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神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两万五千里外,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自缝隙中踉跄而出。
杀神单膝跪地,裁天剪插在身前,支撑着祂那濒临崩溃的神躯。
祂周身鳞甲碎裂大半,暗金色的神血仍在从伤口中缓缓渗出。祂抬起头,望向杀手山的方向,那双暗金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杀意与惊惧。
“日神,真的是你——!”
祂一字一句,声如金铁交鸣,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
而此时,杀手山上空。
两轮大日悬于虚空,缓缓收敛光焰。
沈天与沈八达自光焰中一步踏出,并肩而立。
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默契,有畅快,也有几分未尽兴的遗憾。
下一瞬——二人又同时化作两团金色陨星,自万丈高空俯冲而下,朝着杀手山巅那座巍峨神殿,悍然撞去。
“轰——!!!”
金光炸裂,山崩地裂。
第768章 掠夺(二更)
双日坠落。
两轮直径千丈的煌煌大日自万丈高空俯冲而下,一左一右,拖曳着炽烈的金色尾焰,将整片夜空映照得一片金红。所过之处,虚空如被烧融的琉璃般扭曲流淌。
“轰——!!!”
第一声巨响炸开时,杀手山巅那座巍峨神殿的东南角轰然崩塌。黑曜玄岩砌成的殿壁在金色光焰面前如沙砌般脆弱,寸寸崩碎、熔化、蒸发。
殿顶那面黑色旗幡瞬间燃烧成灰烬。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震接踵而至。整座杀手山剧烈颤抖,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碎石如雨坠落。三十二层护山法禁层层亮起——淡金光幕、幽蓝冰壁、暗红血障、灰白死雾——每一层都在疯狂闪烁,拼命抵御那两轮大日的碾压。
那两轮大日所过之处,法禁光幕层层瓦解,阵基石柱寸寸龟裂,符文成片湮灭,所有法禁脆弱得像是纸片。
整座杀手山从山巅开始,一层一层地被剥开、熔化、崩塌。
神殿之内,十二位一品杀手首领立于殿门之后,透过那层正在疯狂闪烁的暗金神禁光幕,望着外面那两轮正在坠落的大日。
血衣楼主面色惨白,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暗夜堂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眼中翻涌着惊骇。天罗庄主后退半步又硬生生止住,嘴唇微微颤抖。
“沈天——他怎么会回来?杀神殿下呢?”无生阁主声音沙哑。
斩魂殿主猛地转头望向神殿深处,那里空空荡荡,那道暗金身影,那道浩瀚如渊的杀戮意志没有归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杀神殿下——被击退了?”
“不可能!”戮仙台主嘶声厉喝,“杀神殿下是接近神王的存在!怎会被两个凡人击退?”
“那另一团太阳是谁?”幽冥府主抬手指向殿外,“那不是沈天——看起来是另一尊上位级的神明!你们看祂的气息,观祂的道韵——”
似乎是——
“日神!”人群中一位杀神祭司吐出二字,声如破锣,“先天日神。”
殿中骤然一静。
几乎所有人都面色煞白,有人语声发颤:“不可能——日神陨落了几个纪元,怎会在此刻归来?即便是真的日神,又怎会与沈天联手?须知天无二日——”
话音未落——
“轰——!!!”
第三十二层法禁,碎了。
那层暗金色的神禁光幕在两轮大日的碾压下剧烈震颤!
