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皇帝闻言与韩文昭对视了一眼。
这四件中的前三件都是最顶级的法器材料,可以助人铸就最顶级的血脉力量与道基。
据说章玄龙与步天佑至今还没有凑齐九个法器部件,就是因缺乏此类材料。
沈天的法器部件,据说到现在也只有五件。
至于九转大还丹,更是珍贵无比,可令濒死者起死回生,是保命续命的至宝,还能强化体魄。天德皇帝知道雷狱战王正在洗练肉身,图谋脱离大虞官脉,而此物对雷狱战王大有益处。
天德皇帝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大善!汝可即刻联系平北伯,他能尽忠王事,朕心甚慰,平北伯所请,朕也准了,让他放手去做,请不周三位尽快修复。此外,朕知八达亦修纯阳阳火之法,那太素曦核,朕也赐你一份便是。”
沈八达当即跪伏,叩首道:“臣,谢陛下隆恩!”
天德皇帝摆了摆手,随即行至殿门,遥望星州方向:“不能再拖了,朕得提前前往星州,传旨下去,明日一早,朕便启程前往星州。朝中诸事,按方才议定的办。”
他听闻地宫之变后,就对太初镇界图,还有图内的人族传承势在必得。不过现在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诸神,那就必须拖延时间,直到他完全掌握先天封神的力量之后再收取。
但只凭地宫那些人,扛不住诸神镇压。所以他必须亲自前往,甚至亲自出手。
他与诸神,与那些上古遗族之间,也势必有一场激烈的博弈。
司马极、韩文昭、沈八达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
天边只留最后一缕残阳之际,天德皇帝登上他的座舰‘封神号’。
都知监掌印太监曹谨立于天德帝身后,手中拂尘一扬,尖锐的声音穿透暮色:“起——驾——!”
这艘千丈战舰的三十六面巨帆瞬时张开,帆面流转的淡金色灵光,将整座朱雀门广场映得一片通明。
舰身随后缓缓升空,周围荡开层层空间涟漪,那千丈巨舰的阴影投落下来,如一条移动的浮空巨鲸。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齐齐躬身。
沈八达一袭玄黑蟒袍,立于群臣最前,撩袍躬身。
他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那是几个科道言官在抹眼泪,也不知是真伤心还是做给旁人看的。
内阁首辅宋观立在他身侧,面色肃穆,嘴唇微动,似在默念什么,周秉正面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赵汝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战舰越升越高,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三十六面巨帆残留的金光在虚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如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长虹,久久不散。
“恭送陛下——!”随着御用监提督太监的声音响起,群臣也齐声高呼:“恭送陛下——!”
沈八达直起身,目送那道金虹缓缓消散。
此时暮色渐深,城楼上已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群臣三三两两地散去。
宋观走过他身侧时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神色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负手走向朱雀门外。
周秉正与赵汝言则拱了拱手,笑容意味深长的离去。
不过片刻,朱雀门前便冷清下来。
岳中流自城门阴影中走出,默然立于沈八达身侧。
沈八达从天穹收回目光:“稍后就把你的第九个法器部件融了。”
岳中流身形微微一震,随即凝声道:“是。”
他面色无比凝重。
岳中流才刚晋升一品,按照常理,法器部件融得越少越好。
虽然融入的部件越多,战力就越强,但承载的器毒也越多,会直接影响寿命与日后的修行。
可如今形势已容不得他计较这些。
自督公执掌西厂以来,查鲤跃龙门、清宫廷财政、整饬御用监御马监——桩桩件件,无不触犯权贵利益。朝堂之上,不知多少人恨他入骨;宫墙之内,不知多少人欲除之而后快。
那些人之所以隐忍不发,不过是因督公始终身在京畿,在天子眼皮底下。
如今天子离京,远去星州。
他们主仆二人,已失了天子的庇护。
那些人绝不会放过这机会。
若他们主仆活不过今夜,岳中流要那长生的寿数又有何用?
且自天牢中脱身那一刻起,他的命便已交给督公。
沈八达点了点头,语声平淡如常:“今日我仍要值守司礼监,今日子时回府,你可传令聂隐、裴叔业二人至宫外等候。”
岳中流眉头微蹙。
聂隐与裴叔业,是督公半年前重金招揽的两位供奉,都是邪修出身的二品御器师,战力可比肩一品,最近几个月,督公使唤这二人,办了不少大事。
岳中流却对这二人始终放心不下,心存戒备。
第743章 震惊(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子夜时分,星州。
天穹之上,一艘千丈巨舰撕开云层,缓缓降临。
而在战舰下方,一片绵延三十里的庞大军阵,正静静等候。
那是大虞从星、徽、会、开、田五州调集的七十万大军。他们列成七十个方阵,横竖成线,间距如一。
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战戟如林,旌旗蔽空。七十万人的气血贯通,在军阵上空凝聚成一道粗如天柱的血色光柱,直贯九霄。
当封神号的阴影投落下来,七十万将士齐齐俯首,甲叶碰撞之声如金属狂潮,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陛下驾到——!”
