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神血如瀑布般喷涌。
翳鸟的身形在虚空中猛然僵住,那双幽绿的眼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祂张了张嘴,想要发出最后的嘶吼,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金色光焰自伤口处疯狂蔓延,瞬息间吞没祂的全身。
鳞甲熔化,血肉蒸发,骨骼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不过千分之一个呼吸。
沈天斩杀翳鸟后没做任何迟疑,煌煌大日骤然收敛,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朝着地宫三层的方向疾掠而去。
金光之中,赫然是一只翼展十丈的大日金乌。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超越思维,快到仿佛无视了空间本身的存在。
他离弦的瞬间,便已在千丈之外;第二息,便已至地宫二层与三层的交界处。
可先天火神更快。
先天火神甚至没有追,祂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一瞬间,整片地宫二层的虚空都开始燃烧——此时整个虚空都被作为燃料,从根源处迸发出炽烈的白光。
方圆千丈之内,所有属于‘火’的规则都在向祂俯首称臣,所有不属于‘火’的存在都在被祂的权柄排斥、驱逐、焚灭。
沈天只觉周身一沉。
他赖以化身大日的纯阳之火,正在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
那轮煌煌大日的光焰,在先天火神的意志下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那是火神对一切火焰的天然凌驾。
火神所在之处,万火臣服,诸焰归寂!
他的遁光也开始减速。不是他的速度慢了,还是整片虚空的规则,在被先天火神的权柄改写。
所有与‘火’相关的法则——纯阳、光热、燃烧、升腾——都在向祂俯首,都在被祂剥夺。
沈天每遁出百丈,便觉自己与那轮大日的联系弱了一分;每跨越一重禁制,便觉体内的纯阳真元滞涩一分。
那是力量的碾压,也是权柄的压制。
是执掌火之根源的御道神王,对一切火焰之属的天然主宰!
沈天当机立断,周身纯阳真元尽数内敛,转而以神通‘纵地金光’催动身形,化作纯粹的光之流。
那是旭日王从先天日神处继承,又穷尽一生打磨至化境的极速之道,可快到无视太虚之法,快到连火神的权柄都无法完全捕捉。
那金色流光撕裂虚空,划出一道横贯二层的光痕。
火神的意志可以压制火焰,可以改写火的法则,可以令万火臣服——但光不是火。
光是日之形,是日之速,是日之巡天轨迹。
火神可以镇压火焰,却无法镇压光的速度。
他的身形时而左折,时而右转,时而骤然拔高,时而俯冲而下。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到毫巅,每一次穿梭都恰好从火神权柄最薄弱处掠过。
先天火神的目光微微一凝。
祂的右手缓缓收拢,那笼罩整片虚空的火之权柄也随之收缩。
祂在压缩沈天的遁逃空间,在收拢那张无形的火之罗网——可那金光太快。
祂的权柄每收缩一分,那金光便已遁出百丈;祂的罗网每收拢一寸,那光痕便已从缝隙中穿出。
沈天的身形已如光离弦,一头扎入地宫三层。
而就在先天火神追着沈天,落入三层的瞬间,整座天枢地维神湮大阵骤然一亮,无数道粗如殿柱、通体漆黑如墨的湮灭神雷自阵图中轰然劈出,朝着紧追而来的先天火神倾泻而去。
先天火神面色不变,一道道千丈火刀斩出,将当头劈落的湮灭神雷全都斩碎,
祂竟顶着那漫天的湮灭神雷,持续追击着那道金光。
仅仅三息,先天火神已追至沈天身后三百丈处。
祂右手抬起,一道千丈火刀再次凝形,刀锋朝着沈天化身的大日金乌,悍然斩落——
便在此时——
三道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恐怖伟力,同时在地宫爆发。
而地宫二层,章玄龙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星君虚影轰然显化。
他双手结印,眉心一点灰色波纹悄然荡开——那波纹初时仅如发丝,转瞬间便扩散至千丈、万丈,所过之处,万物皆寂。
北斗注死!
且那灰色波纹之中,还有一道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力量在涌动。
那是北辰天枢——北天学派的至高神器,此刻正被章玄龙以无上意志引动,将北斗注死的神威催至极致。
右侧,戚素问一袭玄紫宫装,身后那尊三头六臂的寂灭雷神虚影已完全凝实。六条手臂各持雷锤、电戟、紫电梭、雷霆锁链、雷狱印、寂灭雷矛,六件神兵虚影同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混沌雷光。
万雷天裁!
那六道雷光在虚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道紫到发黑、粗如天柱的混沌神雷,撕裂虚空,朝着先天火神轰然劈落。
正前方,步天佑一袭月白长袍,自虚空中一步踏出。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先天火神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咫尺天涯与一指无涯!
那一指点出的瞬间,先天火神周身的虚空骤然折叠。明明步天佑的指锋距离祂尚有千丈之遥,可在咫尺天涯的神通之下,那千丈距离已被压缩成方寸之间。
指锋之上,无涯指力凝而不散,直直点向先天火神眉心。
先天火神的瞳孔,也为之收缩。
这竟是三大真知级至高神通!