仅仅三分之一息不到,神禁光幕便从中央开始龟裂、崩碎、湮灭。
无数碎片如暴雨般激射,又在高温中瞬间蒸发。
整座杀手山彻底暴露在两轮大日的照耀之下。
光芒炽烈到极致。方圆万丈内,空气扭曲蒸腾,山石开始软化、熔化、沸腾。
那些插满山腰的悬赏石碑成片炸裂,碑面血色符文扭曲消散。十二座杀手组织的阁楼在金光中如蜡像般熔化、坍塌、燃烧。
无数杀手从燃烧的阁楼中冲出,有的化作遁光朝山脚疾掠,有的拼命运转气血试图抵挡那无处不在的光热——可没有用。
那光热无孔不入,穿透护体罡气,灼烧血肉,侵蚀元神。
四品以下的杀手被金光照耀的瞬间便化作人形火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光焰中烧成灰烬。三品杀手多撑了片刻,却仍在三息、五息、十息后一个接一个倒下。
二品杀手逃得更远一些,却逃不出那金光的照耀。
十二位一品杀手首领也在逃。血衣楼主化作暗红遁光朝东南疾掠,暗夜堂主身形融入夜色向北遁走,天罗庄主施展遁地之术钻入山体深处——可那金光穿透岩石、穿透土层、穿透一切遮蔽。
血衣楼主的遁光最先崩溃,一道金色戟芒自虚空中探出,精准斩入他的眉心。
暗夜堂主的暗影遁法在金光中无所遁形,数道戟芒从四面八方同时斩至,一道斩入他的后心;天罗庄主在地下三百丈处被戟芒追上,丹田被斩,功体崩溃,在金光中燃烧成灰烬;另有四位同样未能逃脱。
十二位一品杀手首领,七位当场毙命,唯有五人侥幸逃出金光笼罩范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而神殿之内,大主祭源知序没有逃。
他立于殿中,双手结印,眉心倒悬的匕首印记迸发刺目的暗金光华。身后五位杀神祭司同样双手结印,六人的神力、气血、神念交织成网,苦苦维持神殿最后几层残存的禁制。
“殿下——!”源知序嘶声狂吼,声音沙哑凄厉。
他在等杀神归来,等那柄裁天剪再次剪落,等那座浑天金斗再次张开。
可没有回应。那道暗金身影没有归来,那道杀戮意志也没有重现,唯有那两轮大日仍在缓缓下压,仍在将整座杀手山一层一层熔化、崩塌!
殿顶开始熔化。黑曜玄岩砌成的穹顶在金光中如蜡般软化、流淌、滴落,熔化的岩浆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殿壁开始龟裂,无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整座神殿都在颤抖,都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那五位杀神祭司撑不住了。最左侧那位面色惨白,衣衫开始燃烧,三息后化作人形火炬烧成灰烬。第二位紧随其后,护体罡气破碎,血肉蒸发,身躯轰然炸裂。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一个接一个地在金光中燃烧、炸裂、消散。
源知序没有回头。他依然双手结印,面色惨白如纸,七窍渗血,罡气明灭不定——可他依然死死撑着。
殿顶终于彻底熔化,大块岩石脱落砸下。殿壁轰然倒塌,整座神殿在金光中彻底崩塌。
源知序立于废墟之中,双手依然保持着结印的姿态。
他抬起头,望向那两轮悬于虚空的大日。那光芒太过炽烈,他看不清那两道身影的面容,只能看见两团金色的、燃烧的、不可直视的光。
他的衣衫开始燃烧。袍角、衣襟、整个身躯——火焰从外而内,从皮肤到血肉,从血肉到骨骼,从骨骼到神魂。他感到了痛,撕心裂肺的痛,深入骨髓的痛。
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息,也没有惨叫。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两年前第一次接到刺杀沈天的悬赏,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官,才刚加入神鼎学阀;一年前沈天被封平北伯后入京,他又接下了一次任务,派出的杀手却一个都没能回来;去年沈天击溃岳青鸾,连杀神都开始重视,却仍无可奈何。
五个月前沈天在大学宫斩杀两尊妖神,又在天京逼退殿下,让他开始忧虑,后悔;而今夜——沈天亲临杀手山,与另一轮大日联手,将杀神击退,将整座杀手山夷为平地。
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后悔没有在沈天羽翼未丰时倾尽全力将之扼杀。他后悔接下那些刺杀任务,后悔与沈天为敌,后悔为杀神殿下招来这灭顶之灾。
可惜,没有如果——
金光吞没了他最后一丝意识,他的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红星屑,飘散在夜风之中。
废墟之上,两轮大日缓缓收敛光焰。
沈天与沈八达自金光中一步踏出,并肩立于虚空。沈八达抬眸望向山体下方:“宝库,一万七千丈。”
沈天右手抬起,通天彻地。一道翠绿光柱贯入山体深处,岩石如水面般向两侧排开,露出一条笔直通道。二人化作两道金色流光,没入其中。
第一层禁制碎了,第二层碎了,第三层、第四层——两轮大日所过之处,禁制光幕如纸糊般脆弱。不过三息,二人便已穿透所有禁制,落入宝库之中。
宝库方圆千丈,四壁黑曜玄岩,地面铺金砖。紫檀木架上摆满玉匣、锦盒、瓷瓶。沈八达抬手虚引,一只玉匣飞入掌中,内是十二枚太阴玄珠。
沈天打开一只锦盒,内是三块太阳精金。
他精神一振。
连太阳精金都有三块,这位杀神殿下果然豪富——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东侧那排木架上。
那边二百五十只巨大暗金箱盒整齐码放,他抬手虚引,最上方的箱盖弹开——内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色战甲。
赫然是一百套五品金阳神甲!
