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八十里外。
断龙江西岸。
一列列巨大的木船正缓缓靠岸。
那些船皆以七品玄柚木种子催发而成——沈天以青帝神力,将百颗玄柚木种子撒入江中。种子入水即发芽,抽枝展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长成三十丈长、五丈宽的巨船。
船身呈淡金色,木质纹理细腻如玉,表面萦绕着淡淡的翠绿光晕。
每艘船可载五百将士,或两株玄橡树卫,一百艘巨船往来穿梭,仅仅三次来回,就将四万将士、一千零五株玄橡树卫、一千二百株大力槐,以及数千台砲弩,尽数渡至西岸。
此刻,大军已尽数登岸。
沈天立于一辆巨大的悬浮马车之上,周身翠绿神辉如潮水般涌出,笼罩整支大军。
那神辉看似稀薄,却蕴含着遮蔽天机、隔绝感知的至高道韵——正是青帝神通,遮天蔽地!
他身侧,沈修罗悬于半空。
她双手结印,额心银色竖纹亮起璀璨华光。那光华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覆盖方圆百里虚空。光华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气息内敛,一切存在都变得模糊虚幻。
对岸楚军的暗哨明哨,此刻都神色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江面。一队巡逻的法师策马经过江岸高处,为首的法师手持罗盘,罗盘指针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扫视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当是寻常夜巡,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秦破虏立于沈天身畔,面色青白变换。
他对沈天之谋很不看好,以四万疲惫之师,突袭二十万精锐中的精锐?突袭那位战无不胜的大楚军神?这简直是送死!
在东岸的时候,秦破虏就想暗示自己的部属鼓噪后撤,迫使沈天放弃计划——可他没机会,什么都做不了。
只因沈天一只手,死死扣在他右臂之上。
这位的纯阳阳火之力似潮水般从手臂涌来,至阳至刚,霸道绝伦,似一轮大日压在秦破虏头顶,镇压着他的功体,压制着他的真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他二品巅峰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蝼蚁面对烈日,徒劳而无助。
秦破虏又艰难地转动脖颈,回身望向江面。
一百艘巨船正缓缓沉入江底——这些玄柚木船是沈天以青帝神力催发,失去沈天力量维持后,就自行崩溃裂解。
这意味着后路已断。
沈天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笑着看了他一眼:“岳父放心,小婿不打无把握之仗。”
秦破虏则是苦笑,默默无言地策骑随在沈天身后。
他已别无选择。
他麾下那二千八百星辰神军、五千义从骑士,此时已尽数登岸。
没有沈天的遮天蔽地守护,没有这些木船,他们不可能安全渡回东岸。
他们只能跟着沈天一路走到黑。
大军登岸后稍作整顿,便继续向西挺进。
四万骑,八千辆悬浮马车,八百株玄橡树卫,一千二百株大力槐,数千台砲弩——这支庞然大物,在遮天蔽地与沈修罗幻术的双重掩护下,无声无息地穿过荒野,穿过丘陵,直插周家庄园。
一百六十里。
一百二十里。
一百里。
——距离周家庄园,只剩八十里。
而此时,周家庄园深处的空地上。
二十万幼童已长成四岁幼儿大小,密密麻麻地列阵于地。
岳青鸾面色平静,双手结印继续催发。
就在此时——
她心神蓦然一凛!
东面八十里外,有异常!
那股感应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一是那一片虚空的天地灵机流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高速移动;二是她的神念扫过那片区域时,竟隐隐感到一层若有若无的阻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遮蔽着什么。
那分明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遮蔽神通!
岳青鸾眸光一凝,额心两枚神印同时亮起。
勾陈天目!
一道璀璨星光自她眉心涌出,如利剑般穿透虚空,直刺八十里外那片看似寻常的夜幕!
星光所过之处,一切虚妄无所遁形。
那层遮蔽天机的翠绿光晕,被勾陈天目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光晕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军阵,是排列整齐的悬浮马车,是车上那参天巨木般的战争灵植!
军阵正前方,一面大旗猎猎招展。
旗面以玄黑为底,绣着一轮赤金大日,大日之上,横着两柄交错的神戟。
那是——
平北伯沈天的军旗!
岳青鸾瞳孔微凝,脱口而出:“沈天?!”
她身侧,薛锋正肃手而立。
听到这声惊呼,他猛然抬头,顺着岳青鸾的目光望去。
薛锋的修为虽不及岳青鸾,却也以秘法清晰看到了那支潜行而来的大军,还有那装在巨车上的参天灵植!
薛锋面色骤变,眼神难以置信:“好胆!”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初来乍到不过半年的年轻伯爷,竟敢率军渡江,主动出击!
