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640章

  沈八达沿着长长的汉白玉御道向南行去,脚步不停。待行至太和门时,他忽然微微侧首。

  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一点金光悄然亮起。

  大日天瞳,悄然睁开。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殿宇,穿透那厚重的宫墙,穿透一切遮蔽与阻隔,落向紫宸殿深处——

  沈八达离去后,天德皇帝仍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周身的气息,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那原本就浩瀚如海的皇脉帝气,此刻正以某种规律涌动、汇聚、压缩。

  而在那气运海洋的最深处,隐隐可见一团紫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光芒之中,隐约有一枚残缺的神印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神印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那是封禁与敕封的权柄,是先天封神的本源烙印。

  天德皇帝,正在炼化这枚神印。

  沈八达却还看到那神印深处,有一团虚幻的真灵在缓缓成形。

  那真灵的面容模糊难辨,却透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那应是先天封神残留的真灵。

  更令沈八达凝眉的,是天德皇帝自身。

  那具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躯体,气血,乃至五脏六腑,此时与先天之神的生命形态极端相似。

  那已不是纯粹的人。

  沈八达的大日天瞳随后微微转动,望向宫中更深处。

  那里,有一座被重重禁制封锁的殿宇。

  禁制之后,隐约有一股极其霸道、极其邪异的灵机在缓缓脉动。

  那灵机之强,让他眉心的大日天瞳都微微刺痛。

  沈八达心中一沉。

  这股气息——该不会是那事物?

  这位当代人皇,他究竟想做什么?

  而此时,在京城深处,一片奇异的神秘虚空中。

  两道面貌模糊的元神,相对而立。

  其中一道浑身缠绕着淡淡的金黄色光晕,那是皇脉帝气的显化。

  此刻其情绪中满是愤怒与惊惶。

  “你们刺事监先前是怎么承诺的?”他的声音歇斯底里:“你们说最多一个月内,岳青鸾就能打到燕山脚下,届时天德的注意力必将北移,无暇再关注京城之事!可现在呢?”

  另一道元神笼罩在幽暗的雾气中,面容模糊难辨,唯有一双眼眸幽冷如霜。

  他静静听着,神色不变:“实在是北地形势,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我们也没想到,沈天居然能击败岳青鸾。此人乃旭日王真灵转生,这我们是知道的,但他能做到这个程度——以三品之身对抗那位军神五个时辰,逼其溃退——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意料之外?”那皇脉帝气缠绕的元神冷笑一声,声音愈发尖锐,“你们一句意料之外,就能轻飘飘地揭过?你可知本王的处境何等尴尬?如今本王已提前暴露,虽有妖神天讹遮掩,可沈八达已得天德授权,他迟早会查到本王头上!父皇的力量也在不断增长,终有一日会破除讹神之力——届时本王如何自处?”

  那幽暗的元神微微摇头,语声依旧平静:“殿下放心。您是我们全力扶持的对象,绝不会让沈八达轻易查到您头上,况且,此人已是天德帝最重要的臂膀羽翼之一,被我们列入必须剪除的对象。只待合适的时机——”

  “至于那沈天,更活不了多久。您需知,九霄神庭至少有三位神王,不愿见旭日王苏醒。此子既是旭日王真灵转生,那几位神王必欲除之而后快。”

  他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冰冷:“天德已获罪于两大神庭,九霄神帝、万妖元皇,皆欲除他而后快,他是注定要万劫不复的,只是早晚而已。”

  那道皇脉帝气缠绕的元神闻言,神色稍霁,却仍难掩忧虑。

  “你们既有此心,为何不现在出手?”他盯着那幽暗的元神,眸光锐利:“沈八达在宫中的权柄日益壮大巩固,沈天的修为势力也与日俱增,你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一定要等到他们羽翼丰满,养虎成患?”

  “怎么可能?”那幽暗的元神失笑出声,“沈八达毕竟身在京城,行踪谨慎,又在天德帝的眼皮底下护着,我们不方便动手,至于沈天——那几位神灵是在等,等更多的旭日王真灵在沈天身上汇聚,如此,才能一举剪除,永绝后患。”

  他望向虚空深处,眸光幽远:“估计也不用多久了。”

第673章 战后处置(一更)

  岳青鸾回到军中时,她麾下诸将已经布置好了一座临时营地。

  但军中的气氛一片低迷。

  中军大帐设在一处无名山坳之中,四面环山,地势隐蔽。帐外数千勾陈亲卫甲胄森严,列阵环护,戟刃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寒芒。

  岳青鸾一袭月白战袍,面色平静如水,步入大帐。

  帐中众将早已候立两侧,见岳青鸾入内,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人人面色凝重,目光低垂,不敢与她对视。

  “起来吧。”岳青鸾在主位坐定,眸光扫过帐中诸将,“罗预,伤亡如何?”