他打开第二只,也是全五品!第三只,全六品!第四只,全四品!
整整二百五十只箱盒,二万五千套金阳神甲,四品到六品不等。
沈天毫不客气,吞天袋袋口张开,将整排木架上的箱盒尽数吞入。
他随后又找到大量甲胄与兵器,什么‘混元神甲’,‘孔雀天甲’,大虞禁卫军专用的‘神禁黑甲’,‘神罡连弩’等等,都是万套起步!
最让他惊喜的是,这里还有大量的灵植种子与树苗,从三品到一品,总数达二百余类,有许多沈天都没见过。
沈八达也全速搜刮,将那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分门别类,价值连城的全都用罡力送过来。
“混沌元液。”沈八达从一只玉匣中取出一只玉瓶,瓶内悬浮着拳头大小的混沌色液体,散发着天地初开时的原始气息。“十二匣,每匣十瓶,够用了。”
沈天也从一只锦盒中取出两瓶无极之灵,唇角笑意更深:“无极之灵五十六瓶,我看这位杀神殿下,才是真正的财神。”
便在此时——沈八达心神一动,猛地抬头,眸光穿透层层岩石落向杀手山上空。
“走。”
沈八达神色凝然,语气不容置疑。
沈天神色一凛,当即收敛吞天袋,二人化作两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沿着来路疾掠而出。
冲出山体后,沈八达抬眸望向东南方向——那里,三道浩瀚如渊的神力波动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那竟是三位实力可追神王级的强大存在——杀神!瞬神!三世王!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施展金光纵地,两道金光撕裂虚空,朝着西北方向疾掠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三息之后,三道神力同时降临杀手山。
杀神暗金身影立于废墟之上,垂眸俯瞰着脚下那片仍在燃烧的焦土,不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手骨节也持续发出震爆。
瞬神立于祂身侧,身形飘忽如烟,三世王负手立于虚空,俯瞰着整座杀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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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山废墟上,瞬神凝立虚空,神念似无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掠过崩塌的山体、熔化的殿基、碎裂的碑林,捕捉着战场残留的每一丝气息、每一缕道韵。
片刻后祂睁开眼,语中带着难以置信:“先天日神?祂竟真的归来了?”
杀神一声冷哼,右手捂着左肋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祂的力量还能有假?”
那暗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焦黑的岩石上,灼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祂的面甲已碎裂大半,露出那张刚毅却苍白的面容,一双眼正俯瞰着脚下那片仍在燃烧的焦土。
曾经巍峨的神殿,已经只剩满地碎砾。
黑曜玄岩砌成的殿壁被熔化后又冷却,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具被烈火焚烧过的巨兽骨架。
殿顶那面绣着倒悬匕首的黑色旗幡早已化为灰烬,连一丝残片都未曾留下。
山腰处,十二座杀手组织的阁楼尽数坍塌。血衣楼的暗红楼阁化作一滩熔化的琉璃,暗夜堂的青石殿宇崩碎成满地碎石,天罗庄的九层高塔从中断裂,上半截不知飞去了何处。
那些密密麻麻插满山腰的悬赏石碑成片倒伏,有的从中断裂,有的表面龟裂,碑上的血色符文在纯阳之力的灼烧下扭曲、消散,已辨不出原本的字迹。
更有数十上百位名震天下的顶级杀手,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此刻都化作了焦黑的灰烬,散落在废墟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混杂着神血蒸发后的奇异气味,令人作呕。
杀神眼中翻涌着愤怒、痛心与无奈。
这座杀手山,是祂经营了数万年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