以区区三四万兵马,奇袭他二十万大军!
薛锋征战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如此疯狂的敌手!
他猛地转身,朝着岳青鸾抱拳躬身:“总帅安心施展神通,来敌不过四万!敌将轻狂,军力孱弱,末将自可将其击退,绝不会让他们惊扰总帅分毫!”
岳青鸾看着他,眸光幽深,只吐出十字:“小心些,此子是有备而来。”
她现在确实不能受惊扰。
撒豆成兵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若强行中止,二十万颗铁梧神豆便会尽数损毁——那是整整五万万两。
关键是铁梧神豆培养不易,她这里储存的铁梧神豆只有不到六十万颗,还要应付后续的作战。
薛锋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而此时,八十里外。
那道璀璨星光显化的刹那,沈天神魂骤然一凛!
——勾陈天目?
沈天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挥。
两道光华自他袖中飞出,直冲云霄!
一道是龙眼大小、通体流转青光的药瓶——那是炼丹大宗师采九天罡风之气炼制的御风神丹。
一道是拳头大小、通体幽青的一品风系妖魔裂空血隼心核,内蕴精纯的风行本源。
两物升空的刹那,沈天双手结印,一声清喝:
“恭请先天风神——法驾降临!”
“轰——!!!”
一股浩瀚神威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那是无形的风,是无处不在的风,是撕裂一切、横扫一切、席卷一切的风!
狂风呼啸间,一层淡青色的神辉如潮水般涌下,笼罩整支大军!
神辉所过之处,所有将士只觉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无形的枷锁——那是风神赐予的神恩!
奔行速度暴增三成!马蹄落地的瞬间,有清风托举,让战马如履平地!箭矢离弦的刹那,有风助力,射程大增!就连那八千辆悬浮马车,也在清风吹拂下愈发轻盈,行进速度猛增!
沈天身侧,温灵玉早已蓄势待发。
她身披赤金战甲,双眸紧闭,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
就在风神神恩降临的刹那,她猛地睁眼!
“万鸟朝凰——涅槃敕令!”
清冷高贵的吟唱声,响彻夜空!
一尊高达百丈、通体由涅槃天炎凝聚而成的不死神凰,自她身后虚空中轰然显化!
神凰仰首长鸣,双翼猛然舒展到极致!
“哗——!!!”
无数道细如毫毛、璀璨如旭日的赤金光点,自神凰羽翼间飘洒而下,如一场神圣的光雨,精准地没入下方四万将士体内!
刹那间,所有将士身躯剧震!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自四肢百骸中涌出——力量暴增,反应速度倍增。
更有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红色光焰自他们体表浮现。
沈天目光转向另一侧。
谢映秋此刻也已出手。
她身披赤红战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紫色雷光如龙蛇狂舞,一道道电弧自她体内涌出,没入大地,再顺着地脉蔓延至所有将士脚下。
“驱雷掣电——疾!”
刹那间,所有人与坐骑的足部,都缠绕上一圈淡淡的紫色雷光。
那雷光极微弱,却让所有人都觉脚下一轻——奔行速度,又增两成!
沈天看了谢映秋一眼,眸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青州小剑圣,天资高绝。
此女转入军伍才一年多一点,就修成了一门战场杀伐类的雷法神通。
虽然此法不在顶级杀伐神通之列,但在这等突袭战中,哪怕只增一分速度,也是莫大助益。
他收回目光,望向八十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堡,沉声下令:
“全速——进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一道震天动地的狂吼,自大军最前方炸响!
那是食铁兽!
它那圆滚滚的身躯此刻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奔,四足翻飞,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而在其眉心处,正有一枚龙眼大小的紫色珠子在疯狂旋转——那正是雷狱战王赐予的神意珠!
下一瞬——
食铁兽的身躯轰然膨胀!三丈、三十丈、一百丈、三百丈——四百丈!
这是血脉神通——法天象地!
它原本憨态可掬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兽!
黑白皮毛此刻已转为暗金与银白交织,皮毛之下,隐约可见无数古老的纹路在流转——那是食铁祖兽的血脉正在觉醒的征兆!
它的背脊上,更有一排粗如殿柱的骨刺破皮而出,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四肢粗壮如山岳,利爪探出,每一根都长达十丈,撕裂虚空!
更可怕的是它周身的雷霆!
“轰隆隆——!!!”
无数道粗如殿柱的紫黑雷霆,自食铁兽周身狂涌而出!那雷霆蕴含着寂灭与破灭的强大道韵,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灼烧出道道焦黑的裂痕!
破灭雷瞳!
食铁兽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作两团紫黑雷光!雷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