  勾陈亲卫主将罗预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语声沉痛:

  “禀总帅——神象军战死一千九百二十七骑,重伤二百三十一骑,玄甲神军——十六万精锐边军,战死六万七千余众,重伤一万二千余人,轻伤三万余,所有诸军残存约九万,士气低迷,亟需整饬!龙州总兵薛锋以下,战死二品副将参将六员——周雄、褚烈、裴庆、韩擎、于承佑、石决尽皆阵亡,三品万户长战死十七员,其余人等大多带伤,且因激发气血之故,需要疗养,无法再战。四品以下御器师战死三千二百余人,被俘者尚在统计,预计不下四千——”

  帐中一片死寂。

  岳青鸾静静听着,面色不变,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微微黯淡了几分。

  片刻后,她轻叹一声。

  “此战之败,在我。”

  她抬眸看向诸将,语声平静如水,却字字清晰:

  “我小觑了那位平北伯。以有心算无心,以奇袭破我之未备,此其一;我不舍撒豆成兵的材料,未能及时终止神通,分心他顾,以致大军与诸将损失惨重,此其二;我知他乃旭日王转灵,知他修九阳天御,知他背后有神鼎学阀,却仍低估了他的战力——以三品之身,硬撼我五个时辰而不败,此其三。”

  她顿了顿,微微摇头:

  “有此三失,焉能不败?”

  帐中众将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左翼第一军参将贺嵩上前一步,抱拳道:“总帅何出此言?今日之败,非总帅之过。那平北伯府藏得太深,刺事监事前信誓旦旦,说平北伯府明面上连二品都无,至多有一两头三品战兽,数百株玄橡树卫——可那食铁兽的祖兽血脉是怎么回事?那通臂神猿是何物?那冰火双翼的神傀又是何物?刺事监不但未探明敌情,反倒让我们误判形势,此乃刺事监失职!”

  右翼第二军参将燕南亦冷哼一声,语含怒意:“刺事监还信誓旦旦,说有内应相助——说的应是那孙无病与宋语琴!可昨日那孙无病,化三十丈通臂神猿,手持通天棍,与何松照大人正面搏杀!那宋语琴更召唤地母神恩力士,三十丈石人横冲直撞,将我左翼阵型冲得七零八落!这叫内应?既是内应,为何不在战场反戈一击?孙无病乃神都孙氏后人,刺事监既已将其拿获,为何又容其逃脱?还有那孙家的两件传家之宝——通臂神猿骨符与通天棍,为何都在他身上?”

  燕南越说越怒,声音拔高:

  “若非刺事监情报有误,我等岂会这般狼狈?薛锋大人岂会阵亡?周雄、褚烈他们岂会战死?”

  帐中诸将闻言,纷纷点头,面有愤色。

  岳青鸾微微颔首:“我会将此战前后曲折,原原本本具折上奏,由陛下与朝堂诸公定责。刺事监失职之事,亦当一并禀明。”

  今日之败,她固有大过,但刺事监情报失实,亦难辞其咎。

  岳青鸾又道:“伤亡情况,要尽快统计清楚,分门别类,造册上报。战死者,从重抚恤;重伤者,好生医治;轻伤者,加紧调养。此战虽败,将士用命,死伤惨重,朝廷不可寒了将士之心。我会催促兵部、户部,尽快拨下钱粮抚恤。”

  她眸光转凝,扫过帐中诸将:

  “不过当务之急,是夺回剑龙郡,何将军,如今剑龙郡形势如何?”

  何松照上前一步,抱拳道:

  “禀总帅,剑龙郡地势险要——北靠北阴山,山势绵延三百余里,峭壁如削,仅有几条山间小径可通,大军无法翻越,西面亦是北阴山余脉,山高林密,同样难以通行。唯有龙翼原,地势平坦,可容大军展开,但宽不足有一百五十里;南面则有龙血隘,是剑龙郡通往龙州腹地的唯一孔道,隘口狭窄,两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他皱着眉头:“如今平北伯府已将剑龙郡城及八县要地尽数占领,正在紧急加固城防。龙血隘口也已落入敌手,平北伯府调集了至少五百株玄橡树卫、八百株大力槐,以及大量砲弩,正在隘口构筑防线。更可虑者,他们正在龙翼原大规模修建军堡,短短一夜之间,已筑起十二座土堡,每堡驻军数千,互为犄角。”

  何松照抬眸看向岳青鸾,语声凝重:

  “末将估算,平北伯府如今在剑龙郡集结的兵力,可能已高达三十八万。其中既有平北伯府自有的孔雀神刀军、金阳亲卫、混沌神卫,亦有从宣州调来的边军,还有平北伯旗下世族的私军。”

  岳青鸾静静听着,面色不变。

  何松照续道:“末将正在整顿残军,编练新卒,但将士们新遭大败,士气低迷,要恢复战力,至少需半月时间。且神象军、玄甲神军、孔雀神刀军皆折损过半,缺额严重,亟需补充兵员、战马、甲胄。”

  帐中另一员临州右翼副将孟珙,此时也上前一步:

  “总帅,临州已奉兵部之命,调兵十七万,陈兵剑龙郡南面边境。屏州调兵十三万,已进入龙州境内,预计两日内可赶至剑龙郡西境。附近诸州亦在紧急调集兵员,预计十日后,可调集七十五万大军,云集剑龙郡周围!”