随着曹谨尖锐的声音穿透夜空,封神号缓缓降落,舰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整片大地都微微一颤。
舰门开启,天德皇帝一袭玄色常服,负手步出。他身后紧跟着曹谨与四名内侍,再往后,是十二名身着玄黑飞鱼服的带刀御卫,人人气息沉凝如渊,眸光如电。
战舰下方,六道身影早已率众将列阵恭候。
当先一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身着二品文官袍服,正是莽苍行省总督韩崇。他身后五人,皆是身形魁梧、甲胄鲜明的武将——星州总兵赵烈、徽州总兵孙仲武、会州总兵马腾、开州总兵周德兴、田州总兵吴杰。六人身后,数十位参将、游击肃立如林,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天德皇帝立于舰首平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大地。
韩崇率众将齐齐躬身,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数十道声音汇成洪流:“臣等参见陛下!”
天德皇帝没有让他们起身。他眸光淡淡扫过这六道躬身的身影,那目光平淡如水,却让六人脊背发凉,心神骤然一紧。
“拿下。”
随着天德皇帝二字轻吐,十二名带刀御卫如鬼魅般掠至六人身侧。
他们刀锋出鞘,寒光如雪,将六人团团围住。四名内侍同时抬手,四道金色锁链自他们袖中激射而出,将韩崇与五位总兵的手腕、脚踝、脖颈层层缠绕。那锁链之上,皇道符文流转不息,六人只觉体内气血骤然凝固,真元如被封印,连动弹都变得艰难。
韩崇面色骤变,猛地抬头:“陛下!臣自任职以来,清廉自守,勤政爱民,凡事以朝廷为重,以陛下为念!陛下这是何故?臣所犯何罪?”
他身后五位总兵亦纷纷抬头,面色青白变幻,有的惊怒,有的惶恐,有的茫然。赵烈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被那金色锁链压制得连呼吸都困难。
天德皇帝冷冷看着他:“朕可曾有旨,令汝等调集五州兵马,云集莽苍山下?”
韩崇身躯一震,神色错愕。
天德皇帝继续问:“朕派驻星州的两队带刀御卫,如今又在何处?”
韩崇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段话:“陛下,您派驻星州的两队带刀御卫,已奉臣之令,进入地宫,协助诸神作战。”
他嘴里嗫嚅了一下,想说调兵与调人都是九霄神庭那些神上的旨意,可当他触及天德皇帝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他随即心生明悟,深深叩首,额头触地:“臣——知罪。”
五位总兵亦纷纷跪伏,皆身躯微微发颤,浑身瘫软。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转向军阵前方。
那里,有一道身着玄黑飞鱼服的身影飞遁而至。
那人年约四旬,面容精悍,正是司马极月前派驻星州的锦衣卫镇抚使陈昭。
他行至舰前,单膝跪地,抱拳躬身:“臣陈昭,参见陛下。”
天德皇帝微微颔首:“地宫内情况如何?”
