝跪地,垂首道:“回大人,千真万确。高公公方才在雪龙山城宣旨,镇北侯拒不奉诏,且出言不逊。高公公不敢多言,只能悻悻而归。”

  司马极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转身,望向北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那里,雪龙山城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于群山之间。

  “沈天不愿归京,狼子野心,已然昭显!”司马极语声沉冷,一字一句。

  “传令,宣、德、元三州九十三万大军,需在一日内就位。布防于镇北侯府边境,严阵以待!另,朝廷派驻镇北侯府的一应文武将官,限三日内尽数回朝,不得有误。若有人敢与镇北侯府暗通款曲,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

  司马极遥望北方那片暗金色的光幕,眸光幽深如渊:“还有,即刻调动我朝在镇北侯领地内的所有暗探眼线,我要他们在镇北侯辖下各州府四处纵火、散播谣言、挑拨离间、制造动荡。总之,要让镇北侯府治下不得安宁,疲于奔命!”

第841章 起复(二更)

  一日后,京西定州州城定元府前线。

  晨光熹微,将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古城镀上一层淡金。

  城墙上下,血迹斑驳,箭痕累累,多处垛口已被轰塌,守军的尸体堆积在墙根之下,尚未完全清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气息,混杂着血腥与焦臭,令人作呕。

  沈八达的大帐设在城北三里处的一座土丘之上,地势开阔,可俯瞰整座定元府城。

  帐前五百金阳亲卫列阵肃立,甲胄森严,战戟如林。

  帐内,司礼监随堂太监周安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上下审视着眼前的沈八达。

  这位权倾朝野的西厂督公一袭玄黑蟒袍,发束金冠,立于帅案之后,腰杆挺得笔直。

  那气度沉稳如山,又似深潭无波,仿佛即便天塌下来,也休想让此人皱一下眉头。

  一双幽深的眼眸亦无丝毫躲闪,坦然迎着周安的目光。

  周安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双手展开。

  “沈督公,请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厂督公、司礼监秉笔、御马监提督太监沈八达,自受命以来,督师京西,平定叛乱,朕心甚慰。然京畿重地,政务繁冗,不可无人主持。着即沈八达将所部兵马交付腾骧卫都指挥使章凡统辖,即刻回京面圣,不得有误。

  另,朕连发三诏,前二诏皆石沉大海,杳无回音。沈八达身为内臣,受朕厚恩,委以重任,乃敢如此轻慢诏旨、藐视朝廷?究竟意欲何为?

  钦此。”

  周安念罢,合上圣旨,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沈八达。

  沈八达神色不变,拱手一礼:“周公公,非是臣抗旨不遵,实是定元府已是强弩之末,最多一日便可攻下,臣在此督师近月,殚精竭虑,方有今日之局。

  若此时将兵马交付他人,临阵换将,前功尽弃不说,这三万御马监精锐、四万禁军将士的鲜血,岂非白流?请公公回禀陛下,再给臣一日时间。一日之后,定元府必克,咱家自当入京面圣,亲自向陛下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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