第740章 神煞阵旗(一更)
大真知级至高神通轰向先天火神的瞬间,正在沈傲遗藏附近的司空玄心蓦然回首。
他那双银白的眸子穿透层层废墟,落向地宫二层那片正在崩裂的虚空。
身后那双百丈羽翼微微收拢,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讶异。
“北斗注死,万雷天裁,还有——天地无涯!”
“这个时代的人族,也有此等英杰?”
高空之中,三尊神王也同时将目光投注下来。
祂们不约而同,以略含忌惮的视线,看着章玄龙、戚素问、步天佑三人。
而在地宫三层深处,一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废墟之中,一道巍峨身影正悄然隐伏。
血魁战王高达五丈的巨躯半蹲于一座坍塌的殿柱之后,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遭的灰白雾气几乎融为一体。
他那双幽绿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地宫二层的方向。
“人类。”他吐出二字,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喉咙深处滚动。
那两个字里,有惊讶,有沉重,有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
地宫三层。
先天火神只觉周身一沉。
北斗注死的灰色波纹渗入祂的神躯,从根源层面开始瓦解祂的神力根基。
那力量无形无质,如附骨之疽,顺着祂的神性脉络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暗金神焰明灭不定,神力运转出现道道滞涩。
万雷天裁的混沌雷光同时轰至,紫到发黑的雷柱撕裂虚空,狠狠劈在祂的神躯之上。
那雷光霸烈绝伦,蕴含着裁决与毁灭的至高道韵,灼烧着祂的神魂本源,让祂那执掌火之根源的权柄都在这一刻微微颤栗。
而无涯指力,则从四面八方封死了祂所有的退路。
步天佑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将先天火神周身的虚空层层折叠、压缩、锁死。
咫尺天涯的神通之下,空间不再是距离,而是一张无形无质的囚笼,将祂死死锁在其中。
三道真知级的神通交织成一座无形的囚笼,将这位御道神王死死锁在其中。
可就在三大神通轰至的刹那,先天火神的身形骤然化作一团暗金火焰。
那火焰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火线,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每一根火线都细到极致,快如流光,从那三道神通交织的缝隙间穿梭而过。
北斗注死的灰色波纹绞碎了七成火线,万雷天裁的混沌雷光湮灭了两成,无涯指力封死了最后那一成中的大半——可仍有极少数火线,从三道神通的夹缝中穿了出去。
它们在百丈之外重新凝聚,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冲天而起。
从火神化焰,到遁出地宫,整个过程不过千分之一个呼吸。
三道神通失去了目标,在地宫三层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北斗注死的灰色波纹、万雷天裁的混沌雷光、无涯指力的虚空伟力,三股真知级的力量在虚空中疯狂交织、湮灭、炸裂。
以对撞点为中心,方圆三千丈的虚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
时序被撕裂,空间被扭曲,因果被斩断,就连那永恒流转的天地灵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混乱。
整座地宫都在剧烈震颤,殿顶簌簌落下石粉,四壁的禁制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造成更大的破坏前,太初镇界图再次发力,吸收这些真知级的冲击!
此时在五万五千丈高空。
先天火神的身影在神辇上重新凝实。
祂端坐于辇中,周身暗金神焰微微跳动,面色如常,气息平稳。
可祂右手垂在膝上,那只手——掌心的神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剥落。
那是北斗注死留下的创伤。
这从神性根基自然滋生的衰败,正沿着祂掌心的脉络缓缓蔓延。
先天火神垂眸,看着自己那只正在衰败的手。
祂沉默了片刻,才望向地宫方向。
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杀意:“神鼎学阀。”
祂一字一句,声如惊雷,在虚空中回荡。
地宫三层。
沈天所化的大日金乌收敛金光,恢复人形。
他周身金色光焰缓缓内敛,面色微微发白,气息却仍平稳如常。
刚才的大日巡天消耗极大,损耗了他七成的元力。
之后为躲避火神施展纵地金光,也是每个呼吸时间,都要耗去他海量真元,便是沈天的三品九阳天御功体加上混元珠也支撑不起。
沈天稍作调息,便意念遥感,向章玄龙、戚素问、步天佑致谢:“多谢师伯、战王、师尊出手相救。”
章玄龙一声轻笑:“一家人,不必多礼。”
戚素问哼了一声,凤眸中却漾开一丝笑意:“口头感谢没用,以后记得还我,要五个时辰!”
沈天心里一颤,便若无其事的应下。
他的功体即将突破至二品,届时情况又不一样了。
致谢之后。沈天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地宫二层南侧那片废墟上空。
长右与诸犍,还有汪荃与碎灭战王众人正立于一座坍塌的殿柱旁,两尊妖神周身的气息仍未完全平复。
超光与翳鸟陨落的余韵仍在虚空中残留,祂们真灵散化的金色光屑,正在昏暗中流逝闪烁。
沈天立于虚空,负手俯瞰着那两尊妖神,唇角微微上扬:“诸位还没走啊?”
那声音平淡如常,甚至带着几分随意。可落在那两尊妖神耳中,却如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