陈昭抬起头,面色凝重:“陛下,如您所见,莽苍山内天枢地维神湮大阵与先天神枢阵、六极戮神阵对抗愈演愈烈,地宫内部战斗也一直持续,波及周边。
如今地宫内仍处于内外断绝状态,臣无法得知内部消息,自司空玄心现身之后,臣先后遣了三批人手进入,共计四十七人,至今无一人传回音信。”
天德皇帝眉头微蹙,抬眸望向莽苍山。
夜色之下,那座曾经巍峨的山脉已成了一片废墟。
那座绵延五千余里的山脉,此刻已面目全非。主峰坍塌大半,山体崩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沙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山脚下的树林、田野、村庄尽数掩埋。地脉浊气如喷泉般从裂痕中涌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光泽。
而在那崩塌的山体深处,两座神阵的力量如两片天穹倾覆,下面则是一层青灰色的光幕——那是天枢地维神湮大阵,此刻正与两股更加浩瀚的力量激烈对抗。光幕之上,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又在太初镇界图的伟力下一次次弥合、重生。
三股力量的对撞,将方圆数百里的虚空撕扯得支离破碎。无数道漆黑的裂痕横亘于天穹之上,有的长达千丈,有的细如发丝,边缘流转着湮灭万物的灰白光华。
时序乱流如怒龙般从裂痕中涌出,在虚空中疯狂肆虐,所过之处,光线扭曲,声音湮灭,连时间流速都变得紊乱不堪。
天德皇帝眼神微凝。
这地宫内部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那座天枢地维神湮大阵内部应已修复部分,投影之阵得了内阵支撑,神威大增,与两座神军大阵对抗竟不落下风。
他随即右手抬起,五指舒张。
一枚通体玄黄、方圆九寸的玉玺自他掌心浮现——正是传国玉玺,统御八荒,皇极镇世。
玉玺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的规则都为之一凝。
天德皇帝屈指一弹,那玉玺便化作一道玄黄流光,朝着莽苍山废墟的方向激射而去。
流光所过之处,那些横亘于天穹的漆黑裂痕如被无形之手抚平,自行弥合;那些疯狂肆虐的时序乱流如被冻结,凝固在半空;那弥漫的灰白雾气如雪遇沸汤,瞬息消散。
“轰——!”
玄黄流光撞入那层青灰光幕的瞬间,整座地宫都微微一颤。一道笔直的通道,自地宫入口一直延伸至深处,沿途所有的禁制、阵纹、能量乱流,都被那股皇道之力强行镇压、排开、稳固。
便在此时——地宫上方的虚空骤然凝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那威压炽烈如焚,霸道绝伦,如一轮真正的太阳悬于头顶,将方圆百里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赤红。
所有人都只觉一股窒息般的灼热扑面而来,体内的水分开始沸腾,气血开始燃烧,就连神魂深处都传来阵阵灼痛。
天德皇帝抬眸望去。
只见万丈高空之上,一道赤金身影正缓缓显化。
那人身披暗金与赤红交织的神铠,每一片甲叶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神焰。
祂赤发如烈焰升腾,面容刚毅,双眼赤红,正是先天火神。
祂就像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与‘火’相关的法则,都在向祂俯首称臣。
“大虞天子,”先天火神开口,声如天雷炸响,震得方圆百里的虚空都在微微一颤,“如今大虞四境不宁,天灾频发——北邙百族屡犯边境,南江水患连年不绝,西疆地震死伤无数,各地妖魔更是猖獗横行,借势而起,祸乱地方。你不在天京坐镇,治理朝政,安抚百姓,来此作甚?”
天德皇帝洒然一笑,拱手一礼:“听闻圣贤院大学宫有第四层现世,此乃我人族传承之地,朕身为人族之主,自当前来一观。”
先天火神漠无表情:“大学宫第四层,是建在太初镇界图内,那太初镇界图,久远之前是巫族的传承之宝,巫族被我九霄神庭夷灭,此物便该由我神族所有,与你们人族无干!且神帝陛下有令,务必取回此器,避免被宵小妖魔窃据,用以祸乱天下,陛下,你是要与我神庭为敌吗?”
天德皇帝将双手负于身后,语声从容:“火神殿下此言差矣。朕岂有与神庭为敌之意?可殿下之言,未免强词夺理。我人族昔日与巫族通婚,族中多有巫族血脉,继承此器,名正言顺!
且那太初镇界图中,还有我人族十大天干重器——那是我人族先贤以无数心血炼就的传承至宝,朕万不能令这些器物落入他人之手。且这些器物在朕手里,正可镇守天下,庇护苍生,岂不也合神帝陛下安定四方之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恐怖意志,在虚空中悍然对撞!
天德皇帝周身的皇脉帝气如怒涛翻涌,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尊高达千丈的巍峨真神——祂左手托举传国玉玺,右手虚握造化之力,周身萦绕着统御八荒、镇压万法的无上威仪。
先天火神身后,也有暗金神焰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化作一具高达千丈的火焰巨神——那巨神通体由最纯粹的暗金神焰凝聚而成,每一寸肌理都流淌着焚尽万物的至高道韵。
两股强横无匹,浩瀚如海的意志,在虚空中悍然对撞!
“轰——!!!”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以二人意志对撞点为中心,方圆万丈的虚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就连那永恒流转的天地灵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混乱。
下方那七十万大军的军阵,被这股余波震得剧烈荡漾,无数将士闷哼一声,七窍渗血,却仍咬牙挺立,不敢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