  岳青鸾闻言,眉头却微微蹙起。

  剑龙郡地势如此——北有北阴山,西有北阴山余脉,南有龙血隘。

  龙血隘如今已被沈天占领,凭险据守,以那千余株玄橡树卫与大力槐,加上大量砲弩,便是百万大军,也难强攻。

  西面龙翼原,虽地势开阔,但沈天正在紧急修建军堡,一旦军堡成链,便是一道铜墙铁壁。届时即便从西面进攻,也只能一座座拔除军堡,耗时费力,伤亡必重。

  便在此时——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抱拳道:

  “禀总帅,天使已至营外!”

  岳青鸾长身而起,整了整衣袍,率众将出帐相迎。

  帐外,一艘飞舟悬于空中当先一人身着紫袍,手持节钺,正是天子身边的都知监掌印,权宦周延。

  周延面沉如水,飞空落至岳青鸾身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左大都督岳青鸾,受命征讨,总督西北诸军,本应运筹帷幄,克敌制胜。乃轻敌冒进,疏于防范,致有剑龙之败,丧师辱国,折损精锐十数万,阵亡将官近百,深负朕望。本应重惩,念其往日功勋,姑从宽宥。

  着夺去太子太保官爵,降公爵为侯爵,仍任左大都督,总督东北七大行省诸军,戴罪立功。赐三千勾陈亲卫兵额,由朝廷负责招募钱粮,以补其军。望其整饬军伍,激励士气,速夺剑龙郡,以雪前耻。

  另有万妖神庭旨意:大楚须尽快夺回剑龙郡,并趁势攻入大虞腹地,不得延误。钦此。”

  周延念罢,合上圣旨,看向岳青鸾。

  岳青鸾跪伏于地,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她起身,接过圣旨,面色平静如水。

  周延微微颔首,拱手一礼:“岳帅,陛下口谕:剑龙之败,固是岳帅之过,但刺事监情报失实,亦有责任。岳帅只需戴罪立功,速夺剑龙郡,陛下自会从宽发落。那三千勾陈亲卫兵额的钱粮,陛下特旨从速拨付,不日即可到位。”

  岳青鸾拱手还礼:“臣——谢陛下隆恩。”

  周延不再多言,重新登上飞舟,化作一道金光遁去。

  帐中诸将,此刻皆是心神一松。

  陛下虽夺了总帅太保官位、降了公爵,但左大都督之位未动,西北七大行省诸军仍由总帅总督,这实权一分未减,且还加了三千勾陈亲卫。

  可见陛下对总帅还是信任的。

  尤其那勾陈亲卫!九千符兵符将,足可为总帅构建超品功体,届时总帅战力,必更上层楼!

  岳青鸾听着众将的言语,面色平静,心中却五味杂陈。

  九千勾陈亲卫!

  朝廷此前一直压制她的勾陈亲卫数量,她争取了十年,十年间上过十七道奏折,亲自入京面圣三次,都未能让朝廷松口。

  可今日,一场战败,反倒让朝廷许可了这三千增额。

  可若朝廷早把这兵额给她,绝无今日之败!

  岳青鸾心中轻叹,转头看向诸将:“朝廷既有旨意,我等便当全力以赴。整军之事,加紧进行。后续兵力调遣,由何松照、孟珙二位将军负责,务必在十日内,将七十五万大军布置妥当。”

  “至于如何夺回剑龙郡——容我再思。”

  ※※※※

  同一时间,剑龙郡城,府衙。

  这座占地百亩的府衙,原是龙州总兵薛锋的行辕,如今已成了平北伯的临时驻节之所。府衙内外,甲士林立,戒备森严。

  正堂之中,沈天端坐于主位。

  堂下两侧,或坐或立,是剑龙府十几家有影响力的世家豪族之主。有的年过半百,须发皆白;有的正值壮年,气度沉稳;有的面色惶恐,坐立不安;有的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周家庄的主人——周家家主周文渊。

  此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一袭青衫,此刻跪伏于堂下,额头触地,周身微微颤抖。

  此战不但周家庄被毁,周家八百余口家眷死伤过半,余者尽数被俘。他那三子二女,如今都在平北伯府军中看押,生死未卜。

  沈天垂眸看了他一眼,并未让他起身。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沈天缓缓开口:“诸位能来,沈某甚慰。剑龙府新附,百废待兴,往后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沈某只有几句话——诸位只要奉公守法,不触大虞律例,不暗通楚国,平北伯府自当以礼相待。诸位若能协助平北伯府作战,助我军稳固剑龙府防线,沈某更会酌情承认诸位在剑龙府的部分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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